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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下一廬,廬城

陸堯沿著齊洲境內廓江,靠西一路向北,只走陸路,沒有走水路。

他很清楚,沒有修行靈術,如果水路遇到危險,以自己現在煉體一境還很難應付,還是陸路安全。

其次廓江是天下南北最長支流,水路要道,過往船只繁多,這次去楚洲都以安全為主,切不可張揚。

齊洲與楚洲在交界地戰況激烈,陸堯路上盡量避開城池,除了每天要安靜修行外,因越靠近北部城池,越容易暴露行蹤。

內門考核任務只有半年期限,陸堯已經選擇相對快速的路線,還是走了一個多月,其中大多都耗在日常修行中。

終于臨近齊洲最北關隘”九盟關“,這是出入齊洲,進入楚洲的最快通道,現已封閉。

陸堯自不會選擇戰況最激烈之處進入楚洲,對于楚洲大軍而言想要入齊洲,九盟關是戰略必經之地,但對于陸堯而言,進入楚洲可以選擇翻山越嶺,繞過九盟關,進入楚洲地界。雖然艱險,卻可以避人耳目,但是為了入楚洲后,進入楚洲城池,他現在還需要做些準備。

離九盟關數百里靠西的一座小城池,廬城,成為陸堯此次進入楚洲前的落腳點。

廬城有著嘯云宗的宗邸,用于聯絡與情報收集,五年前陸堯與師父來過一次,城內還有著陸堯需要準備的通關文書。

天下九洲,各洲之內的城池出入,外洲人都要有本洲的通關文書,否則就無法進入城池,就算偷偷入城,城內很多地方也要文書。

這次內門考核任務,不管靈馭閣,還是楚洲三公子,有了通關文書,就方便多了,況且陸堯早就給自己準備了化名身份。

陸堯沒有直接進入廬城,而是先來到了廬城之外,一座小山林,幽靜之處有塊小墓地,按牌位看是一家三口之墓。

此處是小師弟許默的爹娘兄長之墓,來了廬城,陸堯準備先行祭拜后再入城,正要上前清掃祭拜,發現周圍已被人清掃祭拜過。

“師兄,你怎么來廬城啦?”一聲驚喜招呼在身后響起,許默胖胖身形快步來到陸堯身旁。

陸堯沒有意外,轉身拍了拍許默,緊緊抱了抱道:“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特意回來祭拜的?”

“我回來快十天了,是為了宗邸而來,現在北線戰事膠著,廬州是個緩沖帶,嘯云宗要將其作為情報中轉宗邸。我暫時會待在廬城以作策應。”許默滿臉欣喜見到師兄,很開心道。

“好,一會與我細說下現在戰事情況,我先祭拜你的家人。”陸堯轉身上前恭敬擺上提前準備好的祭拜品,按禮叩拜起來。

陸堯叩拜著,不禁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一個眼神中充斥著仇恨與悲戚的微胖少年,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跪拜在師父與他面前,要求加入嘯云宗。

少年家經營藥鋪生意,某次與廬城惡霸產生地契糾紛,被府衙判定地契歸少年家后,某天少年一家在上山游玩時,被惡霸帶人伏殺,少年親眼看著父母兄長慘死在惡霸之手,而他也被推下山崖......

所幸,少年被師父與陸堯所救,撿回一條命,后師父看其天賦不錯,準許他拜入嘯云宗成為記名弟子,帶他回到嘯云宗教導其修行,也讓其做些雜事,希望他能慢慢淡忘那段慘重記憶。

但報仇之事,一直深藏在少年心底,那時的少年不茍言笑,沉默寡言,郁郁寡歡,只是不斷修行,沒有朋友,也不交朋友。

除了師父,只有陸堯,經常會給少年指點其修行中的困惑,還作為其切磋對手,與之實戰提高。時不時會對他開些玩笑,逗其開心,把少年當成弟弟般看待,總算讓少年的心感到別樣的溫暖,沒有讓他失去對生活的樂趣。只是少年的心,始終沒變,目標堅定。

當一年后,少年踏入術修下重天一境小成,成為嘯云宗的外門弟子,少年立刻趕去廬城找惡霸報仇,卻發現曾經的惡霸人等早就在他拜入嘯云宗那天,已經受到報應,不知道被誰一夜之內全部斬殺......少年幾經調查都無果,嘯云宗廬城宗邸,府衙都是一無所知。

直到又一年后,少年才無意間從師父口中得知,惡霸是被師兄陸堯所殺!

師父言,陸堯當夜回來后,就輕描淡寫說這是給小師弟許默的入門見面禮,還特意拜托師父不要告訴少年,別影響少年修行動力。

事實上當時情況極為兇險,師兄陸堯怕師父阻攔,是偷偷瞞著師父獨自前去,據師父說,惡霸身邊有位護衛客卿,是一重天圓滿境的術修,而那時陸堯才剛踏入一境小成沒幾年,最后拼得幾乎同歸于盡,終將惡霸與其同黨統統滅殺。

當陸堯堅持回到宗邸的時候,已不省人世,休養了半年才慢慢恢復......這事也就被掩了下來,鮮有人知道真相。

許默知道真相后,沒有與師兄去說什么,對師兄還是和從前一樣,依然當什么事也沒有發生。

唯一的變化,許默的性格,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度大轉彎,變得話癆不說,還很臭美,更加粘著師兄,還時不時開始會損師兄,因為他知道,師兄不會在意。

陸堯覺得,曾經的許默應該就是這性格,因為他心底的那塊石頭放下了,原來的他就回來了。陸堯猜到許默應該是知道了真相,當從師父那得到證實后,此事也就成為二位師兄弟心照不宣,永遠放在心底的秘密了。

那時師兄陸堯入選去參加仙靈試煉后,許默一直為其擔憂,連最愛的煉丹都沒了興致,當最后看到師兄安全歸來,竟抱著陸堯哭了出來,像個小孩子一般,被陸堯嘲諷,只有弱者才會哭鼻子,許默反而哭得更兇了......

現在這個少年,許默也長大了,叩拜完畢,陸堯與先人們說著,許默現在很好,已經是嘯云宗內門弟子了,讓先人們都放心,滿是贊譽說了許久后,遂才與一直在身后安靜陪著,依然當什么都不知道的許默,一起回到廬州城外。

廬城位于齊洲千里西嶺北段,本是一個小山村,后漸漸成為一個小鎮,又經過齊洲百年,發展成一個小城池。

城池之外,有著一座高約數十丈的巨石,足足比廬城城墻高數倍,成圓柱狀,寬約丈許,猶如一根天際柱石落于廬城之外。

巨石中段,有著清晰刻字,足足刻入巨石半手有余,刻字“天下一廬”,每個字體都有數人高,簡直鬼斧神工,嘆為觀止。

據說這是曾經的落仙闕仙人,砍下西嶺最高峰頂一段,削山成柱,放于廬城之前的,仙人又徒手一氣呵成寫上“天下一廬”四字......

“師兄,你可知這'天下一廬'四字的來歷?”許默看到陸堯正盯著四字,很興奮地晃著腦袋,顯然知道其中故事,想顯擺一番。

“傳說仙人是刻下四字,但只有這'天下'二字是仙人手筆,而'天下'后面二字,千年來不知何原因被損毀。直到齊洲一統后,這后面'一廬'二字,是一統落仙闕創立齊洲的齊撰生齊生,讓工匠花了數年時間,一點點重新刻上去的。”陸堯沒有去看許默,對著四字怔怔出神,似在自言自語道。

許默頓時神情失望,嘆氣道:“原來你知道,對噢,你五年前來過廬城......”許默神色一怔,過往一幕幕浮現,默默看向陸堯。

仔細看去,碩大的“天下”二字的確更加雄壯瑰麗,形神兼備,而“一廬”二字的字體,雖然也與“天下”的字體很相似,已經模仿地很惟妙惟肖了,卻始終少了其神韻。

愛好書法的陸堯,五年前與師父來廬城時,就被這四字吸引,早就驚為天人,只是這“天下”二字雖為傳說中的仙人所寫,但他卻對后面“一廬”二字更有感覺。

可能是這“天下”二字太過精妙絕倫,神韻反而難與他產生共鳴,而這“一廬”二字,矯若驚龍,從字跡筆韻,到字體走筆,陸堯看得如癡如醉。

這次再來廬城,又經過五年的書法造詣修習,今天的陸堯再看向這“一廬”二字,又有了新的感悟。

這“一廬”的字體走筆順序,可拆解為“一,廣,戶”,而字跡筆韻的重墨卻都是在“一,戶”上。

陸堯看著眼前“天下一廬”四字,默默沉吟數遍,依然不得其解:“天下一戶......”

一手統一齊洲的書生齊生,花費數年補上墨寶,看似“天下一廬”,實則“天下一戶”,不知道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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