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臺的守軍,是韓遂在安定的第一道防線。
皇甫堅壽自西向東而來,也不得不直面這道防線。
此次之所以打造發石車,蓋因蓮花臺地勢狹小而人馬居多,若是強攻,兩千守軍哪怕作為兌子,給皇甫堅壽帶來的折損,也是無法忍受的。
從穿越之初皇甫堅壽就重視工匠的培養,此番軍中的大匠,更是有他從族中挑選來的好手。
短短的四五日,便已經打造出了發石車的樣品。
到了今日,便是錨定了地點,試射的時候了!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蓮花臺上的守軍看的并不真切,不清楚消停了幾日的敵人,怎得今日一眾人馬涌了出來。
而僅僅是疑惑了片刻,從空中呼嘯而來的飛石,便給出了答案。
飛石有人力難以企及的巨力!
雖然第一發偏離了蓮花臺的城關,但呼嘯而來的威力,依舊讓人群震驚。
城關上的守備,叫做楊秋。
等楊秋從擄來的女子被窩里爬起,趕到城頭上的時候,已經是第三發飛石呼嘯而來了。
“什么鳥飛石,真以為賊人有神仙不成,能把磨盤大的石頭飛上城頭來?”
楊秋罵罵咧咧,抬眼往遠處望去。
轟!!!
他的視線里一塊由遠及近的石頭,以勢不可擋的態勢,轟殺過來,然后重重的撞在蓮花臺左側的山峰上,撞碎了幾個環抱的大樹,留下滾石和碎木,從上坡上滾了下來。
城頭上的士兵們陷入了惶恐,本來勉力在女墻后防守,此時居然爭先恐后的往城下逃去。
楊秋咽了口唾沫,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哈哈,不過如此!”
楊秋突然開懷大笑,一息,兩息……他似乎眼淚都要笑的流下來。
“簡直異想天開,這么差的準頭,除了浪費時間還能有什么用途?”
他聲音宏大,臉色潮紅。
楊秋不著痕跡的瞥了人群一眼,然后轉身在城頭上巡視。
而他身邊的親兵,則戰戰兢兢,看著災難現場距離自己腳下,相差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兩股戰戰,更是瞥到了楊秋兩鬢密密麻麻的冷汗。
“將軍……”
親兵湊上前,剛一開口。
“滾!”
楊秋怒喝,幾乎就要拔出腰間的長劍。
他的氣息已經不穩,瞳孔中更是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能做到他這個位置,對戰爭的敏感程度,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他清楚的知道,城下的敵人,正在調式那發石車的準頭,一旦對方完成,等待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轟炸。
他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白天城外的發石車總共射了八發飛石,最后兩發都精準的射入了城中。
到了夜里。
楊秋從兩千人中,挑出來五百死士。
“那發石車極其笨重,如果不能毀去,我等只有棄城而走!”
夜色中,楊秋面無表情,在火把的光線里,他從一個又一個士兵面前走過。
“所以,我等必須趁夜色,徹底的焚毀此物!”
“爾等所有人,帶好引火之物,今夜只要燒掉那發石車,便是大功一件!”
說罷,火攻小隊從城墻邊上吊繩而下,直撲皇甫堅壽的大營。
……
夜色靜謐,殺機縱橫。
月亮漏出了彎彎的一牙,仿佛羞澀的女神,眼波的余韻。
楊秋的死士們很快就摸了進來。
等待他們的,卻是提前埋伏好的大軍。
白日皇甫堅壽讓軍士們試試準頭是真,但埋伏好一軍,也是真。
沒想到,蓮花臺的守軍,居然真的敢摸出來。
這是一邊倒的屠殺,毫無懸念。
及至午夜。
楊秋的火攻小隊,便已經徹底的宣告覆滅。
關頭上,楊秋遲遲見不到火光,情知大勢已去,趕忙遣散了軍隊,帶著仆從連夜潰逃。
蓮花臺,五日,不費一兵一卒,拿下!
趙昂和姜冏一覺睡醒,發現整個戰局的形勢都變了,稀里糊涂的就跟著大軍開進了蓮花臺。
這兩人的首戰,還沒來得及搖旗吶喊,便已經徹底結束咧。
三千漢兒昂首闊步,率先挺進了蓮花臺。
全軍上下高呼萬歲,讓愈發靠近朝那的皇甫堅壽心情舒暢。
勢如破竹,宛如虎狼!
大軍從蓮花臺駛過,又一連三日急行軍,終于抵達了朝那南邊的崆峒山附近。
崆峒山,素有中國道教第一山的美稱。
傳聞,此處乃是黃帝向廣成子問道之地,秦皇漢武,也多次來訪此處。
韓遂當初拿下了安定,也曾不管不顧,徑直來到了此地。
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此時玄學興起,大量養望的和政治上失意的士族,紛紛開始尋仙問道,崆峒山作為具有傳奇意義的仙山,吸引了一大批“隱士”。
真隱還是假隱,沒人知曉,但能夠傳出名號來的隱士,名聲,已經比所謂的名士,更加的風流了。
韓遂拜訪這些名士,固然有安撫人心的作用,但真正想要的,卻是和司隸士族們搭上交情。
而與之相反,皇甫堅壽前來,卻是通告他們,朝廷已經重新收復失地,從而威懾這些夾雜在隱士之中的野心勃勃之輩。
大軍停駐在崆峒山不遠的平原上。
操練聲,鑼鼓聲,喊殺聲,直上云霄。
皇甫堅壽帶著心腹部曲,又領了五六十騎,徑直上山而來。
本來他也只以為此行象征意義多于實際意義。
然而一個令人意外的人出現在了這里,張芝,張伯英。
對于不熟悉書法的人來說,這個名字似乎有些陌生。
但是他的父親,便是大名鼎鼎的涼州三明之一——張奐,張然明。
而張芝本人,足以和王羲之并稱,有草書之祖的美譽。
根據打探來的消息,張芝倒不是跑到崆峒山來當隱士的,他本人淡泊名利,喜好書法,本來打算求訪安定梁氏,希望可以得到梁鵠的真跡,結果恰逢羌亂,不得已躲入崆峒山避難,直到今天。
張芝本人雖然除了書法,別無才干,但他身為張奐的嫡子,本身的身份,卻含有極高的政治用途。
畢竟,如今涼州羌亂中敢于造反的許多地方軍,不是段颎的部下,就是張奐的部下。
如果能夠得到張芝的政治背書,最不濟,在招降的時候,也能夠多出許多信任。
更何況,張奐的名頭,可絕不止這點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