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可眉頭微皺,問向面前的清言道:
“清言,你來此是為何事?”
“稟師叔,適才弟子見到知真觀內的演武場受損嚴重,幾處地板明顯有了塌陷、毀壞,所以斗膽建言,這演武場并不適合今日諸位少俠切磋會友一事。”
玄可師叔頷首,問道:
“我聽說,不久前,這知真觀內的演武場不是才修繕過嗎?”
清言露出一諂媚的笑容,言道:
“師叔有所不知,這演武場平日里是交由知真觀內的弟子練功、切磋使用的,而知真觀內大多弟子都只開了四五竅的程度,這演武場恐怕難以承受像昨日紅玉師姐和峨眉派李居士那種程度的交手。”
“你說的也是,這倒是我們未曾想到的。”
玄可深深打量幾眼面前弟子,對于這清言,他也知曉一些事情,但大多都是些無傷大雅之事,未將其放在心上。
其身側的幾位弟子,見清言出風頭,清凈又是不忿的哼了聲,根本不給清言好臉色。
玄可來回踱步,事到臨頭,其他各派弟子都已來到知真觀,此時若要去其他峰,那就太耽誤事了。
可萬一在演武途中發生什么意外,又是武當的不對。
最后他將目光停留在清言身上,問道:
“那你說說看,你有什么法子?”
“弟子有一言,在后山有一處荒廢已久的演武場,雖年久失修的,但其很寬敞,比知真觀內的演武場大一半不止,正適合用來給諸位高徒切磋使用。”
“可是你都說了年久失修,萬一.....”
清言拱手,抬起頭,看向玄可,勸道:
“玄可師叔,日后弟子們遲早是要下山、行走江湖的,難不成遭逢生死險難之時,還要糾結場邊荒草、地勢平整乎,我們這是讓諸位少俠提前適應罷了,想必諸位師長也是認同的。”
“你這想法倒是挺好,可這.....”玄可師叔躊躇不決,一時難以下定論。
清言緩步湊近,低聲說道:
“玄可師叔,況且,這后山的演武場,幾位師兄都曾去過,他們熟悉那里的場地,天時地利人和,我們武當樣樣俱全,不信不能在此次演武中取得優勢....”
越說到最后,清言之聲越小,玄可師叔聽得眉頭緊鎖,最后還是選擇先與各派領隊商量。
玄可師叔走后,清凈環抱雙手,小臉滿是不信任,直言不諱道:
“清言,你又要搞什么鬼?”
“師弟只是在助各位師兄一臂之力而已。”
“此言怎解?”清凈身旁的弟子疑惑道。
清言笑著解釋道:
“那后山演武場地勢雖開闊,但雜草叢生、荊棘密布,開裂的青磚到處都是,你們幾位不也去過嗎?此次各派上山,我武當自然是要好生招待,但這演武一事,需得慎重啊。
昨日我武當勝少敗多,今日自然是要找回場子來!不能讓各大派小覷了我武當,師弟也是為了諸位師兄以及武當著想啊。”
聽完,其余幾弟子不由點頭,紛紛稱贊清言智慧。
若可以,誰愿意輸,都想贏。
倒是清凈頗為不滿道:
“切,我們明明可以靠實力取勝,為何要搞這些盤外招?”
一年歲為眾人之長的弟子勸道:
“清凈師弟,你倒是天真了些,這江湖上的明明暗暗,哪里又有絕對的公平呢?”
“對呀,清凈師弟,你信心滿滿,可師兄我卻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就是啊,清凈師弟,等你什么時候下了山,就會懂了。”
幾人如此說著,清言站在一旁,并不搭話。
清凈面色紅彤彤的,到底是年紀小,面皮薄,被幾人說教一番,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倒是清言最后站出來,裝好人,為清凈開脫道:
“諸位還請慎言,清凈師兄,到底是江湖經驗太淺薄,赤子之心,過于天真了,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嗎?”
“清言師弟倒是能說會道,心胸開闊呀!”
清凈攥緊沙包大的拳頭,欲言又止,自覺沒趣,便借口外出透口氣,實是去找王唯商議。
“這小子定沒安好心!我去找找師兄問問。”
他來到講武堂,卻不知何緣由,堂內竟少了大半人,便攔住一弟子問道:
“他們這是去哪了?”
“他們都去后山那個演武場了.....”
那弟子知曉清凈與王唯的關系,還將故事經過講與清凈。
清凈聽完,仰天低吼一聲:
“可惡!”
“清凈師兄,你別急嘛,我見王師弟倒是成竹在胸的模樣,應該沒事。”
“說得輕巧,師兄今日早晨才突破蓄氣,怎是那家伙的對手。”
清凈急躁的跺腳,自言自語道:
“不行,我得過去看看,不然出事就麻煩了。”
說罷,清凈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而此時,后山演武場內,王唯打著哈欠,看向俯身喘氣,滿頭大汗的濃眉弟子。
“怎么樣?應該還有半炷香時間。”
“你這家伙,好生無賴,你怎么可以將我的招式盡皆破去!”
王唯笑了笑,隨意的回道:
“哈哈,你就自己回去琢磨吧。”
原本預料的苦斗沒有出現,誰能想到這家伙主修的拳腳功夫竟然是《虎爪手》,王唯所修煉的《虎爪絕戶手》可是《虎爪手》的加強版,更狠、更快、更強。
相當于這家伙一撅屁股,王唯就知道他下一步要作甚。
簡而言之,底褲都被王唯看得一清二楚。
沒辦法,只得小勝一場了。
“不行!再來,還有時間,我還未必輸。”
濃眉弟子艱難起身,再次起勢,這場終于學乖了,沒有用《虎爪手》的功夫,而是其他王唯所不知道的武學。
見此,王唯也正色以對,那可是一個月的份例啊,任誰也不敢輕松。
隨著一聲暴喝,濃眉弟子主動沖了上來。
“看招!”
“小心了。”
王唯以攻代守,雙手握拳成爪,正是《虎爪絕戶手》的起式。
“什么!”濃眉弟子瞪大了眼,沒想到面前此人也修煉了《虎爪手》,他當即要收手應對。
可面前的王唯身形一閃,雙手互搏,一手佯攻,另一手卻直沖心窩。
濃眉弟子自是看穿,心頭正喜,他雙拳合十,放在胸前,想要阻擋。
可王唯卻是彎腰俯身,一式“虎尾掃堂”,直擊濃眉弟子下盤。
見此,濃眉弟子心急之下,一股真氣自體內噴薄而出,強行將王唯逼退。
“啊!”
王唯始料未及,腳下一個趔趄,為穩住重心,斜著身子,往后退了十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不等他抬起頭來,清德已沖入場中,罵道:
“清閏!你不守規矩!說好了,將實力壓制在蓄氣,可你剛剛分明用了開竅期的實力!”
清閏當下面色青紫相接,嘴唇輕顫,不知欲何言。
清德扶起王唯,問道:
“你沒事吧。”
“沒事,還好,他沒傷到我。”
“清閏愿賭服輸,你若還要在知真觀里待,明日便將月例拿來!”
“要你說了。”
輸了比試,清閏本就心情極差,說完這句,也走了。
勝負已分,不少弟子暗自稱奇,看來這王唯也不是傳聞中“靠臉上位”的幸進之輩。
不知何時,隨著王唯進入知真觀,那些風言風語也成了眾人口中的笑談。
王唯收心,冥想打坐,恢復氣力。
可不久后,身后傳來聲音,喊著自己。
他扭頭看去,竟是清凈,心中便納悶道:
“清凈怎么來了,他來這里做什么?”
.....
知真觀內,幾名各大派上山觀禮的領隊正圍坐于一起。
坐于主位的是一胖乎乎的黃袍道人,若不是裝束有異,恐怕不知情者只知其是武當道長。
其身側一灰袍僧人問道:
“郝真人,對玄可的提議,你有何想法?”
為首的郝真人笑著,露出嗓子眼,說道:
“貧道覺得此議尚可,武當如此做,也是有心了。”
聽到這,灰袍僧人只是閉目誦經,不再出言。
郝真人右手一粗獷男子爽朗笑道:
“既然他們想,那便如他們所愿,反正我雪山派門下弟子個個武藝超群,三兩武當弟子,不在話下。”
聞言,郝真人笑了笑,眼神打量在座幾人,并不回答。
倒是一長眉老者順著話頭,說道:
“【風火神龍】果真性情中人,只是我等尚且身處武當山門內,還是慎言些好。”
“哼,我雪山派可不曾懼他武當。”粗獷男子笑著回道。
此人便是雪山派此次上山觀禮的領隊,【風火神龍】封萬里,乃雪山派掌門【威德先生】白自在的親傳弟子。
“哎,老夫到底是老了,江湖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啊!”長眉老者嘆道。
首位的郝真人抬手言道:
“房長老過謙了,當今武林暗流涌動,左道之人蠢蠢欲動,還需如房長老此等武林先賢引領我等才是。”
“郝真人,此言太重,扎煞我也。”
“哪里的話。”
“哈哈哈。”
猛地一拍扶手,封萬里開口問道:
“所以他們說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武當那位是不是真的受傷了?”
一語既出,在座之人皆面色一凜。
坐于眾人之末的雍容女子,眼簾微開,薄唇輕啟:
“封大俠,還是掃清門前雪才是。”
若是王唯在此,他一定能認出,此女便是昨日山下妙一夫人身旁二女中較為年長的一位。
似乎是叫齊靈云。
“這、這可說不得,封大俠慎言啊!”
“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不怕大家知曉,我此次下山也是奉了師命,打探此事。”封萬里壓低聲音道。
其余幾人眼觀鼻、鼻觀心,雖說大家都心有所念,但你這直接說出來,可就不好了。
見無人回應,封萬里只得主動找上首位的郝真人問道:
“全真與武當同屬道門三宗,同氣連枝,出了此等大事,想必王大真人必然知曉吧。”
封萬里口中的王大真人不是旁人,正是全真教掌教【王重陽】王大真人,陸地神仙境的天下絕頂之一。
而這居于首位的自然是王重陽的弟子,【廣寧子】,郝大通,郝真人。
郝真人略顯尷尬的笑了笑,稍顯豐滿的身軀微微抖動,說道:
“掌教未與貧道說,貧道也不知道。”
見郝真人不愿多說,封萬里自覺沒趣,哂笑幾聲,不再出言。
不多時,武當幾名道長到來,為首的乃是知真觀首座守信道長,其次便是愚茶道長,玄可道長,還有其他幾位道人。
“諸位同好久等了。”守信道長拱手道。
“守信真人客氣了。”
“哈哈,不知玄可剛才的提議,大家意下如何?”
郝真人與幾人對視一眼,回道:
“我等并無異議。”
守信道長親切的挽著郝真人的手臂,講道:
“那便讓眾弟子先行一步,咱們遲點再到,敘敘舊,再談其他。”
守信道長與郝真人年紀相仿,同屬江湖一代人,少時也曾相伴行走江湖,此時見到,二人也多了許多話。
“好啊、好啊。”
末尾的玄可言道:
“那小可先去引領諸位高徒了。”
“行,那你先去吧。”
“且慢,我也跟著一起去吧,在這坐著,好生無聊。”
“那好,封居士自便。”
說話者自是雪山派的封萬里。
“你們盡興,我先告退了哈。”
說完,封萬里跟著玄可出去。
二人先是來到知真觀的廳堂,將眾弟子聚在一起,一并帶向后山。
當玄可等人來到時,王唯眾人已恭候多時。
見此,玄可皺眉,疑惑道:
“你們怎么在這里?我不是說了,要在講武堂內打坐一個時辰嗎?”
王唯自覺與玄可說得上話,便拱手道:
“稟師叔,弟子們聽說演武要在后山舉行,便自發來此,灑掃灰塵,清理雜草,準備茶水。”
“你們……有、有心了。”玄可眉頭一緊一舒,便將其中門道猜個大半,他擺手,示意王唯退下。
“是。”
王唯禮畢退下,這是他早先與眾人對好的說辭。
萬幸,玄可道長并不追究。
當然,幸虧有清凈的通風報信,不然肯定又免不了一陣責罰。
眾人之末的清言,恨得牙根直癢,但又無可奈何。
“又讓你逃過一次,是誰走漏了風聲?”
清言掃視周身,正好與清凈對上眼。
好吧,不言而喻。
玄可師叔囑咐道:
“時辰不早了,諸位高徒可先熱身,待會定要一展英姿,不留遺憾,但事先說好,諸位當保重身體,以武會友,以和為貴。
諸位皆是當今正道翹楚,未來之架海紫金梁,若有損傷,都是正道武林的遺恨。”
言罷,玄可道長與封萬里一起,尋了處干凈位置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