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戰巡首的話語還未說完。
協理司班位猶有聲響,居首陰神飄蕩出來,言語反駁道:
“斗戰巡首此言差矣,須知能者多磨礪!”
陸青云循聲看去,這開口說話之神正是協理司巡首。
其掌領扶搖縣一切協理組織之事。
在這扶搖一畝三分地,亦是位高權重。
“便是清貴,福地根腳,前途不可限量,更為璞玉,應當加以雕琢。”
此話中帶話,夾槍帶棒,針鋒相對的意味極重。
斗戰巡首眉眼上挑,冷哼一聲,反問道:
“既然協理巡首頗有心得,何不也將本司巡神調任日游一職,多加磨礪?”
協理巡首微微搖頭,不疾不徐,輕笑道:
“偌大扶搖縣,除你斗戰司張白鷺外,又有何神是福地根腳?”
三言兩語之下,更為譏諷道:
“某這協理司哪里有什么清貴之神?唯斗戰司獨一無二!”
斗戰巡首聞聽此話,頓時語塞,卻也氣憤不已,面露鬼神兇相,獠牙畢露,戾氣四起,照顯異象。
城隍端坐上位,見下方吵的不可開交,揮揮手言道:
“此事已定,休要再爭!”
“左右護法神,擬本尊法旨,敕令陸青云、張白露之二神調令。”
城隍拍板決斷,語氣不容置疑,獨斷乾坤,徹底平息兩司巡首之間的爭議。
不多時,陸青云接領城隍法旨。
手中卷軸招展,只見神虹綻放,眼前猛的出現一道猩紅瞳孔。
似深凹巨眼,似深淵苦寒,幽遠凝視而來。
耳邊亦有陣陣回響,忽遠忽近,如夢如幻。
“吾乃幽冥諦聽萬化分靈,今奉扶搖縣城隍法旨,免去陸青云之扶搖縣夜游陰神職位,褫奪夜游之神位秘法……”
這道聲音唯有陸青云能夠清晰聽見。
須臾間,他頓感渾身虛弱無力,只覺身體被掏空。
至此,所有關乎夜游神的神位秘法,盡數喪失。
這便是神道之路的殘酷性!
一但失去神位,便也人走茶涼。
關乎神位的所有神通、法寶甚至坐騎,都要盡數喪失。
“今奉扶搖縣城隍法旨,調任陸青云司任扶搖縣廁神陰神職位,賜予廁神之神位秘法……秘寶……”
三兩息后,諦聽萬化分靈又賜予新的神位秘法和秘寶。
驅污趨穢!
金銀剪!
驅污趨穢乃廁神專屬秘法,可克制一切糞污邪穢之氣。
金銀剪則是廁神專屬秘寶。
既可用來御敵妖魔,也可以用來庇護凡間剛出生的嬰兒。
正所謂:金剪男嬰,銀剪女嬰,祛除污穢,庇護平安。
對于此次調任,陸青云并不悲憤憂郁。
唯是心平氣和的接受,無任何怨言。
反倒是一旁的張白鷺面露氣憤神情。
他自是如陸青云一般,喪失所有斗戰秘法,就連法寶和坐騎都被收回。
如今只剩巡夜之術,卻也不忘記朝著陸青云惡狠狠看來,怒目而視。
陸青云默然搖頭,若非張白鷺跳出來觸城隍爺霉頭,也不至于會被點名調往巡夜之職。
況且一個清貴之神,福地根腳,只要不出錯,消停呆在扶搖縣混資歷,以后遲早是要上去的,何必多做多錯!
卻也到頭來把這筆賬全算在自己身上。
想到這里,陸青云不免沉吟思索。
若有機會的話,他也想去福地修行,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可不想一輩子呆在扶搖縣,困死終生!
陸青云佇立原地,思量頗多。
對這方光怪陸離的神話世界,也更加充滿向往。
此間城隍露出滿意神色,點頭言道:“事已既定,諸卿若無二事,可列班散退!”
列班陰神見狀,俱是無本再奏,朝高堂之上齊齊打躬作揖,而后各自紛紛退去,散班還府。
陸青云亦是朝著城隍拜別,旋即離開城隍司。
他化作一縷煙塵,飄往西街巷尾。
處西街巷尾,胡同口最末端之地,有一座廁神廟。
通高不過一兩尺,譬如泥塑小舍,又似街邊隨意丟棄雜物,乍看之下毫不起眼。
陸青云飄入廟中,見供臺上有一泥塑神像,無臉無衣,亦無貢品。
唯有三兩零星香火供奉,顯得寒酸不已。
但麻雀雖小,實則五臟俱全,其內自有乾坤。
乃廁所神邸,隱遁其中。
陸青云默然不語,踏腳邁出,旋即身影如穿過無形水幕。
微微聽見“啵”的細微聲,瞬間豁然開朗,得見乾坤隱藏。
頃刻間進入另一片天地——廁神神邸。
此處是座院子,布局形似廁房。
地面以青磚鋪就,屋頂覆蓋琉璃瓦,內燃有香薰。
門前張貼對聯,曰:“人之出恭,天之大道。”
陸青云進入院中后,四處打量,對這未來的居所倒也滿意。
不過看著空蕩蕩的庭院,總覺得少點什么。
想到這里,陸青云收拾心緒,弄來些石桌石凳擺放在院子中。
以后無論是閑情逸致時喝喝茶,下下棋,還是用來招待客人,都是極好的用具。
做完這些,許是覺得缺乏人間煙火之氣,便也將地上的幾塊青磚挖起。
隨后種上綠草鮮花,權當是點綴裝飾院落。
他前世本就是個凡人,對這些有著先天親和。
或許是這些花花草草惹來興致。
陸青云又將屋內房間好生安置一番,布置張木床,顯露些許人間舍房味道。
熟悉的親切感油然而生,不免心中大定,歡喜不已。
不幾日功夫,陸青云對廁神職位很快得心應手。
除去定期清理縣中各家廁房,糞水污穢之氣。
看看誰家生孩子需要庇護一二。
便也無所事事。
他常化作翩翩君子書生,握扇搖動,游蕩浪跡縣中紅樓之地。
品鑒新茶上市,鉆研一二。
偶爾在夜間會與新任夜游神張白鷺偶遇。
四目相對之下,平白惹來對方白眼,尤其記恨。
陸青云不慌不忙以禮回之,抱拳拱手。
若非萬不得已,他不愿與之撕破臉皮。
畢竟自己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還是先韜光養晦的好。
張白鷺無視投來善意,只道虛情假意,笑里藏刀,每每冷哼,拂袖離去。
時間一長,這般場景便被暗中過路的陰神看在眼里。
再加上龍太子過境一事,陸青云顧全大局。
各路陰神對他的初印象相當不錯。
自然私底下相互交談,道是點評。
無形之中,陸青云風評愈佳,深受好感。
與之相比下,張白鷺咄咄逼人,自視清高孤傲的樣子,被映襯的淋漓盡致。
常常引來其他陰神在背后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