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百萬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
然而沒有一個人回應。
“咀~~~~~~~咀”
山北的哨聲再次響起,一個轉音后,以一個短音結束。
“唰~唰~唰~”
霎那間,箭矢齊發,人仰馬翻。
楊百萬的隨從們紛紛倒在了血泊中。
被隨從拼死護衛,躲過了這第一輪射擊的楊百萬滿臉是血,他自知已經躲不過這場伏擊,他只想知道是誰對自己下的死手。
“百萬,你在看什么?”
官道東側的弓弩手中一個身材肥碩的大漢緩步而出,手持著一張短弓,來到楊百萬身前。
“是你!”楊百萬看清了來人的面目,他突然變得怒不可遏,一把拔出腰間的佩刀,就要往對方身上扔去。
可對方的箭更快。
他握弓的手里也同時拿著待發的箭,一看楊百萬的動作,立刻拉弓上弦。
嗖的一聲,楊百萬的喉嚨被射了個對穿,充滿倒刺的箭身卡在楊百萬的喉嚨中,鮮血泉涌而出。楊百萬還想說什么,但已經無能為力了,他抓著喉嚨干嚎了幾聲,無助地倒了下去。
眼看著楊百萬倒在血泊中,還在抽搐著,肥碩大漢又朝要害處補了幾箭,見楊百萬一動不動,確實死透了,這才轉身離開。
“王上的箭好快!”
官道西側那一邊的弓弩手中走出一個黑瘦男子,也是氐人一般的打扮,見楊百萬已經死透,笑著拍馬屁道。
肥碩大漢有些嫌棄的白了他一眼,“哼!若是我少年時,他連刀都拔不出來!”
“人言氐人善射,果然名不虛傳。”那黑瘦漢子毫不介意,“如今這楊百萬已死,王上便再無后顧之憂了!”
“但愿你會信守諾言!”肥碩壯漢看著血泊中的楊百萬,面色有些復雜。
身為清水氐的統帥,也是一時豪杰的楊百萬,如今卻像一只麻袋一樣,了無生機的倒在地下。
“王上放心!只要你這邊一動手,隴西那邊的羌人也會一起動手。進,則割據為王,退,亦可長保富貴!”黑瘦漢子笑著靠近肥碩漢子,“不是都見過鎮西大將軍了嗎?大將軍都答應了貴部,哪怕失敗,也會撥出整個武都郡供貴部居住。王上還有什么可擔憂的呢?”
“走吧!”肥碩漢子也不接話,轉身就走,部下早已把馬匹牽了過來。
黑瘦漢子見熱臉貼了冷屁股,也只是干笑幾聲,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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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楊渠帥死了?”
曹皚瞪圓了眼睛,抓著梁敬的雙臂喝問道。引來周圍士兵們的陣陣目光。
第二天一早,還沒睡醒的曹皚就被杜預從被窩里拖出來。營房外,郡丞梁敬愁容滿面,急得原地打轉。
見曹皚出來,梁敬猶如得了主心骨一般,把自己知道的稀里嘩啦全都倒了出來。
梁敬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楊百萬和他手下連帶著坐騎的尸體被前來冀縣的氐人發現于冀縣城東七八里的山道間,死相極其凄慘。
尤其是楊百萬,身上扎著數支狼牙倒鉤箭,喉部還被貫穿,血流了一地。他的隨從們也是被箭矢射成了刺猬,現場找不到任何搏斗的痕跡。
“死了……”
曹皚震驚之余,緩緩坐下,瘋狂回憶昨晚的種種細節。
“梁府君適才言說發現楊渠帥遇難的,是氐人?”杜預察覺出不對勁來。死的是氐族渠帥,怎么發現的還是氐人?
“哦,這個杜主簿不用多疑,”梁敬連忙解釋道,“發現楊渠帥遇難的,乃是他的續弦夫人薛氏。薛夫人是最受楊渠帥寵愛的。”
“薛夫人?”曹皚聽在耳中,立刻問到,“她一個人嗎?為何昨日不見她?”
“哦,這個將軍也多慮了!”梁敬見曹皚懷疑到薛夫人的頭上,立刻替她開脫起來。
原來楊百萬聽說夏侯玄的僚屬要來隴右諸郡視察,特地準備了三千頭牛羊準備進獻。但奈何曹皚沒在廣魏郡停留,而是直奔天水,因此錯過了。故而他親自帶領輕騎趕來見曹皚,而讓他的夫人帶著部眾趕牛羊后行。
“楊渠帥究竟是怎么死的?”杜預接過話頭,又把話題轉回正軌。
梁敬兩手一攤,表示并不知道詳情。自己也是知道了這一消息,就匆匆趕來報信了。
“哼,”曹皚瞥了一眼梁敬,冷笑道,“梁府君若是待在府衙,怕是要被那些氐人撕碎了吧?”
梁敬尷尬的笑了笑,連忙表示不敢。
梁敬的小九九曹皚如何看不出來?
所謂的郡丞不過是一個明面上的傀儡。曹皚昨天暗中打聽了,天水郡的太守李泰已經待在長安“匯報”一年多沒有回來了,其實就是被天水的豪族們排擠走了。
太守不在,郡中大小事務,還不是他們自己商量著辦。
梁敬不過是個天水郡大小豪族外加氐人妥協,共同接受的角色,實際上他什么主都做不了,誰他都得罪不起。留在城內,只能成為氐人的撒氣筒。
跑軍營來明為報信,實則是來避難來了。
目前天水郡官面上權力最大的也就是曹皚了。
“走吧,進城!”
曹皚知道這一遭是免不了了。楊百萬雖然不是自己下手殺的,但他死在昨夜,就是殺給自己看的。曹皚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想殺給自己看?
“元凱,”
臨出門前,曹皚又停住了腳步,轉頭吩咐杜預。
“那兩隊輔兵還是先別進城了,你帶人守在城外。每半個時辰,派人進城一趟。”
杜預一看曹皚的眼神,立刻領會了他什么意思。
“可城內只有驛館的牛隊主那一隊兵,氐人氣勢洶洶……”
曹皚伸手止住了杜預。
“同時,你修一封書給夏侯將軍和郭使君,天水之事只怕沒那么簡單。若是郭使君愿意介入,自然容易許多。”
杜預唉嘆一聲,知道自己勸不住曹皚了。
按杜預的心思,根本不需要搭理這些地方上的爛事。只需要坐守營中,靜待州里派兵來解決就行了。他倒不信那些氐人敢公開造反。
“郭介!”杜預朝房外喊道。
一個全身甲胄,滿副武裝的少年兵應聲而入,正是當初和郭豫打架的那個郭介。曹皚把他破格提拔為戰兵,負責貼身保護杜預。
“將軍要入城一趟,務必要保護好將軍!”杜預一臉嚴肅的囑咐道。
“諾!”郭介一敬軍禮,也是一臉的嚴肅。
其實不用杜預多說,郭介也會拼死保護曹皚的。
“好了,不用那么緊張!”曹皚拍拍郭介的肩,示意不要緊張過度了,“走吧!”
換上一身便服,曹皚只帶著郭介和梁敬兩人就進城去了。
“全軍集合!隨時預備!”
曹皚一走,杜預立刻讓司號兵吹響緊急集合號。
望著三人不知死活的樣子,杜預暗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