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木匣里整整齊齊的碼著十片金葉子,曹皚一眼掃過去,正好是十金。
出乎臧艾意料之外的是,曹皚并沒有拒絕,也沒有不好意思,反倒是大大方方的收了下來。
“臧府君客氣了!”曹皚一拱手,順口就改了稱呼,直接用臧艾的官職來稱呼,“蒙府君高看,若是有機會,在鄧尚書面前皚盡力就是。”
不過是一個美言幾句的空頭許諾,又沒有要求曹皚必須做成什么事。這樣送上門來的冤大頭曹皚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樣一來,雙方自然賓主盡歡。
增進完感情,臧艾又和曹皚聊了聊兩人即將赴任的細節。
一聽曹皚明天就要上路,臧艾立刻表示自己隨時都可以出發。既然兩人都是去雍州,何不順路同行?
臧艾真不愧是頂級冤大頭,曹皚剛要瞌睡就趕著往上送枕頭。
曹皚本來就想和他再增進增進感情,畢竟臧艾和他也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和他一路同行,還節約了車馬費。
雙方約定了明天出發的時間,這才分手告別。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大雪很快就把庭院全都覆蓋上了。臧艾告辭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恢弘的洛陽城亮起了點點燈火,遠處的大將軍府更是燈火輝煌。可誰又能想到,這座金碧輝煌的京城僅僅重建不到五十年呢?
只怕當年見證過董卓焚燒京城的老人們都已經過世了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曹皚默默地整理著曹真當年從軍的手札和有關雍涼人物地理風俗的記錄。明天就要上路了,抓緊時間挑出一些緊要的帶走,路上能看多少看多少。
夜深了,洛陽城的燈火又一點點黯淡了下去。唯獨曹皚的庭院里,還亮著一盞燈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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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上,一輪昏黃的落日慢慢落下,把平原上的那座孤城照得通體金黃。
長長的拖影順著官道一路向東,正好停在馬蹄下。
馬上的騎士頭戴皮弁、身著戎裝,腰佩環首刀,一幅風塵仆仆的模樣,正是曹皚。
這是曹皚和臧艾的車隊進入雍州地界的第二天了,緊趕慢趕,總算在日落前趕到了長安。
望著眼前荒涼破敗的巨城,曹皚不敢相信這就是昔日西漢帝國的京城。人言關中荒涼,卻沒想到如此荒涼。
越過華陰縣往西,就進入了雍州的地界。和人口繁密的司州不同,越往西走,人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到了長安城腳下,除了平原上孤零零的一座城池,曹皚居然看不到其他任何人工的建筑。
就連官道也是盡顯滄桑。馱馬踩在土路上塵土飛揚,看來有上百年沒怎么修過了。
雍州的治所長安都如此荒涼,其他各郡難道會繁榮么?
聯想到曹爽夏侯玄等人野心勃勃的計劃,曹皚愈發的看衰起來。
“嘖嘖,這就是長安嗎?”
車窗里伸出一只肥肥的腦袋,正是臧艾。一路上他被年久失修的官道顛得有些想吐,但此刻掀開車簾,望著眼前的巨城卻興奮起來。
曹皚有些無語,也不知道他興奮什么。
“走吧,望山跑死馬。雖然近在眼前,但走走還需要些時刻,別等到日落閉城,被鎖在城外才后悔。”
說完,曹皚一揮馬鞭,胯下的灰馬四蹄翻飛,向遠處的長安城飛奔而去。
“唉!慢著些!”臧艾急得連連揮手,讓車隊趕緊追上曹皚。
曹皚的這匹馬還是他贊助的,不過幾個呼吸就跑出了十步之遠,搞得臧艾都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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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長安城看著特別的荒涼,但走近了曹皚才發現,長安城腳下也有一些茶攤酒肆,做著各地迎來送往客商們的生意。
這些客商魚龍混雜,有的來自中原;有的隆鼻卷發,一眼就看出來自西域;還有的一口吳儂軟語,儼然是江東人氏,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進入魏國的。
和其他的客商不同,曹皚一身的戎裝格外的顯眼,很快就被巡視的官兵給攔了下來。
“何處來?去何處?通關文書何在?”為首的軍官一臉的警惕。手下的士兵隱隱的圍成了一個圈,把曹皚圍在了中間。
按照魏國法度,戎裝是不能隨便亂穿的。曹皚一身的戎裝,腰間又配有官方制式的環首刀,顯然是官家人。
可若說曹皚是軍官,看他一身的窮酸樣,身邊連個隨從都沒有,怎么看都不像。但若說是傳遞公文消息的驛差或者探馬,曹皚身上又沒有雍州軍表示身份的標識。
抓的就是這種冒充官兵的家伙!
眼前的軍官一臉冗亂的絡腮胡須,滄桑的臉龐,要是不開口說話,說他四五十歲曹皚都相信。
可聽他聲音,又不似這么大年紀。
見曹皚不答話,只是饒有興致的打量自己,那軍官有些惱了,一個抬手,只聽一陣唰唰聲,瞬間數柄寒光閃閃的刀刃就指住了曹皚全身的各個要害。
周圍的客商們一見官兵動手,連連后退,唯恐波及到自己。
兵刃加身,曹皚也不反抗。
他是奉了鄧飏的命令前往雍州為伐蜀做先期準備的。雖然在洛陽上層,伐蜀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但在雍州卻還沒有大張旗鼓的公開。
這里人多眼雜。各地,甚至敵國的客商都有。若是自己的身份被抖落出來,只怕沒幾天就讓蜀人有了防備。
可也不能這么僵持下去。
“這位將軍,”曹皚沉聲道,“若是對在下感興趣,何不換個僻靜處說話?”
刀刃加身卻毫不色變,這樣的人在絡腮胡軍官從軍十多年來從未見過,以往的客商或者路人只要被他一嚇唬,無不是膽戰心驚,甚至有屎尿齊流的。
眼前的人居然如此淡定,這更讓軍官感到詫異,莫非他有什么后臺?
絡腮胡軍官正要發作,遠處卻傳來了一聲惱怒的呵斥。
“雍州軍就是這般目無法紀的嗎?看來老夫要與郭使君好好說說了!”
眾人遠遠望去,只見一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車廂中一個身著赤色錦衣的肥胖大漢在隨從的攙扶下下了車,緩步向曹皚等人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