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寶刀出鞘
- 家父劉琨,東晉天命人
- 熒光斑馬魚
- 3202字
- 2024-11-04 08:10:00
只見劉遵抱緊荀氏,用盡全力往前方縱身一跳——
在空中的短短兩三秒,劉遵腦海里看到無數場景:
穿越前的平常生活、穿越后的薊城死局、與劉琨生活的數天時間、與靳月光的種種時刻、他立下的天命人誓愿、他在譙城的一切……
各種記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出現,劉遵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而在溫嶠視覺里,這幾秒發生得極快:劉遵從腰檐跳下,后背蹭到一層腰檐,剛好卸掉了些許下落勢頭,然后兩人就跌到了干草堆中。
眾人一擁而上把劉遵和荀氏救起,王導第一時間下令將兩人送到王府中,又叫御醫立刻過來。
太安寺被燒得一干二凈,只留下地上的黑痕,眾人在地宮中果然發現了秘道。
不過王導早有預料,他早就派人把附近的民宅和水道封鎖起來,法尚寺內的余黨被一網打盡。
至于另外一邊,周札被卞壸的三寸不爛之舌打動,將本來一同舉事的周勰誘入石頭城內順利制服。
周勰數年前的叛亂,也是因周札告密而導致事敗。他回到淮南太守任上后,決定忍辱負重,在人前刻意裝出頹唐失意之狀,結果這次還是敗在周札手上。
周勰覺得天意難違,復仇無望,干脆投江自盡。
后續這一切劉遵自然不知道,他已經暈過去了。
等劉遵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他腦袋還不是很清醒,溫嶠為他講述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劉遵裝作不經意地問起法尚下落,溫嶠只說“發現一堆骨灰”。
劉遵心中不是滋味,但在王府中也不好表現出來,畢竟法尚現在屬于石勒派來的特務。
于是他問起荀氏的情況。溫嶠面色陰沉,搖搖頭說:“荀氏尚未醒來…”
劉遵知道荀氏身中法尚一刀,需要輸血,但這個年代哪有這樣的科技。血液可不能亂輸,他只能希望荀氏吉人天相。
不然他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溫嶠不知道輸血的各種注意事項,但他清楚劉遵迫切想知道荀氏如今情況。于是他扶起劉遵,先吃了些茶,再來到荀氏的房間。
荀氏還躺在床上,劉遵緩緩上前細看:
雖然荀氏面色蒼白,年紀也不小,還是看得出有幾分姿色,想必年輕時也是絕代佳人。不然怎么能以卑微身份,為司馬睿產下兩子。
劉遵心中忽然覺得莫名的好笑:自己胡思亂想些什么,而且他救荀氏又不是貪圖其美貌。
劉遵又和御醫簡單交談了一番,御醫覺得劉遵的一些見解頗為獨特,不過不敢輕易嘗試。
本來準備打道回府,劉遵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和御醫說荀氏中了迷魂香,后者好像恍然大悟一般,急忙去了備藥。
該做的都做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表哥,我想回木屋休息了。”兩人離開了荀氏房間后,劉遵有氣無力地說。
剛才不過探望了荀氏一會,他已經覺得疲憊之極。
劉遵稍微打量了周圍一下,沒有其他人在場,于是說:“還好沒碰上皇上,不過太子也沒來倒是有些意外。”
溫嶠嘆了口氣,“太子才剛回去不久,他整夜都陪著荀氏。今早我到王府,太子還在表弟你床前自言自語,說了不少話。
“后來見你未醒,才說要回東宮。”
兩人正想離開,卻有仆人送上早點。劉遵說“打包回去吧”,溫嶠對此說法頗感新鮮,劉遵連說話解釋也嫌浪費力氣,于是做了幾個示范動作。
仆人心領神會,將早點打包好讓兩人帶走。
兩人再次想離開,卻見王導與一名中年男子一同踏進府邸。男子服飾華貴,溫嶠低聲在劉遵耳邊說“是皇上”。
皇帝出行一向有奏樂等儀式,司馬睿今日“微服出巡”,不知是否因對荀氏有幾分愧疚,不愿讓人發現。
司馬睿見劉遵身似浮云氣若游絲,于是說:“劉遵你身體抱恙,可免禮。”
劉遵有氣無力地回道“謝皇上”,溫嶠又與兩人短暫交談了一番。司馬睿見劉遵此時的身體狀態不適宜交談,于是也沒有多說,便入內探望荀氏。
兩人第三次想離開,卻見郭璞急匆匆地跑來。
見劉遵醒了,郭璞喜形于色,大叫道:“劉賢弟你可醒了,來來來,老夫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劉遵此時已經無力吐槽:郭璞上次說帶他去什么好地方,結果先是去了看女尸和挖墓,后來又到青樓查案,反正沒件好事。
他劉遵就算不是現在急需休息,也不會再上郭璞的當。
“我不行了…有什么事留待清明掃墓時再說罷。”
郭璞這時才留意到劉遵身體極為虛弱,于是說:“好,不過劉賢弟你年紀輕輕,可不能先老夫一步而去。”
劉遵哪里還有力氣與郭璞說笑,三人終于從王氏府邸離開。
回到破屋后,劉遵用過早點又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昏暗,冬季的天黑得很早。劉遵感覺恢復了不少,卻不見溫嶠身影。
郭璞見劉遵出了房間,馬上說“備了粥,且等他去溫一溫”。在劉遵喝粥時,郭璞又迫不及待地說了起來。
原來禪房還有部分沒有被燒毀,法尚同伙留下的黃紙也沒來得及處理,郭璞已經破譯了黃紙上的大部分內容。
這次倒是沒有什么驚天陰謀,主要是說靳準全家族已為劉曜所滅,石勒打道回府,準備趁南方汛期來臨前南下豫州。
郭璞自以為破譯了重大情報,其實劉遵早已知曉,他說了聲“曉得了”,繼續面無表情地喝粥。
他已打定主意這兩天要放松身心,當隱市大隱。就算是外星人侵略地球,石勒大軍殺到他也懶得管。
建康城能人異士眾多,這江山也不是他的,他一個閑散之人賣什么命?!
且不說劉遵沒日沒夜地拼,到時積勞成疾了,連工傷都不知道去哪里報,昨天為了救荀氏差點還搭上了小命。
這買賣不劃算!
反正無可無不可,愛誰誰。
華燈映水,畫舫凌波之時,郭璞也已離開,而溫嶠終于回到了木屋。他剛放下行囊,劉遵便湊了過去:
“表哥,我有一事與你商量。你能不能早日與何氏成親?”
“此話何解?”
“我已累乏之極,但這建康城沒了我咋辦。我看廬江何氏名望甚高,次道此人優雅俊美,為人剛正不阿,日后必為王導所重用。表哥早日與何妍芳勾搭上,吾心安矣。”
次道是指何充。何充日后得到王導提拔,一路平步青云,成為廬江何氏的代表人物。
因其與王導是姻親關系,所以后者用來抗衡庾家勢力。
溫嶠嘆了口氣說:“功名于我如浮云,不過既然表弟吩咐到了,溫某豈敢不從。”說完他又從行囊里掏出一樣物件。
劉遵定神一看,竟是一把寶刀!他拿起寶刀,刀鞘上鑲嵌著幾顆小型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劉遵不禁調侃道:“香車配駿馬,折枝贈美人,此乃尋常之舉。表哥如今卻以寶刀贈美人,果然品味獨特,志存高遠!”
溫嶠見劉遵說話不著調,知道身體恢復得不錯。不過溫嶠自問胡言亂語的本領也不差,于是隨口說:
“表弟果然料事如神。妍兒早前受驚,我今日探望時靈感忽至,遂到咸亨茶樓大展身手,果然滿載而歸,終于湊齊銀兩買此寶刀。”
“此事勿與人說,不然表親也沒得商量。”
劉遵輕嘆一聲,搖搖頭說:“表哥若是到過紀府,身上何以無半分脂粉香味;表哥手氣之差,也是建康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劉遵拿起寶刀,指著溫嶠,“快說,此刀從何得來,又是給誰?”
溫嶠假裝害怕,開口求饒:“請表弟手下留情,刀劍之物非小孩子家該耍的。此刀所贈之人,便是…便是表弟你!”
劉遵眼神狐疑,圍著溫嶠繞了一圈,反復打量,又神情嚴肅地道:“想不到一天不見,表哥你竟成了梁上君子,還得此寶刀,怕不是得了祖逖真傳。”
溫嶠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不過他表情很快又黯淡了下來,嚴肅地對劉遵說:
“此寶刀實乃皇上御賜。兩年前我南下勸進,圣上念劉越石拒敵有功,遂贈名刀一把。可惜……”
劉遵自然知道溫嶠可惜的是什么,他被強留在建康一直到如今,劉琨也戰死沙場。如今睹物思人,怎能不讓人嘆息。
正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溫嶠收拾情緒,繼續說:“我這木屋破爛不堪,藏刀于此無異于虞叔懷璧,必惹來橫禍。所以我請庾亮代為保管。”
溫嶠“唰”一聲拔出寶刀。劉遵只覺寒氣逼人,攝人心神,他情不自禁地贊道:“果真是把好刀!”
溫嶠肅穆地說:“昨日表弟義救荀氏之事,已在建康城中廣為流傳。少年英雄,已如寶刀出鞘。今日該是將此刀交到你手上之時。”
“望劉遵你秉承乃父遺志,光復神州!”
溫嶠說完鄭重地把刀遞給了劉遵。
劉遵點了點頭,接過寶刀,仔細打量。
他又哈了口氣,用衣袖擦了擦,覺得甚為滿意,才開口說道:“正好我那佩劍遺失在太安寺中,此刀可解我憂!”
此情此景,劉遵的文藝細胞再也抑制不住。他激動地說:“如此良夜,豈可無酒,豈可無風,豈可無月?”
溫嶠微笑回應:“我看表弟是想靳月光了吧?”
劉遵哈哈大笑,從房間內拿出胡笳,吹了一曲《清簫月》,溫嶠自然拍案叫好。
兩人以茶代酒,聊至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