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裴君浩相識于九年前。

那時候他醫學院研究生剛畢業，準備考博。

我研究生畢業后考入市第一高中做歷史老師。

我們年齡相當，通過相親認識的。

談了一年覺得彼此都不錯，就結婚了。

裴君浩單親家庭，婆婆獨自撫養他長大也不容易。

難得一見，婆婆為人特別豁達開朗趕時髦。

結婚以后，她很少過度參與我們的生活。

保持一定距離感，充分給我和裴君經營兩人家庭的空間。

有幾次我和裴君浩吵架，她都是在安慰我之后，再回頭教訓裴君浩。

裴君浩博士畢業后，直接進入市醫院做醫生。

他勤懇上進，提升很快。

而我通過兩年備孕努力，終于生下了女兒書書。

我倆工作都很忙，裴君浩經常守在重癥監護室徹夜值班，救死扶傷。

而我不斷精進教學水平，學生和家長們好評一片，被學校分到重點班去做班主任。

我們倆忙的飛起，至少我還有寒暑假可以松口氣。

裴君浩全年少休，我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節奏。

后來婆婆為了幫我們帶娃，提前辦退休，搬來和我們住在一起，讓我們兩個無后顧之憂，闖蕩事業。

她偶爾寒暑假的時候出去做點零工，給書書掙零食錢。

左鄰右舍都贊嘆我們婆媳關系好，就連我親媽都對婆婆沒話說。

我媽一開始還以為，婆婆和我們住在一起，會發生家庭矛盾。

跟我說了好多整治惡婆婆的妙招，招招別出心裁，招招都沒用上。

反而后來還經常叮囑我，多給婆婆買新衣服，新首飾。

一直到半年前，裴君浩加班出差的頻率忽然變多了。

我沒怎么在意，真的，因為我帶高三班也很忙。

做教案、做學生心理疏導，跟家長溝通學情，很多事情。

而且，我們一年戀愛、三年結婚備孕、五年共同養娃，一共九年，老夫老妻，沒那么多新鮮感也很正常。

思緒拉回現在，裴君浩的手機忽然響起。

裴君浩心虛咳嗽一下，別開眼，滿身濕淋淋去陽臺接電話。

我錯愕地盯著他彎彎的唇角，舒展的眉宇，十分耐心的知心人樣子，格外礙眼。

“裴君浩，你會后悔的，這個婚，我們離定了！”

“你又在發什么瘋？書書和媽呢？”

他扣住電話不耐煩吩咐道：“你收拾收拾，下午我們一起帶書書去趕海。”

“都日上三竿了，還有什么東西給你趕？”

我鼻尖澀然，真的不想搭理他，眼淚不爭氣就掉下來，“書書是我盼了三年才盼來的寶貝。”

“烏黑酸苦的中藥我喝了三年，打了多少針才得到的一個寶貝女兒！就這么沒了！”

“而你，還在外面跟小三約會！”

裴君浩皺皺眉，“萱萱不是小三，是我們先認識的，你不要給她亂扣帽子，你這個戲演過頭，我只覺得假。”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原本對他產生的失望此刻已經達到頂峰，跌落谷底。

原來，這就是我八年婚姻都看不懂的清冷老公！

他不是對我才有的冷淡，他壓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我打車回醫院，婆婆的主治醫生委婉提醒我，“我們已經盡力了，這是病危通知書，需要家屬簽字。”

此刻我再也壓不住最后一根稻草，跌跌撞撞穿上防塵服守在婆婆病床前。

“媽，書書還好，住幾天院就沒事了，你一定要撐住這口氣啊！”

說這話時，我的舌頭都在打結，淚水充盈我的眼。

我擦干淚水，努力看清楚她臉上釋懷又擔心的笑。

“沒事……就好。”

“君浩呢？”

“我和書書看見……他跟周萱……在一起！”

“別讓孩子有陰影……”

“沒事，媽，等裴君浩查完房就來看你，你一定要撐住啊！”

第二句謊言，我已經可以流暢說出口。

甚至，擠出來一個溫柔有希望的笑容。

我緊緊抓住婆婆的手，希望傳遞給她一些活下去的力量。

或許今天會有奇跡發生。

“那就好……”

婆婆眼神渙散，喃喃道：“別讓他和周……攪一起，那不是個好……好女人。”

“……總是禍害他！”

最后一句說完，婆婆放空的眼中滿是擔憂。

她的手無力垂下，我哆嗦著按鈴叫來主治醫生們。

醫護人員一番搶救，我在搶救室外面度秒如年。

忽然身邊叮咣一陣小小的喧鬧聲。

我已經分不清身邊都是一些什么聲音了。

“你這孩子，發生這么大事情你怎么不告訴爸爸媽媽呢？”

“我們今天早上刷短視頻新聞報道這件事。”

“你爸眼尖，看視頻上身形覺得像你，我們就連忙坐客車過來了！”

我撲進父母懷中哭的慘烈。

搶救室門口，我也不敢放聲大哭。

嗚嗚咽咽不能自拔。

我還有父母，我不能倒下。

“君浩在搶救室嗎？”

“你們倆都忙，有啥事怎么都沒人跟我們說呢？”

“我們來幫幫你啊！書書呢？書書還好吧？”

我實在說不出來書書已經離世的消息。

華芳看不下去，悄悄喚走我爸，簡單說了幾句她知道的。

她很細心，沒說裴君浩不在的事情，也沒說裴君浩出軌的語音。

我已經沒覺得有什么好難堪的了。

以至于醫護人員滿臉歉意地走出來宣告婆婆的死亡時，我竟然麻木的連疼痛也不知道。

“捐了，給裴君浩打電話，我婆婆簽過遺體捐贈，這事需要告知他一下。”

我從小皮箱的最里面拿出婆婆很早之前簽過的同意書。

主治醫生鄭重接過，面帶肅然。

一直守在醫院的老院長也出面向我表示哀悼，勸我節哀。

負責遺體捐贈的工作人員給裴君浩打電話告知此事。

電話那邊他勃然大怒，依稀還有女人的聲音。

“君浩，我知道阿姨一直都很不喜歡我，但她竟然用這種理由讓你離開我……”

工作人員耐心解釋：“裴君浩先生，請你認真看一下我用的座機號碼，是可以在電信部門查到的真實部門專用工作號，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我們會有工作人員親自上門跟你溝通這件事！”

“請你保持手機暢通，能讓我們找到你。”

我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時間周萱萱會在我和裴君浩的家里。

當我坐在太平間門發呆時，裴君浩一臉狼狽震驚地跑向我。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雙目赤紅：“知瑜，你告訴我，這都是我在做夢對不對？”

“張清找到我，說要收走我媽的遺體！我媽怎么會死呢？還有書書？她們昨天還好好的呢！”

張清，是裴君浩的大學同學，在遺體捐贈處工作。

他跟在裴君浩身后，臉上掛彩，面露委屈。

應該是去找裴君浩的時候被打了。

我面無表情：“這是我找人演的戲啊，你看我多厲害，能調動這么多人全城找你，每次理由都不一樣。”

他自欺欺人，帶著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的迷之自信，連連點頭：

“媽也真是的，他不喜歡我去見萱萱就直接跟我說唄，怎么繞這么大彎子……”

他眼珠轉個不停，扣著我的手都在打顫。

太平間的門開了，婆婆的遺體就要被接走。

一排醫護人員向他致敬。

裴君浩紅著眼，踉蹌著去掀開婆婆的白布。

“媽！這一定是你們為了讓我回家演的戲！對不對？我知道你不喜歡萱萱，我以后真的不去見她了！你不要嚇唬我好不好！”

“裴主任，你母親生前簽過捐贈遺體的公證書，現在我們要帶她走，希望你節哀！”

“你胡說！我媽怎么會死呢？你們沒有資格帶走她！她連死去都不能有個全尸嗎？”

他哭著伸手去擦婆婆的臉頰，試圖拆穿這副“死人妝”。

“媽，你快點醒醒啊，我一定能治好你！”

“你醒來，我干什么都答應你！”

“書書！還有書書，我們全家一起去趕海……”

“啪！”我一巴掌重重甩在裴君浩臉上。

五指印記迅速在他臉上浮現。

“裴君浩，你真讓我惡心！你自己看不出來，這就是媽生前的字跡嗎？”

“你們醫科大每年都需要大體老師，很多學生的解剖縫合訓練只能在仿真道具上進行。”

“你上學的時候還跟媽抱怨過，輪不到大體老師做實際手術訓練操作，有點難受。”

裴君浩的臉五光十色，甚是扭曲。

我已經哭干了眼淚。

為什么書書去世的第一時間，我會想到要捐贈呢？

就是受我婆婆的影響啊。

還記得當時我在家里發現她的捐贈證書時，十分意外。

婆婆一邊澆花一邊笑笑：“人嘛，兩眼一閉，身后事就都不知道啦。”

“而且咱們生在春風里，長在紅旗下，這樣也算是為人民服務。”

裴君浩死死抱住婆婆遺體，嚎啕大哭。

環顧四周，沒幾個人同情他。

我嫌晦氣，站到他身邊干脆再踹他一腳。

“那個是裴君浩？”

“就是昨晚上她老婆四處托人找也沒找到的裴君浩？”

太平間門口這兩天比較熱鬧。

前來哭送親人最后一程的病患家屬紛紛圍上來。

不知是誰先揍的裴君浩。

“就是你！昨天那個年輕醫生說的很清楚，能保孩子命的手術只有你能做！”

“可是你在哪里？為什么你老婆給你打那么多電話你都不接？”

“身為醫生，你竟然見死不救！”

群情激奮的大家一擁而上，文星爸爸的手方向不對，怎么一個勁在裴君浩的腰腹間摸索？

而且他大手十分用力，像是要捏碎什么重要物件！

“我怎么知道昨天醫院發生這么多事情？醫生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嗎？”

“我就不能休息一天嗎？”裴君浩嘴硬辯解，一個拳頭沖出來砸掉他的門牙。

帶著血沫的星子瞬間噴出來。

張清也不想多摻和，干脆直接帶著婆婆遺體走了。

我飛快從保潔室拿了拖把跑出來——

有人回頭唾罵我：“沈知瑜，狗男人出軌，拒不服從醫院安排出診看病，你還要護著他嗎？”

我不多說，高高舉起拖把，遮擋住攝像頭。

文星爸爸只瞄我一眼，然后大手重重一捏！

一聲無比凄厲的狼嚎穿破云霄。

太平間門口的走廊中，層層撕心裂肺的回聲飄蕩。

男人最懂男人，男人毀滅男人的方法原來如此直觀。

大家伙你出拳，我踢腳，文星爸爸出黑手直接讓他做太監。

從昨晚到現在，那些因為裴君浩不在崗位上，而延誤救治的病人家屬們，終于找到發泄的出口。

如果這樣可以讓我的女兒和婆婆重新活過來，裴君浩，那你就去死吧。

保安姍姍來遲后，大家四散而開。

只剩下我拿著拖把淡漠立于裴君浩身邊。

“怎么，兩口子打架你們也要摻和嗎？”

我聲音干澀，但很平靜。

裴君浩捂著腰腹間，口不能言，滿臉羞憤。

掉了滿地的不是裴君浩的大牙，而是他密密麻麻的自尊。

“沈老師，那個……你手下留情，需要我們幫你帶裴君浩去門診處就診嗎？”

我點點頭，向他們借了輪椅。

在一眾家屬們仍不解氣的目光下，坦然小步向前。

我刻意蝸牛般慢速爬向門診。

“哦，前面有人，那咱們不著急，慢慢排隊。”

路過衛生間，我進去找了抹布，對著裴君浩上上下下清掃一遍。

確認他衣服上面沒留下別人的痕跡。

然后施施然在門診處排到最后面。

“裴醫生？怎么被打成這樣？”

不清楚情況的病人還很關心他。

馬上就被知情的人拉走聊天。

繼而難聽的諷刺與辱罵聲傳來。

聲聲入耳，每一句都落在裴君浩脆弱的神經上。

我特意推著裴君浩繞著醫院轉圈。

我每走一圈，文星媽媽都跟在我身后，給不清楚情況的人詳細說明。

媒體很快就來醫院進行第二輪的采訪。

等我在門診門口遇到一群急切獲取第一手新聞的記者時，裴君浩抽噎不止。

“你還是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這么丟臉吧？”

“裴君浩，你現在只是沒面子而已，可我失去的是女兒和婆婆。”

“你看，那些來來往往忙碌的醫護人員還有護送警官們，那是我女兒的新生啊。”

“別說了，知瑜，你讓我去見書書最后一面。”

裴君浩格外難受，好像是真的在為我們的女兒難過。

“哦，那也是你的女兒和親媽。”

“她們在需要你的時候，你在陪小三吃火鍋。”

“多少人去找你都找不到，甚至還被你用言語羞辱。”

此時，我已經冷靜下來。

繞了幾圈，足夠讓裴君浩在整個醫院都出名。

男科同事對裴君浩遺憾又同情地搖頭。

“你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還不能和你親愛的白月光做恨？”

我語氣淡漠，交過醫藥費之后，就重新回到爸媽身邊。

兩位老人愁云慘淡。

我媽的眼睛更是已經哭成核桃。

“知瑜，你還打算跟裴君浩過嗎？媽支持你離婚！”

我雙目放空，“等結果吧，我要知道那個瘋子是為了什么？”

轟動全城的事情吊著無數人的心。

我被警方送去做心理疏導。

在警局，我用妻子的身份向警方重新報案。

“我并不知道這筆錢財的來源，如果是裴君浩正常所得，那他就是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我要起訴小三周萱萱，破壞公序良俗，無條件返還這些錢款。

“如果是非法所得，那么我一定要讓他伏法認罪！”

警官做好記錄，再三安慰我之后，就開始調查這件事。

山海肥牛火鍋店這兩天被網友們抵制、網暴，老板無奈之下只能關門停業，避開風頭。

周萱萱更是被潑了一身黑狗血。

“就是她！狐貍精，攔著裴君浩不讓他去醫院給人治病！”

“多黑的心腸！”

周萱萱不服氣：“你們胡說！我和裴君浩就是一起吃個飯的普通朋友！根本沒有你們說的那么不堪！”

路人不服氣，“你看看你脖子上的草莓印，還有你們那天分明還去的情趣酒店！”

“奸夫淫婦踏著別人的性命去找情趣，玩刺激，你就不怕晚上做噩夢嗎！”

人群中忽然沖出來一個滿面滄桑的中年人。

指著周萱萱的鼻子罵：“就是你這個賤人害我弟弟瘋了！”

“你騙光他的錢財，還污蔑他是個窩囊廢，分手的時候PUA我弟弟，我弟弟受不了才瘋了！”

周萱萱臉色一變，“你胡說，我和那個殺人犯沒關系！”

圍觀群眾攔住周萱萱的去路：“是真是假，我們去警局深入調查一下就可以！”

瘋子的姐姐拉著滿身臟污的周萱萱到警局，手腳麻利，直接放出了一段畫面清楚的視頻。

“萱萱！我現在準備重新創業，馬上就能掙到很多錢給你買新包包！你不要跟那個裴君浩在一起好不好？”

“裴君浩都有女兒了！她媽媽也不喜歡你，你為什么還要湊上去？”

周萱萱的聲音略帶委屈，聽起來楚楚可憐：

“阿強，我愛君浩，哪怕他有女兒，有家庭，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畫面中，周萱萱摸摸手中的奢侈包包。

語氣凄楚：“阿強，愛一個人應該是成全，你應該想辦法成全我和君浩，哪怕我和君浩在一起了，不也還是可以出來和你恩愛嗎？”

一段不可描述的聲音聽得年輕人面紅耳赤。

瘋子的姐姐哭道：“自從你把阿強弄瘋了之后，我就不放心他，在他身上放了微型監控。”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他為什么會忽然去做這些事情？”

“全是你誘導的！”

我也仔細放出婆婆生前的監控視頻，“別讓他和周攪一起，那不是個好……好女人。”

我垂淚：“周萱萱拼命攔著裴君浩回醫院，就是故意的！”

冰涼的手銬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周萱萱還嘴硬，“我不是！”

“我喜歡君浩，但是那個瘋子力氣太大，我不敢正面對抗，說幾句軟話哄好他，免得他對我做些什么！”

瘋子姐姐氣極給周萱萱一耳光，然后放大視頻中的某一段：

“阿強，君浩他媽媽很討厭我哎，要是有什么方法讓我以后都看不到她就好了。”

“還有那個礙事的小女孩，我也不想去給她做后媽呀！”

“我還在阿強房間里找到裴母接孩子放學的照片。”

瘋子姐姐泣不成聲，“阿強瘋了之后，記不住太多東西，所以等他到幼兒園門口時，專挑奶奶和孫女這樣的兩人，去下手。”

越來越多的證據擺在周萱萱面前，瘋子姐姐說的每一句，都在逼迫她認罪。

周萱萱受不住：“你們胡說！這些都是你們的猜測！”

可她發白的嘴唇、顫抖的雙肩，迷亂圓睜的眼，已經出賣她。

她就在認罪的邊緣！

我咬牙質問：“所以，這本根就是你在故意教唆瘋子殺人！”

“難怪你一直攔著不讓裴君浩會醫院！都是你算計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萱萱身上。

有人語重心長勸一句：

“周萱萱，現在事情水落石出，你再嘴硬都沒用，坦誠自首的話，對你反而好一點。”

這句話透著關心的溫柔，和法度的力量。

周萱萱最后一層防御被輕松打破。

她淚流滿面，再無法面對層層質問和真實證據，竭力嘶吼：

“星期五下午，我和君浩重新懷念一下學生時代，路過金花幼兒園，那個老妖婆帶著你女兒看見我們了！”

“哈哈，我沒想讓阿強那個瘋子殺了她們！”

“那個老太婆一直都看我不順眼，你們越是想讓裴君浩回去，我偏不！”

一門之隔，在警局做筆錄、配合調查名下財產的裴君浩忽然沖出來，狠狠扇了周萱萱一巴掌。

裴君浩紅著眼，如邪魔，似修羅，“都是你這個賤人！”

“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卻害我家破人亡！”

親眼目睹白月光真實面目的裴君浩直接跪地抱頭。

他渾身顫抖著，爬向我，“知瑜！我錯了！我以后肯定多多回家，一心一意跟你過日子！”

“你原諒我好不好！你原諒我，我現在只有你了，媽和書書都不在了，你要是再離開，我就更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我愛你！我愛你！”

我后退一步避開他惡心的告白。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比較注重學術和救人的好醫生，哪怕你工作忙一些，我也能理解。”

“作為老公，作為爸爸，哪怕你不經常回家和我們在一起，我和書書還有婆婆也能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在我們心里，你依舊是認真敬業的好醫生，值得書書學習敬愛的好爸爸。”

我越發哽咽，拿出書書的課上畫畫作業：“這是女兒對你的愛，可是你愛她嗎？”

一張色彩豐富的畫面里，背后是澆花的奶奶，滿頭白發，滿面慈祥。

中間是伏案燈下批改學生作業的我，臉上的法令紋比現在要深一些。

還有左手聽診器，右手小刀子，剛從手術室走出來的裴君浩。

他身后還跟著個一個護士打扮的年輕姑娘。

“這幅畫的名字叫做，‘二十年后的我們家’。”

“但你現在這副樣子實在讓我惡心！”

裴君浩艱難挪到我面前，搶過我手中復印版的畫，癲狂大笑。

“我只是不服氣當年被周萱萱甩了，那時候我很窮，沒錢給她幸福，她跟別人跑了！”

“半年前我遇見她，只想玩玩她，我一邊欣賞她膜拜我錢財的小意溫柔，另一邊我又忍不住被她刻意吸引。”

“知瑜，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爸一撇嘴，“他不是不行了嗎？一晚上就能恢復這么快？”

我媽：“管他呢！現在這都是輕的！可憐我的小外孫！”

我道：“如果你遇到真愛想離婚，你提出來啊，為什么要在外面偷吃，還各種污蔑我呢？”

警方一番調查后證實，周萱萱指向性的話語很強烈。

涉嫌指使殺人罪。

而那個瘋子，被送到精神病院。

他姐姐也滿臉苦澀，當場就將周萱萱一頓暴打。

爸媽幫我料理好婆婆和女兒的后事。

趁還有媒體的熱度，我在鏡頭面前感謝了山海肥牛火鍋店老板第一時間幫我給裴君浩傳話。

“希望大家不要因為一對狗男女而抵制這家店鋪，老板的熱心腸值得我們感謝。”

“沒能讓裴君浩及時回來，不是老板的錯，希望大家理性看待問題。”

兩個月后，我重新站在講臺上帶完這一屆的畢業班就辭職了。

重新整頓店鋪的火鍋店老板也重新開張，生意紅火。

大家紛紛贊嘆老板的熱心幫忙。

所有悲愴復雜的事情，都在有條不紊的推進。

日子漸漸回歸平靜，我正式起訴裴君浩，要求離婚。

在警方和法院的介入下，我得知裴君浩這半年花掉的三百多萬，是他的正當投資所得。

我起訴周萱萱，才追回一半。

可笑吧，里面還有裴君浩本人的消費。

至于裴君浩，聲名掃地。

他再也不是在手術臺上救人生死的妙手神醫。

事情鬧得太大，院方決定開除他。

哪怕他走在大街上，都會有老阿婆朝他扔爛菜葉。

他遇到老人帶著孩子的時候，會沖上去跟人家說：“孩子爸爸呢？為什么不是他接孩子放學？”

“奶奶接孩子放學遇到危險了怎么辦？爸爸來晚了怎么辦？”

眾人紛紛避開……

后來，我聽朋友說，裴君浩等周萱萱出獄后，就纏上了她。

他們結婚了，鎖死一輩子，每到星期五，裴君浩就給周萱萱煮火鍋吃。

湯底精準的扣在周萱萱身上，就像是在小區里面殺豬。

裴君浩因為家暴、變相家暴的問題，進去又出來，死不悔改。

過往的積蓄很快就花沒了，他也懶得重新去找工作。

他拉著周萱萱從市中心搬家到城郊老城區。

實在沒錢的時候，就在老破小立個按摩牌子，讓周萱萱掙錢給他花。

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周萱萱忍無可忍，伙同姘頭想殺他。

在巨大的煤氣罐爆炸聲音里面，終結了所有恩怨情仇。

……

我們離婚三年以后，我和爸媽搬到另一個全新的城市重新生活。

這里有個十歲小女孩，移植了書書的眼角膜。

每次看到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我都格外安心。

我答應了小女孩爸爸的追求，我們可以戀愛、共同生活，但我拒絕結婚。，

他離異，孩子媽在海外經商，常年不在孩子身邊。

他覺得我對孩子不錯，希望我可以長久陪伴在孩子身邊。

我爸媽也希望我可以再組成一個家庭，多個親人。

“小蝴蝶會介意嗎？”

“怎么會，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我們在一起，就會多個媽媽來愛她。”

我望著天邊晚霞，溫柔道：“我實在不想再次步入婚姻，那太累。我們就嘗試一份沒有枷鎖的后半生吧。”

人過中年以后，我嘗遍所有酸甜苦辣，擁有過很多幸福，也經歷過刻骨背叛。

許多名分上的事情就沒那么看重了。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文星小朋友母親的微信好友申請。

她發來一張照片，高一點的小男孩正帶著小女孩堆城堡。

她說，文星小朋友的心臟救活了一個小男孩。

當時在醫院，我的話給他們啟發，他們也立刻表達了要捐贈的想法。

“能讓小天使們用另一種方式活在這世界，也算是安慰。”

我含淚，所有不能釋懷的難過在這一刻釋懷些許。

暑假結束后，我再次站在講臺上，這一次，我成為了一名幼兒園老師。

余生總要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我想守護這些嬌嫩的花朵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