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半月前,太孫田策于東宮靜心調養。一日,突然收到東柳鎮戍邊將領張憲的加急書信。拆開信箋,詳細讀罷其中內容,田策驚愕萬分。
書中詳陳:“本部奉令戍守東柳鎮。近日,城東現流離之民,詢之,皆自樂浪郡奔出者也。自東柳鎮一役后,遼王震怒,性愈反復無常。為泄一己報復之念,竟對樂浪郡無辜百姓施以慘虐之行。
遼軍入城,若餓虎出柙、兇神降世,于街巷橫沖直撞。其貌猙獰,目含嗜血之狂。不論男女老幼,見人輒殺。操利刃肆意揮舞,百姓紛紛仆地。血濺處,街巷墻垣盡染殷紅,滿街頓成血腥之淵。屠戮者中,或身首異處,顱落于旁;或腹破腸流,臟腑狼藉;或肢體殘損,于血泊中痛苦掙扎。
更有甚者,遼軍以殺人為樂,人性盡喪。奪母懷之嬰孩,高拋而起,以長槍貫之,嬰啼凄厲,血如泉涌。擄婦女入屋,肆意凌辱,稍有抗意,即割喉奪命。婦女哭聲、慘號回蕩屋宇,目露恐懼絕望之色。老者行動遲緩,遭遼軍踢翻在地,任其慘叫,直至氣絕。有老者被揪發,面被刀劃,血迷雙目。
城中屋舍盡毀,火起熊熊,三日不熄。遼軍驅百姓入火,視其掙扎慘叫,竟狂笑不已。城中百姓奔逃,然多遭屠戮,僅寥寥數人得脫,遂奔東柳鎮。
本部雖有救援之意,然力實不逮,唯眼睜睜見此城淪為死寂之地,十萬百姓慘遭屠戮。有負殿下栽培,特上表陳情,望殿下明察。”
田策讀罷這封書信,憤怒至極,身軀顫抖不止。他雙手緊攥著信紙,久久難以平復心情,繼而口吐鮮血,昏厥于地。
良久,田策才蘇醒過來。恢復神志之后,他當機立斷地下達了三條命令:其一,加固邊防城池,以防止遼人進一步劫掠;其二,將東柳城城外村落的百姓全部遷入城中,避免他們遭受遼人的屠戮;其三,攜帶幸存的百姓回師朝廷,向朝廷陳明當下的利害關系。
與此同時,遼軍屠戮樂浪郡的消息傳至朝廷。朝中大臣聽聞后,皆驚愕失色。諸多有識之士挺身而出,慷慨激昂地陳詞:“遼人如此暴行,我等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太子聞之,悲慟痛哭,說道:“遼患不除,我等難安。建議朝廷開放邊關,讓關外的百姓能夠入關,以免他們再遭屠戮。”而后,太子又向朝廷諫言,如今朝廷兵力薄弱,應當趁此時機整治吏治、厲兵秣馬,以求雪恥。
朝中大臣皆舉手贊同太子的建議。然而,王鏘卻從中作梗,稱:“關外向來魚龍混雜,且窮山惡水易生刁民。樂浪郡被屠不過是皮膚之傷,無傷大局。不如任其自處,朝廷還可免去救濟糧餉,此乃一舉兩得之策。”
糊涂的老皇帝本欲應允王鏘的提議,忽聞門外一聲怒喝:“汝所言豈是人話?”眾人聞聲轉頭,只見張憲大步步入殿中。
張憲直視王鏘,厲聲質問:“你適才所言何事?放棄關外,將百姓置于何地?”王鏘辯解道:“關外之人復雜難測,且窮山惡水易出刁民。若將關外百姓放入關內,難免滋生混亂,甚至引發劫掠。”
張憲故作驚愕,道:“原來如此。我聽聞王丞相之子在城中為非作歹,還侮辱頭牌名妓,確有其事否?若然,王丞相何不將其子置于關外,為百姓除害?”
王鏘聞言,面紅耳赤。旋即,張憲轉向朝臣,道:“帶百姓進來。”而后拱手向皇上奏道:“這些都是樂浪流亡百姓,諸位可聽他們陳述。”
只見十余名衣衫襤褸的百姓蹣跚入殿,其中有老嫗懷抱焦黑的嬰骸,有壯士斷臂仍滲著膿血。一個稚童突然指著丹陛蟠龍柱哭嚎:“娘親便是被釘在這樣的柱子上!”聽聞此言,滿殿寂然。
原來,遼軍破城之后,首當其沖便是大肆劫掠城中財帛,將百姓的血汗與積蓄洗劫一空。緊接著,他們燃起熊熊烈火,焚燒房屋。火燒里面三日不熄。而后,竟以奸淫殺戮為樂,婦人的慘叫響徹長夜,聲聲凄厲,徹夜不絕。城中的井渠被鮮血染紅,那觸目驚心的赤色,仿佛是百姓苦難的悲歌。百姓的哀嚎之聲,在城中回蕩了整整十日,久久不散。
曾有一位秀才,心懷大義,率領百名學子藏于學宮之中,試圖躲避這場災難。然而,喪心病狂的遼卒竟將圣賢書簡當作柴薪,在至圣先師像前,將這些無辜的學子活活焚燒。學子們在火中拼命掙扎,發出凄慘至極的叫聲。
張憲有心救援城中百姓,奈何實力懸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幕慘劇發生,空有滿腔悲憤,卻無能為力。
待遼軍撤走之后,這座曾經繁華的百年古城已面目全非。滿城盡是殘垣斷壁,一片狼藉。更有婦女被剝去衣物,橫尸街頭,景象慘不忍睹。遼人僅僅用了不足十日的時間,便將一座承載著百年歷史與文化的古城化為灰燼。那恐怖之狀,絕非常人所能想象。
太孫田策聽聞這些詳細的細節之后,暴怒之下竟將牙板折斷,大聲吼道:“我早晚必宰了他!”言罷,他狠狠瞪視王鏘,轉身揚長而去。見狀,老皇帝問道:“策兒欲往何處?”
田策冷冷答道:“氣悶心慌,我需到殿外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