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飆車能不能事先通知啊，飆到一半才叫我算犯規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起初還興奮地嚷嚷，接著爆發一聲強烈的撞擊，怒罵了一聲后電話被掛斷。

顧斯齊看著只剩忙音的手機陷入沉思，默默加快了車速，沒走多遠，就看到不遠處打著的雙閃，幾個和他自己同齡的人圍著一輛瑪莎拉蒂查看，瑪莎拉蒂的車頭在黑夜中冒著濃煙。

他大陸的朋友不多，喜歡開瑪莎拉蒂的更不多，而今晚就來了一位，好像還是剛提的新車。

“就這技術還來飆車，賀年野也真夠撈的。”

顧斯齊沒忍住笑出聲，降低車速在戰損車旁停下，熄火正準備下車，撇頭看到主駕駛的人后笑容僵住，開車門的手收回，目光盯在主駕上摸出手機打電話。

“你猜我看著誰了？”

“沒事掛了。”

“404，你的小吉他。”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悶，“然后呢？”

“他把賀年野的車給撞了！”

顧斯齊看著江妍那張熟悉的臉，語氣里毫不遮掩的興奮，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賀年野是誰？”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小吉他把自己的額頭給撞破了，冒著血呢，嘶，我看著都疼。”

陸庭之愣了一瞬，起身開了燈，夾著手機開始穿衣服，“位置發給我。”

賀年野顧不上身體因撞擊產生的強烈不適，他推開車門，在朋友的攙扶下走到車頭，確認車頭徹底報廢后心里冒著血，“江妍！”

江妍吸了口冷氣，艱難地解下安全帶，從兜里抽出一張紙，對著手機仔細擦著額頭的血跡。

還好只撞到了額頭，要是破相可就完蛋了。

見人沒回應，賀年野沖到駕駛位帶著怒氣提著江妍的衣領，把她從車上拽了下來。

江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膝蓋硬生生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她當即泛起了淚花。

她揉著膝蓋，扶著車身艱難站起來，倚著車門從兜里摸出一支煙點上，低頭攏著點火，“車撞壞了，又不是你媽死了，叫那么大聲干嘛？”

尼古丁有效麻痹了身體的部分疼痛，她試著活動了下肩膀，確定骨頭沒問題后心里才舒坦了些。

賀年野的眉毛突突地跳，他把人拽到車頭丟在地上，指著瑪莎拉蒂的車頭，捏緊了拳頭，“這他媽是我新提的車！”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冰雨，一滴黃豆大的雨滴精準砸在的煙頭上，包裹著火星落在地上。

身側的車頭被撞擊后還散發著被燒焦的熱氣，沒了支撐，江妍站不起來，丟了煙坐在地上輕輕揉著腳腕，任由雨水剝奪她的體溫。

賀年野深吸了口氣才堪堪壓住即將發作的脾氣，“江妍，你想好要怎么賠了嗎？”

寒冬的雨夜冷得徹骨，江妍的骨頭泛著疼，偏偏一旁的人還在喋喋不休，她雙手撐著地面，正試著站起身時，頭頂的雨突然消失了，一個高大的黑影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

“你想怎么賠？”

熟悉的嗓音從背后響起，江妍的心一顫，她回眸，看到了那張闊別十五天，熟悉又陌生的臉。

陸庭之單手撐著的傘盡數傾在江妍的頭頂，雨水打在大衣上發出輕微的響聲，他的眉宇間藏著疲憊。

今天沒梳背頭，一頭黑發溫順地耷拉在額間，之前那股上位者的氣息被揉進身體，多了點溫和，不變的是那雙黑沉的眸子依舊看不出情緒。

再次見面，江妍莫名想起那個陸庭之說要把自己丟下的那晚，嘴角染上自嘲的笑，“怎么每次見你時都那么狼狽？”

陸庭之看她的眼神有些無奈，“你要不要先起來？”

他微微彎腰，放在兜里的手遞到江妍眼前。

手指修長，指甲修得圓潤飽滿，在觸碰到指尖時本能地縮了一下，又順著江妍的食指往下，掌心包裹住整個手使力將人拉起后迅速抽離，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遮在頭頂的雨傘也跟著江妍一起移動。

一旁賀年野回神，他不認識眼前的男人是誰，但直覺他的身份不凡，方才強橫的語氣軟了下去，扭著頭報出一個數，陸庭之從兜里摸出一張卡準備遞過去，半路被江妍截下。

她瘸著腿走到賀年野面前，像在酒吧他對自己一樣，揪著他的衣領附在耳側，刻意壓低的聲音里摻雜著怒氣的警告，“我江妍就算是落魄了，也不是你能頤指氣使的對象。”

“回去最好管住你的嘴，不然下次壞的就不只是車子了。”

江妍松了手，輕輕撫平被自己抓皺的襯衫，與他拉開距離，臉上揚起溫和的笑，“賀少爺，別忘了我那一萬塊錢小費。”

她挽著陸庭之的胳膊，沖眾人揮手，“祝你們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江妍借著陸庭之的力，在他們憤恨的目光下勉強體面地走著，直到進入黑暗地帶，提著的一口氣徹底松下，她隨機松了挽著陸庭之的手，低頭喘著粗氣，后背因疼痛浮起一層細密的汗。

“你是怎么來到這的？”

話音剛落，一輛邁巴赫在她身側停下，顧斯齊沖她打了個響指，“當然是來飆車啦，妹妹仔。”

“不過我是來飆車的。”

顧斯齊指著她身側的人，一臉曖昧，“人家可是專門為你來的哦。”

專門為自己來的？

江妍下意識看向陸庭之，他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男人的發梢滴著水，面色有些坨紅，車內微弱的光打在臉上，讓他本就白皙的皮膚顯出一絲病態的美。

對于顧斯齊的話，也沒出言反駁，江妍一時猜不透他的心思。

陸庭之打開后座車門，收起雨傘，“上車吧。”

雨夜，郊區。

江妍沒再猶豫。

剛坐上車，陸庭之就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讓顧斯齊把溫度再打高些。

江妍看著他泛紅的鼻尖有些愣神。

注意到她的目光，陸庭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主動打開話題，“我幫了你，連句謝謝都沒有？”

小動作被拆穿，江妍有些尷尬，她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一起的雙手，“你不來我一個人也可以。”

車是她故意撞的。

她就是受不了誰用命令的語氣和她說話，尤其那個人還是賀年野。

顧斯齊敲著方向盤，試探性問，“你是怎么招惹上賀年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