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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哥舒將軍

  • 大唐執劍人
  • 流放大劍師
  • 2152字
  • 2024-08-14 08:01:44

七八日轉眼即過,王忠嗣的棺槨也從隨州送抵了長安。

當那口棺槨從馬車上抬下,放在元家堂前的時候,元載早已命人掛上白布,購置的靈位、貢品、紙錢也一一擺上。

王震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前,早已困得不成樣,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險些一頭倒在地上,連忙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

“天殺的,我這第一回守靈。”

王震不禁苦笑,前世的他雖然活到快四十歲,前世的一雙父母是70歲的退休人員,在另一個次元世界活得好好的,并不知親人離世的痛。

王韞秀就不同了,雖早知父親已經離開人世,可親眼見到棺槨,登時熱淚盈眶地趴在上面,元載于心不忍地將她拉開。

“我要看阿父最后一眼。”王韞秀掙扎道。

元載忍不住道:“韞秀,棺槨運到長安都過了數月……不能開。”

王韞秀無力地坐在地上,明白路上已花了數月的時間,棺槨中的尸首恐怕已發臭并腐爛得面目全非,打開了反而是對父親的不尊重。

元載勸著妻子離開,并讓三個兒子陪同母親說笑,這才將靈堂前安靜下來。

王震嘆了口氣,自往面前的火盆添紙錢,喃喃道:“爹啊,咱們父子萍水相逢,總算是一場緣分。你若有在天之靈,就保佑我官運亨通,最好當上宰輔,為你沉冤昭雪。”

元載見他一人念念有詞,似是禱告著什么,暗想:“阿郎竟如此虔誠,著實難得。”

“太子這兩日會到,不急。”

王震長長地嘆息一聲,看著眼前的棺槨,心想做父母的真是不易,生前養育兒女,死了做鬼還要保佑兒女。

“阿郎,長安街上不少人都知道岳丈的靈堂設在此,京城已經傳開了。”

元載低聲道。

“嗯,”

王震又往火盆中添了紙錢,眼眸中火光閃動,輕聲道:“很快就會傳進宮里了,陛下不可能假裝不知道。我們是在辦喪事,且合乎禮儀規制,又不是謀反,賓客中誰來都不怕,照樣接待。”

元載點了點頭,感慨道:“只可惜了岳丈這一生,倘若是前幾年的風光無限,此時此刻的靈堂,當按公卿之禮,百官畢至送行,攜手相送的出殯隊伍亦能有數里長。”

王震道:“這就是命運多舛了,風云變幻。可不論公卿之禮,還是庶人之禮,人終究是死了。喪事辦得熱鬧或冷清,已故者也是安靜地躺著,再也聽不見,看不見了。”

元載聽他說得頗有禪機,只是勉強一笑。

挽聯由元載寫畢,貼至門外,中規中矩,頗符合王忠嗣的一生:“隴上猶留勞跡,堂前共養遺容。”

王震想到要給父親寫份祭奠的,一時間抓耳撓腮,將能想到的唐詩宋詞都過了一遍,忽然機靈一動,說道:“姐夫,我念,你寫。”

元載知這小子不學無術,也就勉強脫離文盲的行列,看拿筆姿勢就可窺見,萬一寫錯了字不要貽笑大方,隨口道:“你念吧。”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只這第一句詞,元載就挑了挑眉頭,讓他這個天寶元年的進士都頗為贊許:“倒有幾分才氣,是請誰代寫的?”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可憐白發生!”

元載聽得又驚又奇,特別是這句“了卻君王天下事”,暗想:“若假岳丈十年之期,必克吐蕃,功績直追太宗時期的衛國公。”

一首祭詩下來,描繪了醉臥沙場,號角聲動、軍營分食等壯麗景象,為君王收復國土,平定海內,取得世代相傳的美名。

而最后一句“可憐白發生”,又峰回路轉,讀之便心生黯然,感人淚下。

自古投軍赴疆,為天子戉邊,常常是“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家國邊疆,塞外荒漠,有志投筆從戎的將士熬白了少年頭,只求身后美名揚。

元載喃喃道:“阿郎,這是你寫的?”

王震含糊其意道:“是的,意之所至,詞句倒難得工整,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

門外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好詩啊,好詩,王將軍在天之靈,當得厚慰。我等武夫舞刀弄棒,大字不識幾個,后人里竟出了文曲星。”

這一聲音極為渾厚爽朗,王震甚至被嚇了一跳,只覺頭頂上的屋瓦都被震得搖晃,如突然落下的驚雷般。

門外,一名身長八尺,眼如紫石稜,須如蝟毛磔,卻是個番邦胡人,相貌大異于中土人士。

他手里提著一只酒壇,腰里別著玉佩,就這么晃晃悠悠地走進來,瞥眼瞧著王震道:“你是王忠嗣的兒子么?果然有幾分他的英姿。”

王震見他沒有敵意,便問道:“不錯,我正是。不知將軍尊姓大名?”

元載卻已從他的形貌特征中猜了出來,試探地道:“難道是哥舒……”

胡人哈哈大笑,搖頭道:“正是,我就是哥舒翰。”

元載聽他親口承認,仍是有不小的震驚,抱拳道:“原來哥舒節度使,失敬失敬。”

哥舒翰身材高大,比王震跟元載都要高出一個頭,兩人都需要抬起頭望他。

王震沒想到他會來此,心中歡喜不盡。

當年一案中,李隆基命三司會審王忠嗣,若非哥舒翰極力求情,以性命擔保,恐怕就不是貶到隨州那么簡單了。

哥舒翰望了王震一眼,笑道:“你的事我聽說了,當真是好本事,在那樣的情況存活下來。”

說罷,自顧自地將供臺上的三只酒碗里的清酒給倒在地上,濺得到處都是。

元載眉頭一皺,只覺這胡人粗俗不堪,根本不懂得中原禮儀,但礙于情況跟對方身份,又不好說什么。

哥舒翰一邊將碗擺好,一邊拔開酒塞,重新倒了自己的酒,嘴里喃喃道:“我聽說王將軍的靈堂設在此地,脫了朝服立馬就過來了。唉——這樣的清酒,王將軍生前怎會喝?他愛喝的是我手上的酒。”

元載眉頭舒展開來,心想:“哥舒翰看著五大三粗,一大早的跑到靈堂前,居然是怕我們祭拜岳丈的酒不好喝,倒是有心了。”

哥舒翰倒完酒后,又鄭重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每一下都擲地有聲。

王震連忙伸手去扶他,輕聲道:“哥舒翰將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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