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當環境絕對安靜時,血液的滴落聲清晰可聞。
羅塞站定于房間之中,不自覺地笑了。
可笑,自己還想去教堂找什么“虔誠的祈禱”。
還有比醫院內的祈禱,更加虔誠的嗎?
“一葉障目,一葉障目啊……”
羅塞的思緒無比復雜。
這個儀式在未來,他肯定是還要用的,畢竟療效并不固定。
那么,就需要更多的高階影響。
可,他更不忍心看見病人和家屬們將治愈的希望全部歸于神靈——這是最壞的情況,那代表,人已經做不了什么了。
“惟愿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啊……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決定不再糾結這事。
反正,自己也不過就是一打工的而已,有什么資格操心這些呢?
“還是先完成儀式吧……趁著影響還未消逝。”
羅塞掏出手術刀,輕輕地在自己手背上一劃。
經過這幾天的磨合,他對【洞開黎明之刃】的運用早已嫻熟無比。
可以說,這把刀已經化作了他的第六根手指。
維持鮮血滴落速度并不費勁,大不了多劃兩刀,難點在于如何保持心跳的穩定。
滴答,滴答。
撲通,撲通。
二者似乎達成了一種和諧的韻律,為這世間生命的一切舞蹈伴奏。
羅塞知道,是時候了。
他雙目圓睜,鏗鏘有力,充滿節奏感地念誦道:
“讓我們拜請不腐之心,治療之司辰,世界表皮的守護者,與世長存之神,祂的神力諒必能治愈一切傷痛!”
撲通。
比他的心跳更龐大幾百倍的撲通聲仿佛在他耳邊響起,震耳欲聾。
撲通。
每次心臟跳動聲響起,他都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耳膜更是疼痛欲裂!
“艸,儀式里也沒寫會耳朵疼啊……他媽的,害人精!”
羅塞倒是不認為,是青年故意害他——畢竟是在被催眠的情況下說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方也不知道!
艸,自己都沒用過就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他咬牙切齒地捂上耳朵,雙目怒睜,試圖緩解那可怕的疼痛。
單從尊名上來看,這位司辰的本體,可能就是一顆巨大無匹的心臟!
心跳相對于對方來說,可能就和呼吸一樣。
而自己只是“聽”到了祂的呼吸,都已經承受不了?
他的心中,對于高階超凡者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即使有熱兵器,也決不可輕視,否則天知道對方會拿出些什么玩意兒來弄死自己!
畢竟,他們所研習的,又被稱作“無形之術”,殺人于無形,就是對此最好的詮釋。
盡管耳膜劇痛,但羅塞發現,這儀式的效果當真是立竿見影。
他全身上下都開始瘙癢——甚至包括腦袋里面。
“這是在治我的燈相傷疤?”
羅塞馬上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他猶豫了一下,將治療之力導向了別處。
傷疤,既是他的催命符,但也更是他的力量源泉!
他只打算治療一下用不上的,留下【晦暗的玻璃】和【圣痕】這兩道傷疤。
當然,還得壓制一下【晦暗的玻璃】,免得其惡化。
感受著手部的瘙癢,羅塞連忙拆下紗布,所見之景令他無比驚喜!
血肉飛快地蠕動,肉芽仿佛有生命一般,隨著他心跳的節奏舞蹈,迅速地生長、糾纏在一起,最后將手部那可怕的撕裂傷徹底修復。
“難道我這次撿到最好的寶貝,是【心血誓禱】?”
對于這樣的療效,羅塞相當吃驚。
這好得也太快了吧!簡直就跟開了掛一樣!
他不自覺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這樣的儀式,能給那些重傷的病人用呢?
但他馬上掐滅了這樣的念頭。
儀式,不能亂用。
容易引來防剿局不說,頻繁舉行儀式,也有可能導致一些未知的異變。
最重要的是——凡人,承受不住那樣可怕的心跳聲。
堂堂半步刃之超凡者的他都差點給震聾了,更何況凡人?七竅流血而死還差不多!
“哎,為什么神秘學就不能拿來改善一下這個時代呢……”
傷勢治好了,羅塞卻蹙起眉頭,開始思索。
既然心之準則能治自己,沒道理不能治普通人。
再比如,燈之準則可以那樣方便地傳遞知識,為何不能基于燈之準則,進行教學呢?
“這么多年來,不可能只有我想到,也許有別的什么原因……”
羅塞從不認為其他人是傻子。
他能想到的,其他人絕對也能想到!
防剿局既然是維護統治的,就不可能不知道,正確運用神秘學知識施展無形之術,是絕對有利于穩定統治的。
要么是有什么阻礙,讓神秘學難以進入大眾的生活。
要么……還有一個可能。
神秘學,早已從暗地里,改變了這個世界的發展軌跡。
他忽然有個猜測,萬一這個世界其實本質上和原來的世界一樣,只不過多了神秘學這一變量,就導致世界的發展出現了偏差呢?
比如,現在才19世紀,卻已出現了自動槍械——當然,是半吊子的,不過能用就行。
再比如,醫學的發展,遠比印象里的還要落后,哪怕他這個半吊子來這里,都能被奉為神醫。
也許,這個世界的工業化,就有神秘學的參與也說不定呢?
……
西城區,距離貧民窟僅有一步之遙的碼頭。
“二十鎊,一支獵象牌自動手槍,剩下的錢不用找了,全部幫我配子彈和配件。”
此刻的羅塞,活脫脫一幅黑幫打扮。
就差一件光鮮亮麗的皮大衣和一對皮鞋了。
說來奇怪,他找人介紹的這處槍械店,居然是一家鐵匠鋪。
總不至于這些槍是鐵匠敲出來的吧?羅塞望著那邊蒸汽驅動的鼓風機,自嘲地笑笑。
他怎么會有這么荒誕的想法?
“客人稍等,我這就去取。”
說罷,那滿臉橫肉的店主就往里走去,關上了門。
“隔音效果不錯啊……”
羅塞本來能清晰地聽見店主的腳步聲,這會卻模糊了許多,幾乎聽不見了。
“嗯,接下來該是翻找聲了吧?畢竟這種東西堆在庫房里也不好找……”
自從被刃之準則強化過聽力后,他就相當喜歡用強化后的聽力去聽各種本來聽不見的聲音。
叮。
“嗯?”
羅塞沒能聽見想象中的翻找聲,而是聽見了一聲鐵錘敲擊的聲響。
“這……蒸汽鐵砧開始運作了?”
鐺!
他捫心自問,若非自己的聽力被強化過,是絕對聽不出這兩下鐵砧敲擊聲的分別的。
叮叮當當之聲不斷響起,令羅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聲音沒有規律,每次的間隔和力度都不同。
機器,肯定不是這樣的。
難道說……他的猜想,是真的?
敲擊聲忽然停止了。
隨后,是一陣刺啦聲。
羅塞再熟悉不過——燒紅的鐵器,浸入水中時,就是這個聲音!
很快,店主打開門,將一把漆黑如墨,設計精巧的手槍遞給了羅塞。
“客人,看看如何?”
入手冰冷。
羅塞此刻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槍械本身上了——但說是在槍上,也沒錯。
【“獵象”牌自動手槍】
【性相:鑄1】
【于鑄爐的偉力下,一灘鐵水亦可化作死亡】
原來,所謂“工業化”,“自動槍械”的真相是這樣?這一刻,他的心臟被荒誕感徹底填滿。
這看似充滿工業美感的槍械,根本就是鑄相超凡者利用自己的能力,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
要是誰再跟他說“大人,時代變了”,他絕對把這把槍甩在對方臉上,罵道:
“變個屁!”
所謂的工業化,估計有大半功勞,都是像店主這樣的鑄相超凡者在背后推波助瀾!
“……我很滿意,多謝。”
羅塞緊了緊手中的手槍,眼神無比堅定。
準備工作都做好了,防剿局,以及只有“一面之緣”的清算人——
等著吧……
他會讓這些眼高于頂的人明白一個道理。
螻蟻,亦可獵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