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為何不拜
- 我這一生,真的如履薄冰
- 可樂腸粉
- 2082字
- 2024-09-19 15:27:16
誠然,劉路的話,很令人上頭。
但上頭歸上頭,足利義滿終究不是傻子,當多巴胺的效果逐漸消散,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項目的可行性報告上。
他有征服天下的野望,他也愿意相信劉路說的都是真的,可他還需要一個計劃來說服下面的大名、武士。
現在的幕府,讓他們孤懸海外,裂土稱王,偶爾挑釁一下天朝,他們敢。
可如果說讓他們入主中原,匡扶大明社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總之,他需要一份精美的PPT,可以快速凝聚內部共識的那種。
此時劉路反倒逐漸淡定下來,作為畫餅專業的優秀畢業生,他不擔心足利義滿不問,他擔心的是斯波義將閉他的麥。
“若非有十全把握,在下又豈會貿然來此。”
劉路倏然起身,神情從容道:“前朝至元十一年,元世祖發兵四萬,至元十八年,又發兵十四萬,兩次東征累二十萬人,誠可謂是浩浩蕩蕩。”
“可結果呢?莫不是全軍覆沒,為神風所破!”
“先生的意思是?”
“誘敵深入,半渡而擊!”劉路斬釘截鐵道:“只要能讓燕庶人步了忽必烈的后塵,剿滅燕軍水師,這東海萬里碧波,皆為將軍之漁場,將軍想打燕京打燕京,想取金陵便取金陵,燕師只能輾轉南北,疲于奔命!”
足利義滿眉頭微蹙道:“燕王真能那般聽話?”
劉路微微一笑,高深莫測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建文君。
“陛下在此,何愁燕師不至?”
朱棣最致命的弱點是什么?
是篡逆。
窮朱棣一生,都在試圖洗去自己身上這個污點,只要建文君在平安京復位,朱棣就得被牽著鼻子走。
這一仗,他不想打,也得打!
劉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歷數了朱棣的不得已,聽得足利義滿連連頷首。
這幫土著哪里知道劉路都是根據歷史課本反推出來的。
稍微代入一下朱棣的身份,連他都忍不住東征了。
站在側旁的吳惟誠,也早已聽得瞠目結舌,平時沒看出這小子有這種特長啊……若不是他知道建文君是假的,他都有點信了。
“壞了!”
吳惟誠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之前沒考慮過的可能。
從頭到尾,劉路就沒指望著讓足利義滿真的相信這是建文君,現在又和盤托出這樣一個作戰方案,用神風把大明水師吹光,朝廷還打什么?
“這小子別是真想當漢奸吧?!”
吳惟誠有點慌了,他就是為了不讓子孫后代當漢奸才加入的劉路。
這小子是想讓吳家少走幾代人的彎路?
劉路已經全身心的投入進角色,慷慨陳詞過后,一把上前拉住足利義滿的手朗聲道:“將軍可愿奉天濟難,匡扶社稷,寬慰太祖高皇帝在天之靈?!”
此時此刻,足利義滿只覺得喉嚨發干,因為他覺得這個計劃真的可行!
最起碼,他麾下的部曲,沒有一個人會質疑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經過了元朝兩次東征,臺風早已被全島倭人視作護國神風。
奉天濟難,舍我其誰?!
足利義滿不再猶豫,正衣冠而斂姿儀,鄭重拜倒,高聲道:“臣源道義,拜見大明天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路并不知道正規的朝見之禮是什么樣的,好在足利義滿也不知道,足利義滿學著從明人小說筆記上看來的禮數朝見天子。
金閣內眾人亦是紛紛有樣學樣,后小松跟斯波義將縱是萬般不情愿,也只能跟在眾人身后參拜起來。
贊拜起身之后,足利義滿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仿佛重新變成了當年那個少年梟雄。
公元1368年,也就是朱元璋建元開國的那一年,年僅十一歲的足利義滿被推上征夷大將軍之位,彼時室町幕府已經丟了老巢平安京,連三管領之一的細川清氏都已投奔南朝。
時隔多年,足利義滿終于重新找到了當初那種感覺。
你是大明天子封的王,我也是大明天子封的王。
這天下,你坐得,我又如何做不得?!
燕王棣,拔劍吧!
“傳令,召燕使來朝!”
聽到足利義滿的命令,劉路跟吳惟誠不約而同的愣了下。
平安京有大明使節?這個節骨眼上,足利義滿找大明使節來做什么?
……
半個時辰之后。
身穿宦官袍服的大明使節便出現在金閣之外。
他叫周全,四年前,也就是永樂二年奉命東渡,秘密探查建文帝行蹤,時至今日,他已經在平安京吃了整整四年的魚。
今天一大清早,周全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果不其然,剛吃完烤魚的周全便得到消息,北山殿已經全面戒嚴,而后不久,足利義滿的使節就到了驛館。
直覺告訴他,幕府,怕是要出大事了。
及至步入金閣。
只見斯波義將、后小松兩人憋屈的坐在角落里,表情幽怨的像是死了親娘,足利義滿、祖阿,還有兩個漢人打扮的商賈,則是正畢恭畢敬的簇擁在一位身穿素衣的中年人身前有說有笑著,而中年人高坐御座之上,緘默不語,不怒自威。
饒是周全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在看清楚那中年人的長相后,仍舊是被震在原地久久未能說出話來。
對于這張臉,周全并不意外。
因為就是因為熟悉這張臉,他才被派到了平安京,真正讓他震驚的到說不出話來的是,朱允炆現在竟然跟足利義滿走到了一起。
當大明的正統天子遇到海外夷狄之梟雄。
如果僅僅是朱允炆跟朱棣,周全無疑會心虛,因為在朱允炆面前,朱棣就是不折不扣的賊。
而現在朱允炆君東瀛,朱棣王中原,誰才是正統?
這對曠古爍今的組合,正在沖擊著周全的價值觀,準確的說,是在沖擊現在所有的儒家價值觀。
究竟是天下的天子,還是天子的天下?
如果沒有經歷崖山之戰,沒有大明的重開大統天,周全會毫不猶豫的認為是天子的天下。
可現在大明已然日月重光四十載。
一時間,周全竟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該不該心虛,朱棣究竟占不占理。
直到足利義滿的質問聲倏然響起。
“大膽周全,既見天子,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