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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亂星

  • 宋昭
  • 不見再不在
  • 5281字
  • 2024-10-02 11:23:27

與此同時,距離希尹與粘沒喝百里里外的井陘道處,年過花甲的種師中正惆悵地望著月亮,歲月的褶皺如蜘蛛網一般爬滿了他的臉。

“唉——”一聲長嘯在深谷之中回蕩,郁結于心的愁緒終于化開,老將心中爽快了。

“太尉何必長嘆,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敗了咱們下次再贏回來不就行了?”士英勸慰。

一個月以前,完顏宗望攻破定州后直下真定,種師中率軍在真定府前與完顏宗望對峙,但卻被宗望打得丟盔棄甲,灰溜溜地逃回了真定府。

種師種雖是敗了,但也讓完顏宗望知道了他并非是童貫之流所能比擬的,他的軍隊也并非如之前的宋軍一樣弱不禁風,真要攻下真定府還需耗些時日。

因此,在真定打了一仗后完顏宗望也不戀戰,立即調頭南下,待種師中收整好部隊想要再追上去之時,完顏宗望卻已經連克信德府、湯陰、滑州,一路殺到了汴京城下。

“誒呦!”士英被種師中狠狠地敲了一下。

“小子,老夫我還需要你來教我行軍打仗?我在騎馬打仗的時候你小子還在撒尿活泥兒,難道我不知道勝敗都是兵家常事?”

“那太尉為何長嘆?”士英用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老將軍,心中甚是不解。

士英,本名劉世英,初通判太原府,后聞童貫率軍三十萬北伐敗于燕京,收復燕云的百年夙愿功虧一簣,揚天長嘆,哭之悲慟:“山河破碎恥姓劉,當提金刀復九州。”,遂改名為士英,棄筆從戎,拜于種師中帳下,時人壯之。

“就說你小子不懂!我這是痛快地長嘆,祖逖中流擊水慨然長嘆的典故你懂不懂!”種師中臉上的蜘蛛網頓時消失不見,快懷的笑容取而代之。

士英則是翻了一下白眼,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大宋的正牌進士,純血士大夫,居然要被這一個邊境武人教典故,老將軍,哥們我讀《晉書》的時候你還在邊境吃沙子呢!

不過士英雖是士大夫出身,但身上卻沒有那些腐舊文人的尖酸刻薄與自視甚高,不然他也不會在此危難之際投筆從戎,義無反顧地與種師中一起來這荒郊野嶺,鄙夷的念頭也就只是一閃而過。

“那太尉為何痛快?”

“康王的事你可知道?”

“聽聞康王臨危受命,當著官家的面兒痛斥金人之狡詐無常與李邦彥的小人行徑,官家由此幡然醒悟,立即由支持主和變為了積極求戰,康王也因此被官家提拔為開封牧,統籌開封府內一切軍政事物。有了康王,朝廷割地抱薪救火,以地示金的風氣才算是被止住了!”士英想到之前大宋朝廷上的茍且,也是慨然長嘆:“康王可謂是一代賢王呀!”

“不止,你看這個!”種師中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雪白的棉絹,棉絹上有著墨色幾行。

“這是何物?”士英不解。

“這是康王專門遣人來送給我的信!”種師中臉上的笑容又是濃了幾分。

“王爺可是要我們趕快去勤王?”士英聲音急切,他也是知道了當下宗望就在汴京城下,一想到讓金人如此簡單地就過了黃河,兵鋒直指汴梁,他的內心就隱隱作痛,“前幾日李綱李相公也發信前來督促四方兵馬速來擒王,我們更是接連收到了三封,唉,可是那時大軍新敗,我們就算想去也是無能為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響雷轟鳴之間,種師中笑得更加肆無忌憚,全然沒有了統兵大將的風范。

“太尉又是因何故發笑?”士英甚是不解。

這一段是作者發瘋請跳過(種端孺!你祖宗也食宋祿,今不思報國,反譏笑我等,是何道理?我非笑其他,而是笑諸位竟無一計誅殺道君皇帝。哼!某雖不才,愿即斷宋帝之頭,懸之東門,以謝天下。話罷,萬千百姓亦怒曰:花石綱,花石綱,狗腳花石綱,遂每人毆帝三拳,奮衣而起,時天下熙攘,莫不為此。)發瘋結束,繼續。

“我笑那李綱無謀,李邦彥少智!哈哈哈。”種師中繼續狂笑。

“太尉說笑了!李邦彥確實是小人,但李綱相公秉性剛直可謂國之棟梁,豈能和李邦彥這等小人混為一談!”士英言語中充斥著憤怒的火藥味,在士英看來,李綱所做的也正是他想做的,他不允許自己的理想被種師中玷污。

“李綱確實是剛直之臣,但他也只有剛了,他根本不懂兵略,你先別生氣,我問你一個問題。”

“太尉請講。”士英強壓著憤怒,他要聽聽種師中的解釋。

“我問你,東西南北四路勤王兵馬,最終能到汴京城下的有多少人?”

士英低下頭沉思片刻,隨后答案脫口而出“約莫有十萬?”

“十萬?光我大兄從秦鳳路帶來的就不止十萬人!加上其它幾路來的人,最后能到汴京城下的軍隊至少有二十萬!”種師中伸出兩根黝黑的手指在士英的眼前晃了晃。

“這不是好事嗎?這不是說明李綱相公指揮有方嗎?太尉何故還要指責李綱相公?”士英越聽越是不解。

“唉,就說你們這群文人不知兵。太祖定都汴梁,就是因為看重了汴梁漕運四通八達,可以將全天下的民力與物力源源不斷地送到首都,因此才選了這除卻黃河,就幾乎再也沒有任何山川形勝可依仗的地方當了首都。”

但這也就意味著汴梁周圍河網密集,在如此地方,二十萬大軍就算集結了,又如何能展得開?就算展開了,黃河的渡口都還在完顏宗望的手上,宗望要走,那二十萬大軍如何能攔得住、追得上?”

“甚至,按照宗望的用兵特性,他不會因為勤王大軍來了就走,他一定會在大軍立足未穩之際,親自率軍襲營。嗯,雖然很不想說出來,但我大宋的軍隊,你是知道的........”

“嗯.....我去過汴京,那里的軍隊很純粹,純粹到幾乎沒有能打的軍隊。”

畢竟大家都是當兵的,直接說大宋除了西軍,就再也沒有能經得住完顏宗望一擊的軍隊也實在不合乎情理,于是老將軍選了一個比較含蓄的說辭。

雖說種師中的說辭露骨且直白,但士英卻知道種師中說的確實是實情,不是老將軍在危言聳聽,畢竟童貫在快要入土的遼人那都送了不止二十萬軍隊,這將要齊聚汴梁的二十萬軍隊怎會攔得住把遼人打亡國的金人?

“那我們就沒有辦法了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宗望如入無人之境般的在我大宋境內來去自如?”士英的憤怒對象由種師中轉向了那正在圍城的每一個金人,其中還夾雜著滔天的悲恨。

他效仿班超故事投筆從戎,為的就是不再接受軍隊戰敗、山河淪陷的屈辱,但宗望卻幾近就要再把“恥辱”二字刻在他的臉上了。

不,他的臉從宗望度過黃河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刻上“恥辱”的“恥”字,同樣的字也被刻到了每一個有脊梁的宋人臉上。

“哼哼,辦法?當然是有的。”種師中扶著雪白的長髯故作神秘。

“此等國恥之下,還望太尉不要再繼續做作了,有方法直說就可。太尉此等模樣何似匡國陣將,簡直就是只會驕傲自得的卑劣小人!”士英心中的火藥被徹底引燃,聲音中噴涌出烈火,他不想再陪種師中演下去了,國難之下,誰人還有心思再作伶人模樣?

種師中眉毛跳動了幾下,眼睛瞪大如鈴鐺一般,嘴角的笑容也在這氣氛中凝固住了。

這小子,也太耐不住性子了吧!就不能讓我這快七十歲的老同志學一學諸葛亮?嗨,也罷,不逗你小子了。

“官人莫要生氣,且聽老夫講來韜略。”

“汴京城堅固無比,就憑宗望一只孤軍,李綱只要不是酒囊飯袋,就是守他個三年五年的都不成問題。因此,勤王軍隊最好的做法,并非是趕到汴京城下聚成一鍋粥等著被宗望一鍋端了。”

“那該如何?”士英問。

“少部分軍隊去勤王,別讓宗望真把汴京城破了,只要汴京城不破,宗望打到儋州都沒事。”

“然后呢?”士英再問

在這一連串的疑問中,種師中的眼里也是閃爍起了兇光,那是他久經沙場數十年的決絕與狠辣。

“宗望過河,我們也過河!各地軍隊迂回到他的身后,在其北反途中層層設壘,逐層堵截,擊其惰歸,與前軍一起圍住宗望,萬世之功,可一戰而定也!”

“啪!啪!啪!”

一連串的掌聲在空氣中響起,清脆而熱烈。

“妙,太妙了!將軍如此韜略,定能匡正社稷,安邦定國。先前晚輩言語多有沖撞,還望太尉見諒。”士英雙手拱舉,彎腰下躬,對著種師中行了一個晚輩禮。

士英被此等方案所折服了,他只是想讓完顏宗望全軍覆滅,他又有什么錯?

這一拜,反倒讓先前故弄玄虛的種師中有些慚愧,種師中趕忙伸出雙手扶起士英。

“官人快快請起,為國為民者請勿多禮。”

士英也不做作,順勢而起,繼續發問:“太尉,那我們現在該進軍到何處?”

“那里都不去,就在此地安營扎寨。”

“為何?此處會不會離宗望太遠了?”

“不會,小子,你可知咱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就是赫赫有名的井陘,是太行山中為數不多能連接河北和河東的通道,我們只需要在這里待守即可,宗望北反燕云必經此地,宗翰想要從太原支援宗望也必須要走這里,守住這里,就是扼住了金人兩路大軍的咽喉。我們只管堅守,剩下的盡管交給其他人就行了。”

“巧呀,太巧了,我們延誤了進軍,卻在反轉之間成了重中之中,萬事難測呀!”士英長嘆一聲,深深為事物的玄妙所折服,心中的欣慰溢于言表。

“巧?天下事哪有這般的巧合?若真是想追,李綱沒來求援之前我就可以追上去了!”種師中眉頭皺起,眼中滿是不屑。

“難道太尉早早就做好了打算,所以才遲遲不肯追上去?”士英瞠目。

“不然呢?”種師中眼神明亮,聲音中洋溢著驕傲。

“可是太尉為什么不說給下官聽?為什么不寫信向官家和李相公說明情況?”士英還是不解。

“這,唉——”

這簡簡單單一問,就讓種師中的臉色瞬間變成了霜打的茄子,眼中的明亮也是一閃而滅,聲音中的驕傲變成了無奈。

“士英,兵事并非只有行軍打仗這一事可言,決定兵事的,更多的還是廟算,我即便謀劃的再好,沒有官家的支持,我也做不成。”

“這種行為不論李綱怎么想,在官家眼里都有養寇自重之嫌!官家,根本就不相信我們武人!大多數官員,也不相信我們武人!像你這樣的士大夫,太少了。”

大宋重文輕武百年,“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就是大宋中樞的真實寫照,此般國情下,如何能要求趙官家犧牲自己的安全屏障去換取全滅宗望的勝機?

士英想著此般種種心情也不免是低落了起來,按照士英對趙官家的了解,種師中的想法絕對是不可能被準許的,官家連三鎮都想割讓了,又怎會允許你一個武人遙看金人圍城?

但在這低落片刻卻又是想到了剛剛種師中的喜笑顏開,連忙追問。

“但之前見太尉如此開心,可是康王來信指示你進行指示了?事情有了轉機?”

“我之前對外聲稱大軍新敗無法援京,就是想再在真定府看看,看看能不能逮住宗望北反,如果再過幾天宗望還不北反,那我也只能領軍往汴京走了。”

“但現在你看。”只見種師中將手中的白卷展起,赫然幾個大字映入了士英的眼中。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將軍可勿援京,滅金當為爾等之急務。——開封牧、提調東京諸軍政事、康王趙構。”

看完康王的手書,士英眼哐略微濕潤,不免再次長嘆感慨:“康王,康王真乃一代賢王呀!”

“汴京知兵者,唯康王一人而已!如果官家早日啟用康王,由康王領兵北伐,我大兄又如何會敗于燕云?金人又何曾會生輕我之心?哈哈哈哈。”狂笑,老將軍數十年壯志難酬的沉悶在狂笑中煙消云散了大半兒。

現在的他想打哪就哪,想守在哪里就守在哪里,只需要把精力全放在軍事上就可以了。

不再需要去管廟堂上的骯臟渾濁與蠅營狗茍了。

只需要考慮軍事的將領無疑是最幸福的!

士英則則是抿了抿嘴,無奈地搖頭感慨:“大種經略相公隨童貫北伐的時候,康王才十五歲,十五歲就能統兵的大將,古今以來聞所未聞,道君皇帝又怎會讓康王統兵北伐?康王如今才十九歲就能有如此膽魄,千年以來,能比擬的也就只有霍去病、唐文皇了吧。”

老趙家終于硬起來了!老趙家終于支棱起來了!老趙家終于出息了!

“也是也是也是,相公說的是,反正老夫我十九歲的時候,是遠差于康王的,哈哈哈哈。”老將軍繼續狂笑。

士為知己者死,老將心中韜略能為朝廷賞識,將軍此生無悔了!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待宗望北反,定要即斷宗望之頭,獻于官家與康王,以謝天下!

“太尉,有人。”

“有什么人?我大宋還有何人能與康王相媲美?”這個士英,說話好好笑喲。

“不是,太尉,真有人!”

“沒有人了,沒有人了,除了康王再沒有人了。”種師中邊撫摸著長髯,邊搖頭揮手。

這個士英,是故意來找茬的是吧?種師中對士英的行為甚是不滿,明明你自己才說的康王乃千年不世出的奇才,咋又有人了?文人真是多變!

見種師中一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士英臉色通紅,聲音急促而響亮:“太尉,河里有人呀!河里有人呀!河里有人飄過來了!”

種師中終于從自己的小世界中驚醒過來,他向河中望去,細細看來好像是有個人。

只見一個白衣個少年在河里拼命掙扎,雙手向上抓個不停,整個人河水沖刷而下,像水瓢一樣一會浮起來,一會兒又沉了下去,少年的嘴里好像還在不停念叨些什么。

“士英,這小子在念叨什么呢?”種師中疑惑。

士英的臉色憋得通紅,聲音急促響亮,就差對著種師中的耳朵喊了:“太尉,他在喊救命呀!”

“那你不去救他,在這喊我做甚?”這些文人呀,人命關天的事情卻這么優柔寡斷,這種行為在戰場長是萬萬要不得的!

士英的臉色又紅了幾分,紅得幾近發紫,目光四處游離,顯得異常尷尬:“嗯嗯,那個,鄙人不善游泳!”

“唉!”

重嘆一聲,種師中一頭就扎入了河中,像一條魚一樣靈活地游向那溺水的白衣少年。

這幫士大夫連救一個人都不行,又如何就得了天下蒼生?江山社稷靠他們?可以重開了。

少年別怕,老夫來救你了!

種師中游向少年,隨著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逐漸聽清楚了白衣少年嘴里念叨著的話語。

這少年說得不是中原官音,而是巴蜀的地方土話,但喊得根本就不是救命,算了,不管是什么,先把人救上來再說!

少年在水中瘋狂掙扎,散亂的頭發在水中飛舞,頭上的巾帶早就不知道被河水沖到了何處,嘴里則是振振有詞地念叨著:“日你仙人板板~你個瓜麻批!哪個瓜娃子將老子扔到河里的?嗚—嗚—嗚”

少年沉入水底,于陸地上觀,終是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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