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回來了？

李牧整個人還有點懵。

辛老漢端著水煙斗一搖一晃，“啵”地一聲，從煙斗口浮出個煙球，煙球順著煙線，晃悠悠沒入劉妻肉身。

辛老漢長袖一卷，屋內清煙盡數折回煙斗內。

而后，解開包袱，放回水煙斗。

李牧見此，解下搖鈴，遞給辛老漢。

辛老漢擺擺手，“你留著，防身用。”

做完這些，辛老漢便要李牧將劉捕頭喊來。

劉捕頭過來不稍片刻，劉妻悠悠轉醒，兩夫妻頓時抱作一團。

見此，辛老漢拉著李牧到院外等候，順便把引路香做了。

本就配好的香粉，參入劉家娃兒那剪碎的舊衣裳，這引路香制起來倒也快得很。

半響。

劉捕頭手拿引路香，臉上卻愁云慘霧。

“辛先生，您見多識廣，我娃兒這事到底是咋個回事，您曉得嗎？”

辛老漢搖頭，“劉捕頭，天下怪事不知凡幾，我怎可能事事皆知，

今天來這，一來是把引路香給你，

二來，明晚子時我會來你這，但我不一定現身，

若來人真是送你娃兒歸家，你夫妻二人要好生相待，

若來人另有圖謀，我自會出手。”

“多謝辛先生，多謝李少俠。”劉捕頭心中大定。

“劉捕頭，我這還有一事。”李牧在旁插嘴道。

“李少俠但講無妨。”

李牧便將今早縣衙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照李少俠這么說，這王武是那天在春香樓幫你的人？”

李牧點頭。

“使得，李少俠，容我先照料好家妻，午后便回縣衙探探風，等我打點好后，就去府上尋你，如何？”

“那有勞劉捕頭了。”李牧抱拳。

“李少俠客氣了，”劉捕頭回禮，“二位不著急走的話，留下來一起吃個飯。”

李牧二人謝絕劉捕頭相邀后，駕上馬車動身返家。

……

馬鈴兒歡欣，馬蹄兒松快，辛老漢手牽馬韁，目視前路，面有笑意。

“賢侄，有啥想問的盡管問，憋著容易窩氣。”

李牧不由得老臉微紅，這話聽起來咋這么耳熟。

可李某人向來是個心寬的主，脫口便問：

“老丈，你那法術我能不能學？”

辛老漢手一抖，馬韁都差點兒甩飛出去。

“咳……可是可以。”

“師父在上，請受……”

辛老漢一把扯住李牧。

“別，不用行這大禮，小術而已，你有心想學，我教你便是，但學這法術前，我們先得去個地方。”

“去哪？”

“去見見老朋友，畢竟學那法術，得先給你打個煙斗。”

說罷，辛老漢馬韁一甩，“駕！”

……

廣平縣，南街，牛記鐵鋪。

縣里人都知，南街有鐵鋪，最受莊稼人歡迎，鐵鋪只老板一人，除農具外，其它物件一概不打，因而，其農具經久耐用，流水不腐。

叮叮當當——

鐵鋪內，爐火熊熊，錘聲鏗鏘。

鐵鋪外，庶民駐足，竊竊私語。

看客圍聚，非是觀其手藝精妙，而是……

“牛力，你這鋪子這月稅賦何時交齊？”

衙役叉腰昂首，滿臉驕橫。

“稅賦已按數交上，差爺可自去查明。”

那被喚作牛力的漢子淡淡道，卻是看也沒看他一眼，只顧盯著手下鐵胚。

“別廢話，上頭有令，要修龍王廟迎龍王，嚴查違禁，衛生，

你瞧瞧你這地兒，外面鐵器亂擺，里面盆天碗地，

這要我們怎么才能看得下去吶！你想想是不是這個意思！”

牛力卻未理他，赤膊飆汗，大錘重落，小錘輕點，敲打，淬火，眼里別無他物。

“嘶——牛力，你……”

“差爺，龍王爺不一定管我們死活，可牛力打的農具是我們吃飯的家伙。”

“是啊，差爺，牛大哥打的農具便宜又耐用，碰到困難的都不收他們錢，哪還有錢再交稅賦。”

圍觀人群里，有一老農眼里看不過去，出言制止，依稀有人跟著附和。

衙役轉頭瞪向最先說話那老農，一手叉腰，一手指指點點，伸直脖子嚷嚷，

“你懂什么，縣里迎來的可是真龍王，真龍王！

能保縣里風調雨順，你我三餐有米，

老漢，要我是你，準保把閨女獻上去伺候，那是八輩子福份，擱你家族譜上都能單開一頁！”

“你！你欺人太甚！”

“呵——”

叮當——叮當——

衙役回轉身來，見牛力還在敲敲打打，只覺這聲音吵得自個后腦疼，抄起鐵鋪外一把鋤頭，舉高，鋤下，“敲敲敲，敲你娘——”

咔嗒——

一把鐵鍤從側面架在鋤桿上。

“嗯？”

這熟悉的感覺，似曾相識的畫面，讓衙役躁得要跳腳，上次被人用手拿住，這次又被人用鐵鍤架住，感覺整個自尊心被踩到泥巴里，后腦上突突跳出個聲音說弄死他、弄死他、弄死他，遂而怒從心起，側揮鋤頭，咒罵：“哪個……咯……咯咯……”

衙役嘴里憋著個“咯”字，半天說不出別的，好似被掐住脖頸的鴨子。

“咯咯咯，咯啥呢？”李牧戲謔，“傷好這么快？”

見是李牧后，衙役罵又不敢罵，打又打不過，一張馬臉憋成豬肝。

李牧見他這模樣，收起鐵鍤，嗤笑道：“有啥想說的直接說，憋久了，犯堵。”

“你、你妨礙公差！”

“公差？你奉哪門子差？縣里為修這龍王廟正商議減免稅賦，你不知道？

哦，我想起來了，不怪你不知道，那時你還暈著。

對了，到時我還是你上司。”

“……”

“滾吧。”

衙役自知理虧，擠進人群，倉皇而逃。

李牧目送他離去，鼻頭翕動。

奇怪，剛才明明有聞到。

人群見鬧劇結束，旋即一哄而散。

叮當——叮當——

鐵鋪內，爐火漸弱，錘聲漸稀。

李牧立在牛力旁邊，饒有興致的看他打鐵。

從鐵料到鐵胚再到成型，牛力每一步都全心投入，力求完美。

難怪辛老丈會帶自己來這。

俄爾。

鐵鋪里聲響漸靜。

牛力放下鐵錘，端詳新打的鋤頭，面露憨笑。

俄頃。

牛力放下鋤頭，轉過身來，向二人拱手作揖，道了句“辛先生，少俠，方才多謝。”

二人回禮后，辛老漢直接說明此次來意。

牛力聽完，掩起房門，拉二人進屋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