邪魔被鎮殺后,陳通的意識便重新返回了現實世界。
如果可以的話,陳通更愿意待在識海深處,盡可能的消化吸收那些來自邪魔被凈化的靈性之雨饋贈。
只是現實世界還有一攤子麻煩等待著他收尾處置,陳通總不能為了那點靈性的提升而罔顧大局。
什么?
你說一切偉力歸于己身才是王道?
不好意思,那只能說你是在自尋死路。
就算你的個人偉力強悍到可以力敵天尊(大魔,現實世界的凡物理論上能夠自然成長的力量極致),但當六百六十六個,或七百七十七個,或者八百八十八個亦或者九百九十九個大魔,帶著億兆邪魔小弟一起群毆你的時候,你就會真正明白,個人英雄主義是要不得的。
亦或者一發“簡單”的殲星炮轟擊,足以讓最強大的天尊黯然消逝。
至少陳通是見過世面的,他很清楚,個人的偉力雖然不可或缺,但絕非力量的全部。
識海深處的戰斗看似宏大,其所耗費的時間至多不過剎那,故當陳通的意識重歸現實時,茶肆內外卻與先前未有任何差異。
唯一的問題就是元夫人暫時弄丟了。
因為擔心她被邪魔所操控的桃花娘子的褻瀆力量所侵染傷害,陳通不得不在第一時間將她放逐入迷霧空間。
對于不幸誤入的普通凡人來說,迷霧空間的危險程度完全取決于凡人的個人認知和意志力。
如果你打從心底就不認為世上有甚麼超自然的存在,比如鬼、邪魔、神仙啥的,那麼你在迷霧空間里幾乎遭遇不到危險,最多只是在經歷一番類似于鬼打墻的迷途折磨,然后被迷霧空間排斥回現實世界。
而如果你心中多有鬼蜮,那麼某些邪祟就會循著你的恐懼、貪婪、憤怒等情緒的氣息,慢慢的蠱惑誘導恐嚇你,直到你的意志和理智徹底崩潰,它們便會在你身邊化形而出,攫取你的血肉和靈魂作為意外的收獲。
不幸的是,元夫人并非對超凡一無所知的愚婦,在筍冠真人那里,她曾經見證過不少超凡的真實。
幸運的是,元夫人的意志力還算不錯,且當她被放逐入迷霧空間時,卻正處于那啥過程的茫然之中,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畢竟上一秒還與小冤家那啥作耍的,下一瞬就被無數迷霧所籠罩,而親親小冤家也不見了蹤影。
懵懂中的元夫人一開始試圖弄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她先是輕輕的呼喚陳通,然后大聲的呼喊,最后是歇斯底里的吶喊,但是沒有任何東西回應她。
這讓她幾乎陷入某種驚恐的偏執,直到某種近乎不可聞的囈語喚醒了她的理智。
囈語的聲音雖近乎微不可查,卻讓元夫人感覺到一種別樣的熟悉感。
她試圖去探尋聆聽那聲音,而那囈語聲亦變得愈加清晰可聞。
元夫人甚至能夠從中聆聽出所有她熟悉且牽掛過的人的聲音。
包括她已經過世的父母,丈夫,老死不相往來的兄弟姐妹,女兒高瑤瑤、兒子高寵,乃至剛剛作耍的小冤家陳通。
一種聲音包含了這么多不同的要素,且還能近乎毫無瑕疵的統合起來,這絕非一般的囈語。
可惜元夫人并不能意識到這一點。
那囈語的聲音就像剝洋蔥一樣,一邊揭露著元夫人內心的憂慮,一邊將元夫人并不是最在意的聲音要素剝離且拋棄。
最先被剝離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兄弟姐妹的聲音,然后是亡故多年的丈夫的聲音,曾經父母那熟悉的聲音,女兒高瑤瑤的聲音。
最后只剩下三個聲音要素,兒子高寵的聲音,元夫人自己的聲音,還有陳通的聲音。
當這三個聲音要素相互角逐,試圖排除一個弱者的時候,那囈語聲已經變得勢如雷霆。
而這三個聲音要素亦化作三種不同的的話語。
高寵的聲音以充滿了惡毒且仇恨的語氣訴說著自己“未來”的不幸。
甚麼母親老來吃嫩草,與誰誰那啥私通,導致他等聲敗名裂,為人所唾棄;甚麼他不曾學得真正的高家武藝,戰場上被強敵擊敗,腦袋被砍了云云;甚麼他家世窮困,無有寶馬良駒,堅甲重盔,或馬失前蹄、或遭亂箭穿身,慘死沙場等等。
元夫人自己的聲音則用魅惑至極的語調,向她訴說著自己心底的一切陰私秘密,鼓動她拋卻一切廉恥,徹底擁抱欲望和享受云云。
最后是陳通的聲音,卻無有任何別樣,而是一直在呼喚元夫人,試圖提醒她保持理性,不要理會一切雜音囈語。
理智上,元夫人覺得應該傾聽陳通的呼喚。
但是在情感上,元夫人更在意高寵的未來。
正所謂,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元夫人開始與“高寵”的聲音對話,她不停的解釋著自己與陳通私通的因由,并試圖安撫對方。
奈何“高寵”的話語中充滿了最冷漠的自私和最無情的刻薄,它總是用最惡毒的方式否定元夫人的一切解釋,讓她的理智逐漸接近了崩潰的閾值。
忽的,沉痛的身影從迷霧中顯現出來,他沖著近乎絕望的元夫人微微一笑,然后探手深入迷霧之中,猛然從中揪出一個長著舌頭和眼珠的書卷。
當這個怪誕的存在被陳通抓住時,卻發出凄厲且令人心煩的哀嚎聲,那聲音與剛才跟元夫人對話的“高寵”的聲音一般無二。
那怪誕之物一邊咒罵,一邊求饒,卻還向元夫人求助,乞求她救救自己。
元夫人聽得那聲音神似自家孩兒,自是難免心有不忍,祂忍不住抬眼看去,更在那物身上看得幼年高寵的身影。
她卻要開口請求陳通放那物一馬,只不曾想怎么也開不了口,發不了聲,直似睡夢中被魘住了一般。
陳通卻似自言自語,又似與元夫人解釋道:“此乃邪物蠱惑之書蠹,善于模仿人聲,常以此蠱惑乃至凌迫膽小之人,以攫取絕望的情緒為食。一般人很難識破這種邪物的偽裝,好在它們非常弱小,只要敢直面它,這廝并不比一只兔子更難對付。”
陳通說著便將怪誕之物撕碎,而它的碎片亦化作絲絲迷霧,成為了迷霧空間的一部分。
接著陳通又如法炮制,消滅了另外兩個聲音所承載的怪誕之物——扭曲的酒觥和血色的花鼓。
而元夫人見得三怪誕,心中的理智卻終于崩壞,徹底昏睡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時,卻發覺自己仍然身處茶肆之中,身上披著曾屬于陳通的袍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