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茫茫的竹海,余生與初玨在海面如履平地。
初玨仍舊抱著余生的手臂不愿意撒手,沒有媚眼如絲,也沒有刻意的制造一些曖昧的肢體接觸,就像是相戀許久的戀人。
余生也覺得很奇怪,對方是個妖,雖然他已經在劉琪的口中知道了妖族的現狀,可是對方的立場并不是他這樣一個還在養蠱地掙扎的小輩能做到的,可是不知道為何面對這個叫初玨的大妖,自己內心從來沒有沒有出現過厭惡的情緒,動手的欲望極低,而且明明初次見面卻有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和內心難以抑制的悸動,現在更是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你怎么看待現在的人族和妖族的現在的局勢?”
局勢嗎?余生的思緒飄得有點遠,人族的現狀與其說是唄妖族壓得喘不過氣,被當做極佳的上品食材,倒不如說是人族以一己之力逼得妖族萬族聯合共同打壓人族,因為內部的問題,沒辦法集中精力一舉將人族撲滅,當然人族也幾乎喪失了反撲的能力,以一種詭異的平衡僵持著。
這次的緩沖地成為養蠱地算是打破平衡的一次機會,只是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時間讓天平傾斜,又傾斜到哪個方向。
“你似乎知道很多東西...”
余生試探的問道。
“知道很多,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慢慢和你說,說三天三夜...你...想知道什么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初玨一雙桃花眼,沒有太多的感情流露,只有真誠,卻看得余生心跳亂了。
余生眼神躲閃,深呼吸壓下心中的悸動,戀戀不舍的將右手抽出來,咽了口口水,聲音帶著沙啞道:“我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我承認你的魅力讓我快要認不清自己,想要做一些不自量力的事情,不過人族向來理性,一見鐘情也罷,見色起意也成,總是能想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
調動體內真元,快速流轉,頭腦清明,雖仍有旖旎,卻也是可以被理智壓下去了。
“既然是理智...那么你和我在一起...人族多一個妖,此消彼長...怎么看都是劃算的買賣...不考慮一下嗎?”
初玨往后退了幾步,與余生保持幾步的距離,雙手背在身后,暗示著自己的無害,身體微微的前傾,笑顏如花。
余生很想將后腰的長刀抽出,一刀砍向眼前的女子,斷了她的性命也斷了自己的念想。
可是事情不是這么做的,也不能這么做,他不確定眼前的女子在人族眼中是否能算個好人,他的手已經我上了刀柄,指節發白,可是仍舊拔不出分毫。
嘆了口氣,余生松開了刀柄,淡淡道:“至少在我們眼前的情況來看,我似乎很難控制自己,如你所說,我們如果糾纏,到時候就是妖族多我這么一個人了,雖然人族少我這么一個似乎并沒有什么影響,不過我內心的煎熬恐怕會與日俱增,你...應該也不想看到吧?”
話說完,余生也笑顏如花的看著初玨。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對站,均是笑顏如花,仿佛兩人便是時間所有的美好。
“嘖嘖嘖...你們魅族當真是好不講道理,這就見過兩面,竟然莫名奇妙的鐘情,我追逐了你姐姐快二十年,她都未曾正眼看我,如今我在這里呆了一年,她存在的痕跡也已經隨著時間消散...看到你如今的模樣,我大概知道她也和你一樣,不過也好,我也算是放下了,如今倒是少了些許牽絆了...”
元一站在旁邊的山巔之上,那里曾是夏舒彈琴,初玨傾聽的地方,最近一年的時間,元一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里,因為山巔上留著一把琴,很普通的一把琴,應該是臨時打造的,但是夏舒彈過,上面自然會沾染她的氣息,如今一年時間過去,氣息全無,剩下的不過是還有些記憶罷了,元一打算離開,殺些人,泄泄憤。
運氣不錯,如今還沒動身,倒是有人送上門來了。
“你看...我說我知道元一在哪里吧!”
初玨輕笑一聲,長刀出鞘,腳下的竹子快速彎折,最后‘啪’的一聲折在地上,人刀合一,快速沖向元一。
元一甩了甩自己的寬袖,,臉上掛上一個如沐春風的笑容,一柄細劍閃耀著太陽的光芒,掠過余生的雙眼,正好將他指引短刀的動作遲滯了一瞬,細劍挑偏初玨的長刀,身形往右側邁開半步,正好躲過余生那無聲無息的短刀。
短短一瞬,余生想要控制短刀卻是已經慢了半拍,短刀撞在初玨的長刀上,一切又歸于風平浪靜。
“初玨...我之前一直看在軍師的面子上不予你為難,但是這里夠遠,我要是殺了你,最后也就是香火纏身罷了,又不是沒有受過,我...忍得住!”
元一的細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一路走過的劍影凝而不絕,不過片刻,元一便是劍影環繞,劍氣如虹,余生的長刀原本刀氣環繞,原本普通的長刀,化作一柄巨刀,不過一次碰撞,巨刀不見,長刀被撞出劍氣長河,長河細了一些,不過氣勢不減,沖向初玨。
對于余生,元一有一種莫名奇妙的情緒,因為他自己被那個瘋婆子追著砍了一年,認真一點,自己可以殺了她,可是他終究是沒有這么做,在第二次見到那個自稱余生的女人的時候,自己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心軟,這讓他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也是那莫名其妙的魅族,可是他很確認自己的血脈源頭是蒼天白鶴。
沒有余生的死亡,那么自己可能沒有機會和自己糾纏,可是如今他莫名其妙的復活,如果殺了他,自己與那半妖就只有生死之仇,不會再有其他,但是如果留著他,那么與半妖糾纏的就是他了,還是那讓他羨慕的糾纏。
越想越氣,元一手中細劍刺向余生的時候帶了許多私人恩怨。
細劍順著的光的方向,藏在了視野看不到的地方,余生心中警鈴大作,長刀和短刀一起沖向能看到的元一,左手一張黃符瞬間化作灰燼。
叮鈴一聲,透明的屏障上瞬間被穿透出一個細小的口子,余生只來得及左手握拳護在心口。
左手的衣衫破碎開來,化作紛飛的蝴蝶,拳背鮮血瞬間蔓延出來,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元一如果欺身而來,再往前推一把,余生的心臟可能會被瞬間穿透,即便不會死亡,戰力也會瞬間丟掉半成,面對元一這樣的對手,死亡將無可避免。
不過元一也沒得選,余生的兩柄刀能傷他,但是絕對殺不了他,甚至都沒有辦法讓他重傷,可是初玨已經解決了他的劍氣長河,雖然有些狼狽,不過并不影響他如果不設防直面初玨的長刀最后落得重傷的下場,這一點他很確信,他們之間實在太過了解了。
細劍回防,與初玨手中長刀碰撞,巨大的沖擊波將要上前的余生定在原地瞬間。
待余生再起時,短刀割破了元一衣衫下擺,長刀被撞飛的細劍格擋。
余生長刀入手,初玨長刀在這片刻占了一絲上風,便是得理不饒人,刀氣縱橫。
元一被壓向地面,束發的冠帶破碎,亂發飛舞,余生乘勢而上。
長發迎風而長,余生再被束縛,長刀脫手而出,短刀入手,氣勢暴漲,碎發亂飛,在兩人的真元擠壓下化作萬千利刃四散飛舞,方圓十里的竹林和山脈瞬間消失,地面變成青黃駁雜的亂地,元一也被埋進了一半。
“好強的肉身,還有妖氣環繞,獵物變成獵人了嗎?”
元一輕笑一聲,淡淡的看了一眼即將插入他眉心的長刀,兩指網上伸,仿佛是就要這樣夾住長刀。
長刀無聲無息的穿過一切,沒有鮮血,沒有碰撞的能量四溢,最后扎進地里,原本在遠處的元一像是青煙般消散。
不遠處卻是猛然響起了一陣轟鳴,一道巨大的鴻溝在初玨的一刀之下猛然出現,只是中間出現了一個斷點,那里站了一個叫元一的大妖。
“看來我這一年當真是有些懈怠了呀!”
元一收起舉起的手,猛然無數虛影從他的身上快速往外崩散,在脫離主體后又快速凝實,手上武器各不相同,而后沖向追擊而來的兩人。
“分魂大法?!你怎么會?”
初玨身形快速跳轉橫移,一把拉住要沖上去的余生,快速后退。
余生摸向后腰,三支香射出,快速被點燃,香火從無到有,落地的瞬間,方圓數里瞬間被一層薄霧籠罩,視野受阻有限。
香火彌漫,元一分魂萬千,根本沒法躲開,香火纏繞在他的身上,初始不適,不得已之下分魂回歸,不適感疊加成刺痛,元一沖出香火覆蓋范圍之后,不得不先停下來清理身上殘余的香火之力。
直接追上去,翻車的概率太大了,等到清理完成,兩人恐怕早就逃得沒有蹤跡。
而另一邊的余生在扔出香的同時便一個屏障拍在初玨的身上,迎著風暴退。
退到安全距離后,初玨有些不舍的松開抓著余生的手。
“我們倆加一起也只能在元一手上逃得性命,你...有什么打算?”
初玨沒有做過多的糾纏,往后退了一步,俏生生的站在那里,開口便是替余生考慮。
“我要去找我的兄弟們...人多力量大,這也許是我們殺掉元一最好的機會,時間過去兩年,我的實力與當初可以說是天壤之別,可是在面對元一的時候還是有深深的無力感,不過好消息是...差距已經被拉小了,雖然再歷練一段時間我會變得更強,不過現在元一的實力恐怕隨時能夠踏碎虛空,如果到那個時候,我們可能會永遠沒有機會親手殺死他了,所有只能找更多人...”
余生從隨身空間中掏出了一瓶傷藥靜靜地在左手傷口涂抹,其實不需要的,他這百妖之身,恢復能力堪稱恐怖,不需要涂藥,但是余生就是這么做了,鬼使神差。
他甚至想不起來這些傷藥是哪里來的,被自己鄭重的保存在角落,應該是很重要吧。
“你說的對...還有你這個傷藥似乎品相一般,而且看你的恢復能力似乎也有些用不上...”
初玨眼角帶笑,看著余生小心翼翼的把藥瓶蓋子蓋上。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的記憶有些混亂,也丟失了一些,我只是覺得這藥很重要...應該不是我自己制作的,我沒有制藥的天賦,不過應該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給我的,但是我想不起來了...”
“那就別想了...對方知道你這么珍視它,也是很高興的...”
初玨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那藥自然是她給的,她也確實很高興,至少不是自己一廂情愿,余生抬頭正好與她的桃花眼對上,只是一眼,仿佛便是世間所有的美好閱盡。
“我要找人圍攻元一...你有什么打算?”
余生有些莫名的緊張,初玨是個妖,雖然今天她幫了他,也許是請君入甕呢?他不應該相信她,可是本能卻是根本無法抗拒的信任著她。
“當然是跟著你啊!”
沒有絲毫猶豫,初玨便脫口而出。
“我信任你...但是我的伙伴卻沒法信任你!”
“這樣么?”
初玨停頓了下來,仿佛便是離開的意思,本來就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余生卻是莫名的心慌了起來,他可以把自己放在危險和未知的境地,但是其他人卻不應該陪著他冒險。
余生正在擰巴二糾結的時候,突然發現原本有些落寞的初玨姜皺著的眉頭松了開來,仿佛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后便是沖擊著余生視覺神經的笑顏如花,朱唇輕啟道:“我會讓他們相信我,他們一定會相信我...”
“你打算怎么做?”
內心的不信任,要怎么讓別人輕易的相信?余生不知道初玨會怎么做,不過她既然這么說了,即便不成,至少短時間,兩人還有相處,似乎也不錯。
“走吧!”
初玨招呼了因為開心有些呆呆的余生一聲,便當先想著天際踏步而去。
追星趕月的飄逸身法,帶起的清風,吹得余生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