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淡淡的青草味道混合著村莊里炊煙的氣息,隨著微風而來,彌漫良久。
當黑巖城厚重的石墻被第一縷晨光照亮,古老的城門吱呀一聲開啟,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城門內,巴頓男爵迎面出行,身旁跟隨著親弟弟尼爾森。
兩名貴族身后,一行十數人士兵牽著馬匹、邁著闊步,步伐堅毅。
周遭散亂著的人群,則是送行的城鎮居民。
出得城來,士兵們在一聲令下后整齊排列,轉向面朝著黑巖城,神色莊嚴肅穆。
這座不大的城市外墻,通體用堅固的石磚壘砌而成,整面外墻由下至上,顏色從黝黑漸變至灰白,古老而深邃。
在數百年綿延的歲月里,每一次戰火的洗禮,都在石墻上附著顏色烙印,連最猛烈的暴雨,都無法抹去這一痕跡。
如今,歷史再一次重演。
而士兵們承襲了先輩的遺志,同他們一樣,在此關鍵之時肩負重擔,礪劍出行。
“就送到這里吧,男爵大人。”隊長雷諾茲以手撫胸,微微欠身道。
巴頓男爵,這位歷經滄桑的貴族須發已斑白大半,面容帶上難以掩飾的老態,但他的眼神卻依然銳利,蘊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生命力。
他久久看著雷諾茲,眸中不時露出一抹溫柔。
雖然自己的女兒艾米麗被巫師帶走,沒能與雷諾茲完婚,但他一直將眼前的小輩當成親兒子般看待,帶著期盼的語氣道:“先前我安排你去王國都城的任務,你還有選擇的機會。”
“沒錯,后方的任務會更緊急。”尼爾森微微一笑提醒道,笑容有些勉強。
雷諾茲堅毅的搖著頭,再一次拒絕。
他不愿意離開家鄉,擔心艾米麗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哪怕這只是一份虛無縹緲的幻想。
這一次的外派在巴頓男爵的安排下,要求駐守南瓜地農場,而非戰場前線直面來敵,算是最大程度的照顧了。
男爵明白他的心思,拍了拍雷諾茲的肩頭,又邁步走向一旁半掩埋在泥土中的巨石上。
眼神依次從士兵們堅毅的面容掃過,不容置喙中又帶著一絲溫良,沉默良久后開口道:
“忠誠的勇士們,你們身披鎧甲,手執利劍,是對家園與親人的守護。我們的敵人,妄圖踐踏這片由汗水澆灌的土地,欲將黑暗與恐懼播撒在我們世代生活的沃土之上。”
“但我們,絕不容許此等褻瀆!”
說到盡情處,巴頓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蒼天:
“我祈愿圣光庇佑你們的征程,賜予你們無畏的心臟,堅定的意志。當號角響起,便是向命運宣戰之時。”
“愿你們心懷信仰的火焰,為了黑巖城,為了榮耀!”
激情的言辭,無不使在場眾人情緒高拔,大有立刻奔赴前線浴血殺敵的心思……
眾士兵整裝待發,旋即就要離開了。
“羅伊哥哥~!”
這時,一名穿著紅裙的紅發少女,從人群縫隙中穿梭而出。
珍妮迎風奔赴而來,暫停了正欲遠離的眾人。
在最后的兩日的閑暇里,羅伊將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伴。
給她買新的艷紅色長裙,足足有十條,親手為她梳頭扎馬尾,以及烹飪家鄉的美食。
還答應她,等戰爭結束后教她識字,一同去繁華的大城市。
雖然羅伊的目的是超凡,但往后的旅途中,他并不介意有一位愛人相伴,在凄寒的夜晚和內心迷茫時,互相帶來溫存。
來到羅伊的身邊,珍妮喘息著央求道:“答應我,一定,一定要活著回來!”
“放心,我又不是上正面戰場。”
看著眼前面帶愁容的女孩,羅伊微微一笑,將她額頭上粘黏著的細發捋向兩側,取出腰間的錢袋遞給她。
這是上次在城外森林解決五名敵人后,男爵打賞的錢幣,里面足足有二十枚金幣!
對于城內普通居民而言,要數年才能積攢出來,足夠生活得十分滋潤了。
“你給我錢干什么!?”珍妮鼓著臉頰,翹起小嘴,雙手背負在身后不愿接受。
她從吟游詩人的嘴里聽說過:紛繁的人世間,財富的饋贈往往披上了愛情的虛假外衣,實則是剝離了情感真諦后的權宜。
從那時候起,她就懂得了用真心,而非用物去衡量一份真摯的情愫。
羅伊往前探出身子,輕輕的在她額頭一吻,柔聲道:“放在你這里,等我回來還要還給我呢。”
“額額。”
清晨淡淡的緋紅輕拂而來,與珍妮羞紅的臉頰相映成趣。
她謹慎的接過錢袋,將束口帶一圈又一圈的纏在腰帶上,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不舍與期待。
隨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仿佛所有勇氣都被吸入胸膛,這才堅定的抬起頭,情緒漸漸拔高:“我等你,等你回來娶我!”
這是最真摯的告白,也化為最孤獨的等待。
十數人騎著高頭大馬迅速遠去,身影化作視野盡頭模糊不清的墨點。
羅伊回頭望向遠處的小山坡上,紅裙女孩踮著腳尖,久久的屹立著,期盼著。
而后,一陣輕柔而悠揚的歌聲悄然響起,隨風飄蕩而來:
“輕吻愛人紅唇邊的芬芳,
利刃鐵蹄破碎繾綣時光;
待紅色玫瑰花永不枯萎,
你會載著榮耀凱旋回歸;
離別時的天空十分湛藍,
我的雙眸中卻滿是黑暗;
淚眼連連獨守閨房,點點憂傷,絲絲惆悵;
如果有來生,能否再叩開心窗;
不求永世廝守互訴衷腸;
只愿夜夜相伴,為你暖床。”
……
“我好羨慕你啊,羅伊。”
隊伍中,一名士兵實在是吃撐了,不由得感嘆了一句,打破眾人間的良久沉默。
“誒!我也是。”
“哎~,我老婆只會打我……”
“你這算好,我三十歲了還沒有女人呢。”
一名叫‘蘿絲’的男性士兵翹起小指,將長長的金色鬢發挽起,妖嬈的別在耳后:“還好我喜歡男人。”
“嗯?你離我遠一點。”
士兵們紛紛應和打趣著。
雖然珍妮出生平凡,只是一名長相不出眾的女孩,但她一切真摯的情感,都只暴露在愛人羅伊的面前,聽話又惹人憐惜。
或許她的身上,依舊保留著人類的一切缺點,但羅伊喜歡!
而對于這一群普通的士兵而言,能娶到珍妮這樣的老婆,還能奢求些什么?
“哈哈哈哈……”
領隊的隊長雷諾茲聽到后面的對話,莫名大笑了起來,笑聲中暗藏著絲絲嗚咽。
隊員們瞬間又沉默了下來,他們自然是明白,雷諾茲的未婚妻離他而去,已經十來年了,連生死都不知道。
雷諾茲轉過頭來,帶著笑容道:“羅伊,你和珍妮成婚那天,一定記得叫上我!”
說罷又回過頭去,心中久久嘆息:或許我就不應該愛上一名貴族。
望著隊長失落的背影,羅伊想起前世的一句話: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