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吸取了前面的教訓,公孫弘變得非常狡猾,總是千方百計地揣摩武帝的心思,說話做事都盡一切可能討武帝的喜歡。每次在朝堂上討論事情,總是只做陳述,不下結論,讓武帝自己做決定,從不當面反駁或當庭辯論。他和別人一起上奏的時候,總是讓別人先把事情提出來,他再補充說明,這樣萬一出了問題,自己也不是第一責任人。武帝當然喜歡他這種馴良守禮之臣,認為他品行謹慎、忠厚,對不同意見總會留有余地,熟悉法律條文和公務,而且善于用儒學的觀點來闡述,對他很滿意,兩年之內他就升官到了左內史。
公孫弘所奏事情,不可能都能避開朝廷辨爭,但他自有辦法。比如,有幾次他和主爵都尉汲黯商議,要到武帝那里諫言,他等汲黯上奏完畢,再窺伺武帝的意思,根據具體情況,決定自己的立場態度,然后再上奏,所以他所奏之事都符合武帝的意思,所提的諫言也都能采納。就這樣,公孫弘一天天顯貴起來,武帝對他也越來越親近。
為了迎合武帝,公孫弘有時竟然會不守信用。有一次與公卿們商議好一件事,到了武帝面前,公孫弘察言觀色,違背約定,順從武帝的意思。汲黯因此對他很不滿意,當場斥責他說:“齊國人做事狡詐,缺乏信用,剛才與大家商量好,到了皇上這兒,卻違背原來的意見,這是對皇上不忠。”武帝就質問公孫弘,公孫弘謝罪說:“了解我的,認為我對皇上忠誠;不了解我的,認為我對皇上不忠。”一副清者自清的高風亮節。應該說公孫弘的情商很高,以退為進,不爭辯、不解釋,反而讓漢武帝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此后,朝中大臣再有詆毀公孫弘的,武帝都不以為然,更加信任公孫弘。
公孫弘善于談笑,又見多識廣,常說作為君王最擔心的是不了解下情,作為人臣最難做到的是不能節儉自律。他自己身居高位,生活卻非常簡樸:蓋布被,每頓飯不吃兩種以上的葷菜。元朔三年,張歐被免官,漢武帝任命公孫弘為御史大夫。
當時朝廷正開通西南夷,同時在東部設置滄海郡,在北部修筑朔方城。公孫弘多次進諫,認為這樣做勞民傷財,拖累了中原地區,經營無用之地,希望朝廷撤出這些新開拓的領地。武帝讓朱買臣詰問公孫弘,朱買臣接連提出10個問題來強調設置朔方郡的重要。公孫弘卻一個也回答不上來,只好謝罪說:“我是山東鄙薄淺陋之人,不了解設置朔方郡有這么多好處,希望暫緩西南夷通道及蒼海郡,專心經營朔方郡。”武帝這才答應了。
開發中原的周邊地區,自然不乏長遠的意義,但當時的人們未必有那么深遠的歷史眼光,加之耗費民力過大,傷及國力,公孫弘多次堅持停止這些費力而無益的活動,應該是出于他的節儉本性,發自內心,不失對國家的忠誠。讓公孫弘有保留地支持武帝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他看到了武帝的決心如此堅決,所以立馬轉向順從武帝的心意,而不是因為答不上朱買臣的問題,憑公孫弘的經歷和學問,不可能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
汲黯就很看不慣公孫弘的矯情善變,他對武帝說:“公孫弘位列三公,俸祿那么高,可是卻蓋布被,這是欺詐。”武帝問公孫弘,公孫弘說:“確有此事,九卿中和我關系最好的沒有超過汲黯了,他確實說中了我的毛病。以三公的身份而蓋布被,確實是釣取名聲。但我聽說春秋時管仲擔任齊國相,娶了姓氏不同的三位女子,奢侈程度可以與國君相比,但齊桓公因此成就霸業,這也是一種僭越。晏嬰為齊景公的國相,吃飯不吃兩種以上的葷菜,他的姬妾不穿絲織衣服,齊國也治理得很好,這是與百姓同甘共苦。如今我的職位是御史大夫,卻蓋布被,這使得從九卿以下直到小官吏,沒有貴賤的差別,確實不應該。汲黯真是個大忠臣,假如沒有汲黯的忠誠,陛下怎么能聽到這樣的話呢?”
公孫弘又是以退為進,通過夸贊汲黯巧妙解決了這一信任危機。武帝認為公孫弘懂得謙讓,不與他人爭辯,更加敬重公孫弘。
元朔年間,薛澤被免去丞相職務,武帝任命公孫弘當了丞相。此前漢朝都是從列侯中選拔丞相,只有有軍功的功臣和劉姓子弟能封侯,所以之前的丞相都是開國功臣、開國功臣的后代或者劉氏宗親,公孫弘作為一介平民,跟這三個都沒有半毛錢關系,自然沒有爵位。武帝因此下詔:“朕贊賞先圣的治國之道,廣開門路,招攬四方賢士。上古時任用賢者,按照德才賜予爵位,按照能力授予官職,功勞大的俸祿也優厚,德才顯著的爵位也榮寵。武將在戰場上以殺敵彰顯功勞,文官在朝中以德行獲得獎勵。以高成縣平津鄉650戶,賜予丞相公孫弘,封為平津侯。”官至丞相,就可以封侯,就是從公孫弘開始。公孫弘開創了平民通過讀書考試也可以封侯拜相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