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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邀戰

“少商劍。”

“商陽劍。”

“關沖劍。”

“少沖劍。”

“關沖劍。”

“少澤劍。”

段譽六劍頻出,劍劍更是不同,除了身懷三十年北冥真氣外,又是腳踏凌波微步,一身內力用之不竭,縱使段延慶功力高深,也被段譽壓著打,只能苦苦防御,全無半點兒還手的余地。

更因段譽一改往日儒雅,出劍時果決狠辣,勢有將段延慶斃命劍下之意,陡然又添幾分狂躁的戾氣。

段延慶本就是正法邪修,因放不得大理段氏的功夫,將一陽指法與段氏劍法盡數融于鐵杖功夫之中,如今遇上六脈神劍,一身功夫盡數被段譽克制。

可再是打得如何憋屈,段延慶心中就更是歡喜。

因為段譽極有可能是他的種,是他唯一的血脈傳人!

他不想和段譽打,只想親赴大理,去問刀白鳳事關二十年前的真相。

“今日我必殺你!”

段譽大喊一聲,六脈神劍的劍路更為霸絕。

如果說此前的段譽優柔寡斷,也使得他的武功偏于防守自衛,如今心懷殺意,卻是不守強攻,將六脈神劍的六指劍路發揮得淋漓盡致。

“你不能殺我。”

段延慶張口欲辯,忽然間又戛然而止。

他不是不想和段譽相認,只是更想明確段譽是否真是他的兒子。

誠然他已經信了有七八分,但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他不會去輕信任何人。

一個墮入阿鼻地獄之人,最怕的不是苦難,而是那一抹希望。

他所爭所搶,難道不知大理國不會讓一個前朝的殘廢太子重新登基?他知道,只是放不下,正如他從未放下過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和段氏劍法一般。

即便是殘廢之身不能修煉,也要強行融于自身的鐵杖功夫之中。

“我如何不能殺你!”

段譽不管不顧,一心只想殺了段延慶。

“你就是不能殺我。”

段延慶沒有明辯,只是重復著一句話。

段譽不能殺他,殺他便是弒父。

“今日這事問題可大了去!”

包不同摸著一撇胡須,又在說著風涼話:“那小子不是大理段氏的種,段延慶又是一改惡人行徑,處處對那小子好言好語,當真是奇哉怪哉。”

何止是包不同看了出來,在場之人誰都看得明白,段譽身世揭露之后,段延慶看段譽的目光像是見著稀世奇珍。

只是沒人往兩人的身世聯系,只當段延慶喜聞悅見大理皇室的丑聞。

段譽的心氣足了,卻又稍差了一些。

獨孤劍一念及此,就在段譽一道劍氣洞穿段延慶胸膛,正要劍指段延慶的面門之時,忽然話道:“你不能殺他,因為他就是你的生父。”

一句話響,宛如驚天霹靂。

段譽一指朝向段延慶的面門,這一劍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他,段延慶。

是他段譽的生父?

腦海中無盡的思緒翻涌,段譽只覺心頭一片亂麻,卻始終無法找出任何頭緒。

“獨孤劍你說的可是真話?”

這話一出,也見得段譽對獨孤劍的怨。

“我從不說這樣的假話。”

獨孤劍靜然以對,并不在意段譽的冒犯。

若想夠資格與他比劍,段譽自是不該敬他畏他。雖是過程超出獨孤劍的意料,這樣的結局也是極好。

“我,,,,我,,”

段譽手足無措,不敢去看段正淳,也不想去看段延慶。

“譽兒!無論你是誰的兒子,我也一樣將你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

段正淳也不管其他,只一言勉勵,無論段譽是否真是刀白鳳偷人所生,他都視段譽如親子。

這恐怕也就是大理皇室獨一份,皇帝都不愛皇位一心出家為僧,血緣關系也抵不住多年的親情。

“我,,,,”

段譽木然在地。

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從未求過獨孤劍,也不至落到如今這步境地。

他是個野種,一個令人鄙夷厭棄的野種。

而他的生父,卻是一個作惡多端的大惡人。

其實有一點很是讓人難以理解,似乎就沒人懷疑過獨孤劍的話,段譽更是沒有半分懷疑。

段延慶也想喊段譽一聲,只是不知要如何去喊。

“一切有為法,有如夢幻泡影,如夢亦如幻,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良久之后,段譽忽然道了一句金剛經中的佛偈,整個人像是失去了生機,又像是洗去了塵世鉛華,看著不像是一個人,又是一個人。

“我不知你是誰,也不知我究竟誰。”

段譽道:“我不殺你了,不過你也不能走,要和我去大理,尋我母親問個明白。”

“好。”

段延慶沒有拒絕:“我也想知道當年的白衣觀音是不是那個女人。”

“獨孤公子,我有事先行,等我弄清是非因果,再來與獨孤公子一戰。”

段譽轉身朝獨孤劍話道,這一次沒有對獨孤劍的怨,也無對獨孤劍的敬,他的心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姑娘,段某有事先辭,有緣再會。”

段譽朝王語嫣又道。

這一次段譽不是王語嫣身邊的舔狗,也不再是癡戀王語嫣的音容相貌的呆子,見她如見常人。

王語嫣不知她失去了什么,只是點頭道:“段公子自去。”

段譽毫不留戀地抓著段延慶的衣領離開,只留一眾尚未醒悟的旁人。

“此番多謝慕容公子仗義相救,只是如今事出有因,段某還需返回大理處置,還望慕容公子海涵。”

段正淳見得段譽離去,也拱手與慕容復拜別。

慕容復原想與段正淳親近,將來好借大理段氏的勢,如今見事不可為,也不急于一時,只能點頭道:“段王爺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段王爺自去便可。”

“多謝慕容公子。”

段正淳愁色難解,也沒過多客套,帶著阮星竹就要離開。

“且慢。”

獨孤劍不知為何,阻止了一聲,指著阿朱道:“將那女人帶上,她是你和阮星竹的女兒。”

這話甚是無禮,還不等段正淳見怪,身旁的美婦就緊抓著他的臂膀,本來晶光粲爛的靈動雙眸多了一分苦色,段正淳不忍,只能看向了同樣震驚難解的阿朱。

“我是那兩人的女兒?獨孤公子怎會知道這事?”

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蕭峰,仿佛蕭峰便是她能夠依靠的主心骨。

“不管真假,只管求證便是。”

蕭峰看了獨孤劍一眼,也不知為什么獨孤劍會說這種話,不是懷疑其中真假,而是以獨孤劍的性情,本不該如此多事。

“蕭大哥,我怕。”

阿朱柔柔話道,那小女人模樣像是一根軟繩,絆著蕭峰無法狠心離開。

“也罷,那蕭某便再幫阿朱姑娘一次。”

蕭峰此時也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自稱蕭某而非喬某,也正是這一句承諾,堂堂大英雄蕭峰,徹底被阿朱給絆住了。

“段王爺欲回大理,可容蕭某同行?”

蕭峰拱手一禮,擺明為阿朱保駕護航的態度。

“段某自是歡迎。”

段正淳也是欣喜道。

至于那個小姑娘是否真是他的女兒,等到路上再慢慢求證便是。

如此,一行人中去了大半,也就只剩王語嫣一人。

段譽、蕭峰幾人一走,再也沒人拖延獨孤劍與無崖子的一戰,眾人看著獨孤劍再度步入場中,手中琉璃長劍直指盤坐的無崖子。

“你我一戰。”

“哈哈,自無不可。”

無崖子朗聲大笑,話中無懼無畏。

別人會怕獨孤劍的萬劍歸宗,他卻是不怕,這是他身為武道宗師的底氣。

要說無崖子的功力如何,別人不得而知,畢竟他出場時只是傳功虛竹,并無過多的戲份。

然則身為逍遙派掌門,又是身負七十年的北冥真氣,這一內力修為便足以冠絕天下,哪怕與少林掃地僧相較不足,也不至差上太多。

更何況無崖子的眼力見識才是一絕,北冥真氣陰陽共濟,萬般武學無不信手拈來。

與獨孤劍一戰,誰也說不得輸贏如何。

“你若是贏了,我就將掌門扳指給你,讓你名正言順成為逍遙派掌門,你若是輸了,我也能將掌門扳指給你,不過你要成為我無崖子的逍遙門人。”

無崖子將獨孤劍的話又還了回來,顯然還在記著獨孤劍說不是他無崖子的逍遙門人之事。

“好。”

獨孤劍應道。

作為一名求劍的劍客,獨孤劍最不缺必勝之心。他不在意無崖子的條件,他只求自己想要的結果。

“表妹,逍遙派是什么門派?為何我從未聽說過?”

慕容復一下子抓住其中關鍵,和顏悅色地朝王語嫣問道。

“那是外公和母親的門派,我也是最近才聽說的,獨孤劍也是被母親收為逍遙派門人。”

一看到慕容復,王語嫣頓時也不再隱瞞了,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個干凈。

“逍遙派?北冥神功?”

慕容復眸色一亮,頓時有了別樣的念頭。

木屋原先所在的位置上,無崖子無風自起,施施然坐于輪椅之上,也不見得有人推動,木制輪椅便載著無崖子駛入場中。

只從這一手功夫來看,便可見得無崖子的功力極為深厚。

“你的劍法我自問并無必勝的把握,然而縱使你的劍法再是不凡,也不是輕易就能勝過我。”

“你可知為何我的道號會是無崖?”

“人生而有涯而大道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然大道無涯人生有涯,卻止不住凡人問道求道,明知前路漫漫,也不改初心,心若無涯,人亦無涯。”

無崖子以莊子內篇解釋道,釋義了自身無涯道號的來歷,也正是以此告訴獨孤劍,傲氣固然能有,卻不能因此小覷任何人。

不只是獨孤劍一人走在求劍證道的路上,這世間千萬般人,何人不是走在求道之上。

為劍證道是求道,為一日三餐溫飽何嘗不是求道。

道無高低之別,更無貴賤之分,獨孤劍可以有傲氣傲骨,卻不能因而自負自得。

須知在場之人對獨孤劍的奉承尊崇,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當有朝一日獨孤劍不再是獨孤劍神,那這些奉承尊崇便會化為刺傷獨孤劍的利刃。

唯有自身初心不改,才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我知道了。”

獨孤劍點頭。

“既然知道,那便出劍吧。”

無崖子含笑示意,也是欣賞獨孤劍的悟性。

對于獨孤劍的劍法,他并不能幫助什么,但是獨孤劍助他一次,他也會站在前輩長者的角度為獨孤劍指點一二。

他說的并不一定會是對的,卻也能給予獨孤劍幾分明悟。

只可惜如此才俊,卻不是他無崖子的徒弟。

“我只出一劍,并不留手。”

獨孤劍冷然話道。

這一劍與杏子林中的一劍不同,這是毫無保留的一劍。

哪怕不至于不殺人則殺己,也是最具殺伐的一劍。

這一劍融合獨孤劍所有一切,出劍便為殺人,而不是單純的比試。

而獨孤劍也只有這一劍。

這一劍不是游戲里收割人頭的大招,也不是壓箱底從不見光的絕活。

這一劍可以是獨孤劍的最強絕招,更可以是獨孤劍的普通攻擊。

所以獨孤劍能用的也就只有這一劍,萬千劍法成就的也是這一劍。

劍永遠就只有這一劍,只是面對的對手不同罷了。

“無需留手。”

無崖子未懼未驚,古井無波。

在場之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場中,誰都想知道,獨孤劍的這一劍,和方才斬殺丁春秋的一劍究竟有何不同。

是更勝一籌超出想象,又或是言過其實一般表現。

江湖上他人的比試,從不會如獨孤劍這般,令觀戰之人心癢難耐,恨不得第一眼就看到結果。

“好。”

獨孤劍又是點頭。

手中琉璃溢彩的始皇劍一動,一場更為浩大威勢的劍陣怒然而起。

身處劍陣之中的無崖子好似被世間萬劍所針對,凡是與獨孤劍為敵之人,便是與劍為敵。

每一柄劍殺機森然,兇相畢現,明明是普通長劍,卻是附著著一股難以言述的神韻,如劍中有神,劍中有意,死物成了活物。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慕容復的心神又是大驚大動,難以置信看向場中的獨孤劍。

怨他恨他,又忍不住畏他敬他。

世上為何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只此一劍,萬劍歸宗。”

“好一招萬劍歸宗!”

無崖子更是暢意大笑,仿佛他此時此刻不是身處殺伐劍陣,而是欣賞世上僅此唯一的劍法。

這是劍法,無以倫比的劍法。

可誰又真當這是劍法,這赫然是神跡,也是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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