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區，海魂街1號。

海魂街與城下街一個在北，一個在南，正如扎根在它們地盤上的幫派那樣老死不相往來。

海魂幫頭領霍爾特坐在客廳沙發上，點燃今天的第19根香煙。

他看了眼茶幾上西蒙的頭顱，對遲遲未有離開的埃蒙說道：

“德雷克大人想怎么做？”

埃蒙笑了笑：“很簡單，讓這場沖突持續下去。”

“多久？”

“一個月。”

“這不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先生。”

霍爾特吐出一口煙霧，皺著眉頭說道：“我沒有那么多人手，今晚的行動我全派出去了。”

埃蒙搖了搖頭，看著這個一身魚腥味的光頭說道：“你還不明白嗎？”

“什么？”

“秩序的建立需要一年，甚至十年的時間，但破壞只要一晚上就行了。

明天開始，萊布梅的秩序會像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樣。”

霍爾特敲了敲桌子：“把話說明白點。”

埃蒙嘆了口氣，用一種復雜的語氣說道：

“你們砸了下城區唯一的酒館，那些工人們失去了為數不多的娛樂場所。

你說，他們積累的怨氣會向誰發泄？”

“碼頭工人協會？”

“自然如此，協會克扣工錢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有酒精自我麻痹的工人不久后就會罷工，讓港口停運。

更何況，‘歡樂時光’并非碼頭工人的專屬，下城區不少人也喜歡光顧這里。”

“德雷克沒有意見？協會就是他的。”

埃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事情。”

今晚送出最后一船“貨物”后，德雷克就會和他前往應許之島，躲避帝國與教廷的怒火，協會丟了也就丟了。

霍爾特收起好奇心，說道：“我明白了，但港口只是萊布梅的一部分。”

“確實，但你們還封鎖了海鮮大街，攤販主想必被你們嚇得夠嗆。”

“我們會和他們談好的。”

“這需要時間，他們今晚才結束了城下幫的保護，我知道你們會贏，但他們還需要時間接受你們的保護，而且...”

埃蒙眼睛微瞇，說道：

“他們短期內是不能再擺攤了，工人們失去了廉價的食物來源，他們的壓力就像導火索，遲早會反饋到上城區，繼而傳遍整個萊布梅。”

霍爾特咽下一口唾沫，直到這時，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現在沒人能結束這場混亂了，除了神。

可惜，進入第六紀后，祂們不再降臨人間。

看著臉上涌現悔意的霍爾特，埃蒙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起身向門口走去。

他還得完成德雷克吩咐的最后一件事——送出碼頭倉庫的“貨物”。

......

今晚的月亮被云層籠罩了，距離大陸百余海里的水面上，“舊日號”宛若黑色幕布上的星火，隨著海浪輕輕搖擺。

楊森集中注意力，聆聽耳邊的呢喃。

很快，他聽清了約瑟夫的聲音：

“船長大人，我有兩件事向您報告。

麥克向我反映，今晚有一位紳士向他打聽‘溝通主城’協會的信息，那名紳士和您一樣，是個頭發微卷的亞希種人。”

實不相瞞，我就是那位紳士...

楊森表情尷尬地撓了撓頭，覺得胸口中了一記回旋鏢。

輕咳數聲后，他繼續往下聽。

“另外，船長大人，您的貨物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正放在生蠔碼頭上，但發生了一點小問題...”

約瑟夫的聲音頓了頓，說道：

“城下幫和海魂幫正在生蠔碼頭上互相廝殺，我怕他們破壞船長您的物資。”

破壞......我的物資？

楊森愣了片刻，想起來幾天前，自己讓約瑟夫準備的菜啊肉啊米啊什么的。

臥槽！

我的大米！

楊森心肝一顫，引得“舊日號”的風帆發出陣陣呼嘯。

麗莎和瓊斯害怕地低頭看甲板，也不敢猜測船長此刻惱怒的原因。

為了拯救自己的大白飯，楊森決定即刻出發。

他看向瓊斯：“帶我去萊布梅的港口，你也一起，麗莎。”

感受到船長語氣里的焦慮，瓊斯恭敬點頭，心里暗自驚奇。

能讓船長感到焦急的事情，肯定不簡單！

說了一句“請見諒”后，他將手掌分別搭在楊森和麗莎的肩膀上，發動折躍。

......

港口，倉庫。

馬丁緊握手中槍支，死死盯著眼前的路口。

20分鐘前，一名有著深藍頭發，面相硬朗的男子來到碼頭，帶著一封保羅的親筆信出現。

在信上，保羅下了死命令，讓他們完成今晚的“貨物”裝船工作。

馬丁不敢怠慢，抽出部分精銳，和這名男子一起守在存放“貨物”的264號倉庫前。

他們的身后，碼頭搬運工正忙碌地進進出出，運送一個又一個蓋著黑布的鐵籠子。

籠子里不時傳來腔調怪異的啜泣聲。

像某種野獸的哀嚎，又像人的悲鳴。

......

港口，生蠔碼頭。

城下幫和海魂幫的戰斗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雙方打空了所有的子彈，抽出各自的近戰武器拼命揮砍。

陣型越打越亂，最近的幫派成員距離約瑟夫兩人不足10米距離。

約瑟夫和麥克大氣都不敢出，驚恐地趴在地上，生怕某人殺紅了眼殃及池魚。

麥克生得本就高大，為了保命，他雙手抱膝，整個人團成極度壓縮的“N”型。

饒是如此，1米8的個頭還是讓他比約瑟夫看上去更為顯眼。

聽著越來越近的嘶吼聲、血液噴濺聲、求饒聲，麥克快嚇哭了。

他顫抖著身子，哆哆嗦嗦地向商人的保護神——赫爾墨斯祈禱。

“主啊！我、我要將我的軟弱、局限和金錢都交、交給你！

并求禰讓禰的能力在軟弱的我身上顯得完全！

懇求禰賜予我非凡的速度，幫助我逃離這里！”

約瑟夫也在祈禱，但他祈禱的對象不是赫爾墨斯，而是船長。

“至高無上的舊日號船長，我信靠禰，我相信禰今天會保護我；

保護我的安全，不受傷害和危險。

奉您的名。”

祈禱并沒有效果。

一名城下幫成員被砍掉了右臂，他慌不擇路地向兩人跑來，想跳海逃生。

“嗚嗚，求、求你們了，我還不想死！”

已經被血腥味和火藥味，徹底激發獸性的兩名海魂幫成員緊追不舍，誓要將他整個剁碎不可。

“狗雜種！別跑！”

那名城下幫成員終于跑到盡頭，想也沒想就跳進海里。

他的腦袋不幸撞到礁石，嗚咽一聲后斷了氣。

“他媽的！算你好運！”

兩名海魂幫成員朝他吐口水，一邊挽起衣袖，一邊轉身折返。

心臟已經懸到嗓子眼的麥克看到兩人回頭，再也忍受不住，驚恐地失聲痛哭起來：“哇啊啊嗚嗚嗚！”

海魂幫成員猛地一看，發現了趴在地上的兩人，沉默片刻后，他們怪叫著舉起彎刀，劈頭蓋臉地砍過去。

約瑟夫臉色刷地變白，本能地想躲避，但轉瞬之間又改變了想法，張開雙臂護住船長的木桶。

利刃破開幽冷的夜色，猶如死神揮下的鐮刀。

約瑟夫閉上雙眼，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

死亡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