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哪里聽不懂官家的暗示,連忙安排人去準(zhǔn)備,趙由航一脈由此被遷移入宮。
為避免某人警惕,此次還不止動了一家,一時間朝堂皆傳言官家要重用宗室了。
然而天有不測風(fēng)云,有人在搬家時因正值冬季受了寒,并傳成了瘟疫。
哪怕官家忙前忙后,買來大蒜蒸餾發(fā)給眾人,仍有許多人就此病逝,而趙由航的父母就是其中一對。
“人死不能復(fù)生,這孩子交給其叔趙孟頫、趙孟枀他們撫養(yǎng)好了。”
“唯。”
有關(guān)趙由航的成長軌跡在趙禥腦海中閃過,并隨著記憶的清晰越過越快。
殖民的提議、封王的決定、臨安的血戰(zhàn)……直至最后一幕,趙由航出東海,兩人挑明身份就此分別。
趙禥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并睜開雙眼,發(fā)現(xiàn)一眾大臣在緊張的望著他與木盒。
“官家您……身體無恙否?”
右相陸秀夫緊張的望向他,面色中充滿了擔(dān)憂。
“無妨,朕方才想起了些往事,現(xiàn)在已然回神了。”
陸秀夫點點頭,但心情沒有輕松一點,面色愁容的目光從官家轉(zhuǎn)移到了殿前的木盒上。
趙禥也在看向這個木盒,并輕輕撫摸。
這里面裝滿了火藥,只要用火折子一點,便能斷絕堂內(nèi)眾人性命。
面對這奪命的東西,一官員終于忍不住道:
“陛下,元庭說將優(yōu)待官員宗室,或許……或許我等投降,可還有一條生路。”
趙禥眼神緩緩掃過此人,嚇得他打了一哆嗦:“臣絕非有二心,只是……只是諫言!”
趙禥對此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道:“天子投降后……或為安樂公或為青衣帝。”
“運氣好裝傻能安享晚年,運氣不好就是個陪酒端馬桶的命。”
“朕已經(jīng)敗了,不想一敗再敗,連最后的尊嚴(yán)都假于他人之手。”
那官員聞言,神色更加低落。
但轉(zhuǎn)瞬間趙禥又道:“不過朕雖有死志,卻不該連累你們。”
趙禥望向神色最為不寧的幾位大臣道:“隔間就在諸位身后,若有不甘殞命者,可自行離開。”
話落,還真有大臣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欲起身,趙禥鼓勵其道:
“事已至此,諸公已然盡力,后世亦不會說什么的,何況諸位還都有家室。”
趙禥此話一說,那大臣哭了起來,磕了一個頭后轉(zhuǎn)身離開。
趙禥并未阻攔,其余不少官員見此也紛紛意動,趁機跟了出去。
趙禥又勸了幾句,不過多時殿內(nèi)就只剩十余人了。
但接下來無論趙禥怎么勸,這十余人就是不走。
趙禥面色嚴(yán)肅的嘆了口氣,指揮大家封上了大門,并伸手掏出火折子。
“諸公可想好了?”
趙禥問道,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趙禥一個個仔細(xì)看去,燭火在他們眼中跳動。
趙禥相信此刻若下令讓他們殺出去,他們也會不顧形勢的、毫不猶豫的舉刀沖出。
趙禥滿意的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火折子,并伸手扶住了木盒的底部,試圖將其推動。
“愣著干甚,快來搭把手。”
趙禥口中嘟囔道,其余人反應(yīng)過來連忙跟著推拉。
“吱—”
隨著一陣木制的摩擦聲,木盒下的地板漏了出來,趙禥伸手敲了敲。
是空心的。
趙禥找來刀插向地板縫隙,其余人紛紛跟著效仿。
不過多時,地板被撬開,一個黝黑的洞口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這條通道連接甚遠(yuǎn),直至泉州旁的山脈之中。”
趙禥介紹道:“諸公中若還有不甘心白白死去的,可入此通道。”
“朕給你們一個任務(wù),活下去、想辦法活下去,活到越王返航的那一天。”
眾人圍著通道互相打量一番,張世杰試探道:“官家您……不走嗎?”
趙禥搖了搖頭,張世杰望了望洞口,又看了眼官家,咽了口口水。
趙禥看著他的神色,略微猜到了他的想法,微微皺眉道:
“你若是敢起打暈朕隨后帶走的心思,朕就先讓李庭芝一刀砍了你!”
已然六十九歲、堪稱朝廷第一名將的李庭芝聞言,立刻怒目望向張世杰。
張世杰又吞了道口水,有些心虛的拱手道:“臣不敢。”
趙禥這才作罷,最后向眾人強調(diào)道:
“朕之所以留在此地,一是因心性耗盡,二是為寬慰元庭,故不得動彈。”
“但諸位不一樣,在坐者亦有四十出頭的才俊,不當(dāng)就此沉淪,跳下去,就仍有希望。”
話落,張世杰微微點頭,他雖年方五十,但一生未得重用,心中頗為不甘。
張世杰這么想著,向趙禥重重的磕了一個,隨后率先跳了下去。
幾名官員緊跟其后,不過多時,堂內(nèi)就剩下了李庭芝等四名老臣及一名內(nèi)侍。
“官家不必看臣,”李庭芝搖頭道:“以臣這一把老骨頭,跳下去腿得先折了。”
其余老臣紛紛應(yīng)和,趙禥聞言失笑了兩聲,并將目光看向了內(nèi)侍。
只見內(nèi)侍揣著雙手道:“官家去哪,臣跟著去哪。”
趙禥沉默的點了點頭,重新舉起了火折子。
“朕用此生證明了,能縱橫歐亞大陸、打到東歐大馬士革的蒙古帝國,并非常人所能抗衡。”
“也確實發(fā)現(xiàn)了,宋末確無可力挽狂瀾之將。”
趙禥說道,李庭芝等人就這么靜靜的聽著。
雖然他們不懂東歐、大馬什么為何物,但他們知道這將是官家最后一次訓(xùn)話了。
“但我等亦在這天下間抗?fàn)幜艘淮危壁w禥繼續(xù)說著:“千年之后,人們讀著這段史書,不會怪罪我等。”
“因為和某些賣國求榮之輩相比,我等已然盡力了。”
趙禥總結(jié)道,并最后一次望向了眾人。
“此生某能遇到大家,是某的榮幸,若還能有來生,愿再與諸公共事。”
話落,趙禥拔出火折子,點燃了火繩,明黃的亮光向木盒步步逼近。
趙禥默默背過了身子,并帶上了一張面具。
他必須死的明明白白,遺體面容仍能辨認(rèn)才行。
火繩在這過程中燃盡,那一縷亮光鉆入了木盒。
“咚!!!”
一聲巨響自廳內(nèi)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