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族城堡的甜點窖位于地下三層，石門推開時，撲面而來的甜膩氣息幾乎凝成實質——墻壁上嵌著發光的靈果燈，將整個空間照成暖金色，無數個琉璃罐整齊排列，罐口飄出的香氣混合著蜂蜜、靈果與糖霜的味道，讓緋羽的眼睛瞬間亮成星子。

“哇——”她踮腳去夠最高處的罐子，裙擺掃過積塵的石階，“赤霄你騙人！這哪里是甜點窖，分明是天上的甜云掉下來了！”

赤霄耳朵尖發紅，尾巴在身后卷成小圈：“吾、吾才沒騙你！這是族里最后留存的‘千味窖’，三百年前……”話未說完，見緋羽已經扒開一罐桂花糖霜，指尖沾著雪白糖霜轉回身，鼻尖還沾著亮晶晶的糖粒，頓時忘了要說什么。

“折顏你嘗！”緋羽蹦跳著將指尖湊到折顏面前，發梢的鈴鐺“叮鈴”作響，“比你上次烤的餅還要甜！”

折顏挑眉，指尖按住她亂揮的手腕，低頭替她舔掉鼻尖的糖霜，觸感細膩如棉，混著淡淡的桂花香。他唇角揚起極淺的笑，在緋羽炸毛前松開手：“靈狐族的糖霜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下次別用手指沾，臟?！?

“要你管！”緋羽跺腳，耳尖卻紅得比眉心紅痣更艷，轉身撲向另一罐靈果蜜餞。赤霄盯著她的動作，忽然想起古籍里記載的靈狐圣女傳說，喉結滾動兩下，終于鼓起勇氣開口：“那個……你眉心的紅痣，是不是從小就有？”

緋羽咬著蜜餞回頭，腮幫鼓得像小松鼠：“嗯呀，母妃說我出生時眉心就有顆‘小草莓’，后來才慢慢變成紅痣的?！彼鋈粶惤嘞觯讣庹粗撬c向他眉心，“你要不要也來點？這樣我們就是‘紅痣兄妹’啦！”

“別、別碰吾！”赤霄慌忙后退，尾巴卻被白子軒的折扇輕輕勾住。書生搖著畫滿胖狐貍的折扇，眼中帶笑：“赤霄小友莫要害羞，緋羽公主向來愛鬧——不過你方才說的‘靈狐圣女’，究竟是何來歷？”

赤霄耳朵抖了抖，尾巴卷住一罐藍莓糖霜，縮到石柱后才敢開口：“上古時期，靈狐族出了位圣女，能與守護之力共鳴，后來為了鎮壓異動的力量……”他忽然瞥見緋羽蹲在地上扒拉糖霜，發尾沾著亮晶晶的糖粒，聲音忽然放輕，“傳說圣女轉世時，眉心會有靈狐圖騰，就像她那樣……”

折顏上神指尖一頓，望向緋羽的目光多了幾分復雜。三百年前他在墜魔崖下撿到渾身是血的小狐貍，那時她眉心的紅痣還很淡，像朵即將凋零的花。如今看著她在甜點窖里蹦跳，發梢鈴鐺聲與笑聲交織，竟與記憶中那位身著白衣、以血為契封印力量的圣女重疊——原來千年前的因果，早在她轉世時便埋下了伏筆。

“喂，折顏你發什么呆！”緋羽舉著個糖霜捏成的小狐貍跑過來，糖霜尾巴還在往下滴亮晶晶的糖液，“赤霄說靈狐族的守護之力認圣女，那我是不是能讓它變甜滋滋的？比如……”她忽然將糖霜小狐貍按在折顏掌心，“變成糖霜狐貍餅！”

折顏被她掌心的溫度燙了燙，指尖的糖霜卻忽然泛起微光，順著他的紋路滲入皮膚。赤霄見狀猛地站起來，尾巴掃翻兩罐蜜餞：“糟了！守護之力在認主！你、你快集中精神想想靈狐族的事！”

“想什么呀？”緋羽歪頭，忽然想起前世模糊的片段——狐族大殿上，老族長將她的手按在水晶柱上，周圍的光點像糖霜般圍繞著她打轉。她指尖的糖霜小狐貍突然化作光點，融入眉心紅痣，紅痣周圍竟浮現出淡金色的狐紋，“呀，我的眉心癢癢的！”

“是圣女印記覺醒了！”赤霄激動得尾巴甩動，碰倒的蜜餞滾到白子軒腳邊，書生彎腰撿起一顆，忽然瞥見罐子底部刻著小字：“‘贈吾愛女’——赤霄，這蜜餞是你母親做的？”

少年靈狐突然僵住，耳朵耷拉下來：“三百年前族中變故，母親將我藏在甜點窖，自己……”他忽然轉身扒拉罐子，聲音悶悶的，“她說只要守著這些甜點，就能等到圣女歸來，可我等了好久，差點把蜜餞都吃完了……”

緋羽的動作頓住，忽然將手中的蜜餞塞給赤霄，指尖輕輕戳了戳他耷拉的耳朵：“現在我不是來了嘛！以后我帶你去狐族，讓趙大廚做一萬種甜點給你吃，比這里的還好吃！”

赤霄耳朵猛地豎起，尾巴在身后掃出唰唰的響聲：“真、真的？那、那吾要藍莓糖霜配靈果蜜餞，還要……”

“好好好，都依你。”緋羽笑著揉亂他的頭發，忽然瞥見折顏站在光柱旁，指尖凝聚著淡金色光點，眉心微皺，“折顏你在干嘛？”

“在查探守護之力的流向?！闭垲佫D身，眼中倒映著緋羽眉心的狐紋，“力量正在往狐族禁地匯聚，看來需要你親自去一趟——”話未說完，地面忽然震動，一顆燃燒著的魔火流星砸在甜點窖頂端，碎石簌簌落下。

“是魔界的人！”赤霄慌忙用尾巴護住緋羽，卻見碎石堆中走出個身著暗紅長袍的男子，指尖魔火跳動，眼底猩紅與緋羽眉心的金光交相輝映——正是魔界尊主墨焱。

“緋羽，別來無恙。”墨焱望著她眉心的狐紋，唇角勾起苦澀的笑，“千年前你為了折顏隕落，如今轉世覺醒，可還記得我？”

緋羽下意識后退半步，卻被折顏護在身后。她望著墨焱指尖跳動的魔火，忽然想起前世墜魔崖下，這個男人曾用魔火為她取暖，卻在她喊出“折顏”時紅了眼眶：“你、你是墨焱？可是我……”

“她不記得你，墨焱?！闭垲佒讣饨鸸馀c墨焱的魔火對峙，卻在緋羽拽住他袖口時放軟了語氣，“靈狐族守護之力剛剛覺醒，你若想談，便好好說話。”

墨焱忽然笑了，笑聲里帶著自嘲：“談？當年你帶著她躲在墜魔崖，可曾想過我守著她的一縷殘魂等了三百年？”他忽然拋出個暗紅錦盒，落在緋羽腳邊，“里面是你前世最愛吃的魔焰果蜜餞，嘗嘗？”

緋羽望著錦盒上的魔紋，指尖忽然泛起熟悉的灼痛——前世她偷偷溜進魔界，墨焱就是用這種蜜餞哄她別亂跑。她蹲下身打開錦盒，甜中帶辣的香氣撲面而來，竟與記憶中母親做的糖霜一個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愛吃這個？”她抬頭，卻見墨焱指尖的魔火化作小狐貍形狀，繞著她眉心的紅痣打轉，忽然想起赤霄說的“靈狐圣女與魔界天生相克”，卻在魔火碰到她時，竟溫順得像團暖烘烘的火焰。

“因為你前世說過，魔焰果的辣，像極了折顏煮糊的糖霜?！蹦妥呓氩?，在折顏警惕的目光中停住，“緋羽，跟我回魔界吧。你眉心的印記告訴我，當年的封印——”

“等等！”赤霄突然蹦出來，尾巴卷著糖霜罐子擋在緋羽面前，“她是靈狐族圣女，要回狐族禁地的！而且……而且她答應請吾吃一萬種甜點！”

墨焱挑眉，望著赤霄毛茸茸的尾巴：“靈狐族遺孤？看來千年前的事，比我想得更復雜。”他忽然瞥見白子軒躲在石柱后記錄，折扇上剛畫完他魔火小狐貍的模樣，“人間書生？你倒是膽子大，敢畫魔界尊主?！?

白子軒搖扇輕笑：“在下不過是記錄四海八荒趣事——尊主這魔火小狐貍，倒是比緋羽公主的糖霜狐貍更靈動些?！?

“胡說！我的糖霜狐貍才可愛！”緋羽立刻反駁，指尖凝聚出個會蹦跳的糖霜小狐貍，卻不小心沾了墨焱的魔火，竟變成半紅半白的“火焰糖霜狐”，逗得赤霄尾巴尖都在笑。

墨焱望著她手忙腳亂的模樣，忽然想起前世她舉著烤糊的糖霜餅跑向折顏，那時他躲在云端，看著她發梢的鈴鐺，心想若是自己先遇見她，會不會不一樣。此刻她眉心的紅痣亮得像團火，卻不再是前世為折顏燃燒的模樣，竟讓他心里泛起久違的暖意。

“緋羽，我不逼你?！彼鋈晦D身，魔火流星在頭頂匯聚，“但你記住，魔界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還有，折顏若敢讓你再受傷……”

“用不著你操心！”緋羽哼了聲，卻在墨焱消失后，望著掌心的魔焰果蜜餞發呆。折顏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替她拂去眉心的狐紋：“別想太多，先回狐族——赤霄，你隨我們一起？”

赤霄抱著糖霜罐子點頭，尾巴卻悄悄卷住白子軒的褲腳：“那、那吾要坐你的云輦！還要路上買人間的桂花糖！”

“好好好，都依你。”白子軒笑著搖頭，望著緋羽與赤霄蹦跳著離開的背影，忽然對折顏道，“上神可曾想過，墨焱此次出現，怕是與緋羽眉心的印記有關？當年的封印……”

“我知道?！闭垲佂p羽發梢的鈴鐺，想起千年前她倒在他懷里，血染紅了眉心紅痣，“這次，我不會再讓她獨自承擔?！?

暮色中，四人踏上返回狐族的路，甜點窖的甜香混著魔界的暗紅，在四海八荒的風中交織。緋羽啃著魔焰果蜜餞，忽然指著天邊的魔火流星：“折顏你看，墨焱的火像不像糖霜化了？”

“像。”折顏替她擋住迎面而來的風，指尖悄悄凝聚出層護罩，“不過比起魔火，我更喜歡看你吃甜點時，嘴角沾著糖霜的樣子。”

“誰要你看！”緋羽跺腳，卻偷偷往他方向靠了靠，發梢鈴鐺蹭過他袖擺，驚起串細碎的金光——靈狐族圣女的印記，正在她不知覺間，與折顏上神的仙力產生微妙的共鳴。

而在魔界深處，墨焱望著掌心的紅痕，忽然笑了。他知道，這場跨越千年的糾葛，才剛剛拉開序幕——畢竟，緋羽眉心的紅痣，不僅是靈狐族的印記，更是當年她用生命為他種下的、永不消散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