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天地會?”
無邊黑夜籠罩之下,唐七俊緊張而視,只覺自己陡然身處在一個巨大無邊的亂墳崗,低頭再看,渾身被灰霧遮蓋,隱身遁形,好生神奇。
“喲,上次得了我的好處卻匆匆離開,這回該說出你的代號了吧?”
忽的,唐七俊背后傳來一陰柔之聲,轉頭而去,那人與他一樣,渾身灰霧籠罩,只露出兩個眼睛。
聽其聲音,似是女聲,但聲音十分尖銳,好似太監說話一般。
該怎么回答呢?唐七俊初來乍到,不知如何是好,更擔心會暴露自己的身份,畢竟上次使用之人,乃是費無極。
醞釀良久,唐七俊刻意學著費無極的尖鴨嗓:
“鄙人葬主,還未請教……咳咳咳?!?
“陰雕,你倒是好忘性,連我代號都忘了?”
唐七俊吞咽了一下口水:
“年老健忘,如何記得?!?
“哈哈哈哈,一個比一個能裝,都不是爽利的人。”
陰雕并未懷疑,畢竟加入天地會的人都喜歡遮掩隱藏故弄玄虛,老的說成少的,少的說成老的,男的說成女的,女的說成男的,生怕在外面被認出,就連說話聲音腔調次次都不一樣,如此,他倒也習慣了。
一個比一個能裝?唐七俊掃眼一望,此處墓碑墓葬群、陵寢碑冢多如牛毛密如山林,難不成一個墓碑上代表有一人?
那天地會豈不是有最少數十萬之眾?不可能!唐七俊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現在他也不想搞清楚對方身份,天地會該有多少人,只想打探出普渡庵情況如何,既然費無極能搞來真的雜修丹方,想必消息為真。
唐七俊正不知如何開口,那陰雕卻再度主動開口:
“葬主,你也看見了,如今會內只我一人,不是我閑,而是上次我與你交換情報,你與我兩個,我與你一個,如今還欠著一個。欠錢容易還、欠人情難還,我可不想欠著你的恩惠,免得被會內他人指指點點。且快說,免得讓我日日來此,等你消息?!?
這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費無極啊費無極,你雖死,被我殺了三次,但我得了你多少恩惠,早知那日在玉壁山該留你全尸.....唐七俊依舊冷言冷語,故作高深:
“既然如此,你且說說普渡庵布施姑子人品如何,可有色愣寺禿驢那般陰毒不仁?”
陰雕聞言,身形微聳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欠你莫大人情,你卻只問這等小事?”
廢話怎么這么多啊!唐七俊腦筋一轉,傲然看去:
“你須知我葬主威力,說了難事怕你又做不到,故而說些簡單的,你我人情兩清。這般聒噪,還不快說!”
唐七俊也不怕陰雕放刁施展法術,若是激怒,離開就是,況且在這里施展法術容易暴露身份,想來陰雕沒有那么蠢,雖初次見面,唐七俊早已拿捏。
“……”
陰雕眼珠陡然微禿,呼吸急促,明顯不服,但轉身即逝,恢復自然,不過就是眼神變的復雜了些。
看來這個費無極沒少在天地會裝逼啊,以他大傀儡師四品的實力,再進一步,半人半神,足以傲視天地會群雄。
“也好,多虧是這種情報,若是別的要求,免不得我要與你這傲慢之徒再打交道!”
陰雕便說出普渡庵布施姑子與色愣寺大和尚人品不同之處。
前者修煉法門雖然下賤,但為人仁慈,真正的我佛慈悲,便是上門欺辱也接連退讓,唐七俊已然領教。
也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有人求助,更是拼盡全力救助,對于世間法寶等等皆等閑視之,清靜無為,正是如此。
而后者人面獸心等等,唐七俊自然是見識過了。
“葬主,你可滿意了?”陰雕求問。
“自然是滿意了,不過是我今日好心,故意放你一馬,讓你辦些簡單的事,日后休要托大。”唐七俊繼續裝逼。
“得得得,你我已兩清,休要再廢話?!?
陰雕已然不耐煩,看起來對唐七俊所踩墓碑上的人厭惡已久了。
“頌我法名者,輪回中得見永生,陰雕你便退下吧!”
裝逼著實上癮,尤其是在這些比自己修為高的神秘人面前,唐七俊念起了刻在隱身道鈴內的一句偈語,順便看看退出天地會是怎樣的場景。
“他奶奶的,不愧是天地會里最裝的,行……別讓我現實里遇到,哼!”
陰雕嘴里嘟囔了一句之后,嘴角翕動,不出聲而念禱文咒語,最后化作煙塵遁入他腳下的墳墓。
“這地方雖然恐怖非常,但是個重要的情報收集站,日后辦案辦事用處極大……”
唐七俊忽然明白了為何天地會的人之間不泄露身份——即使有某位成員暴露,被抓捕,泄露消息,也不會對天地會造成太大影響,其嚴密程度與司天監不相上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墓葬群、陵寢碑冢,始終沒有看到不一樣之處,那自然也猜不到哪個墓碑是屬于總舵主的。
自己想要的消息已經得知,唐七俊明日去普渡庵辦事自然無事,最后捻起禱文:
“行而異、轉而危、遠而失、流而離本。”
等再一晃神,霧氣消弭于眼前,天伬依在,屋內真實,一切歸真。
……
沓!沓!沓!
一陣長靴與木板敲擊的聲音由遠及近,唐七俊所在房門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額前的頭發向后梳起,試圖蓋住稀疏發亮的頭頂,頭頂戴著一頂覆斗形的道冠,道冠高高向上方聳起,給人一種沐猴而冠的滑稽感。
而邊緣垂下一面方巾,將他的臉擋得嚴嚴實實,身著道袍,背上背著一個用符箓封印的半米長的木匣。
啪!
他收緊油紙傘,快速甩動九下,又用傘尖在地上連點三下以抖干凈上頭的雨珠——動作行云流水,看來平日所受教誨規矩繁多。
這個男人在門口躊躇了片刻,還是從半開的房門進來——蘇月魁一早就去了月老廟為她和唐七俊去求紅繩,半開的房門為她準備,卻不想來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