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又是三個月過去。
李嚴盤膝而坐,面前是幾個小瓷瓶,其中不少空空如也,顯然已是被吞入腹中煉化了。
許久……
“練氣五層。”
李嚴睜開眼,輕吐一口氣。
自上次走了一趟云岳仙坊,已是過去了一年有余。
這一年多來,李嚴四處采買了幾回,不知煉制了多少爐凝元丹,此丹煉制起來要比青元丹復雜了一些,對于控火的要求更高了一籌。
因此,他起初也浪費了許多丹材,煉出了不少廢丹,成功率大約只有三四成左右,煉制出來的凝元丹藥力也有些差。
不過他有靈田在手,自是不用太擔心這些必然的耗費。
到了后來,成功率已是越來越高,事到如今,已是達到了接近九成的地步,開爐十次,可以成功九次。
而且所煉成的凝元丹中雜質很少,藥力也令他非常滿意。
得了這些丹藥所助,李嚴晉入五層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而今日正好是玄草堂發放工錢的時候,他決定去把工錢領了,去別的大仙坊尋一尋機緣。
李嚴拿幾張洗塵符將這住了多年的小屋掃灑清理的一塵不染,出門退了房后,一路往玄草堂行去。
到了玄草堂,他先是往后頭的靈田走去,不過此刻正值藥園的閑暇淡季,所以熟識的幾個人都不在這。
他索性直接去了賬房里領了工錢,來到前堂。
前堂寬敞的很,正門右手邊布設有一方華麗的梨木柜,掌柜趙德祿正自坐在一方雕花木椅上,閉目不語。
他走上前,準備告知趙德祿離開之事。
剛要開口,卻見一名高大男子風風火火的從門外闖了進來,擋在了李嚴身前。
李嚴不由看去,此人身著一襲青陽宗的制式道袍,足有練氣七層修為,周身清氣繚繞,進來后直奔著柜臺而來。
“趙師弟。”
這高大修士沉聲將趙德祿喚醒。
趙德祿聞言睜開眼,見了來人是青陽宗弟子,面色有些不好看,但依舊是從木椅上起身,有些敷衍的拱了拱手。
“原來是周師兄,今日來玄草堂,可是需要什么靈藥煉丹么?”
周師兄似是有些急事,沒有注意到他的態度,果斷一擺手,直接開口。
“周某方才路過此地,忽然接到一位師兄傳訊,說經過一處山谷時,偶然發現那谷底有不少靈植。
然而那山谷太大,而且下方有個火脈,地下靈機噴涌,動靜不小,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發現。
眼下我順路趕來這里,尋幾個認得靈藥的人前往一道搜尋?!?
這周師兄一口氣將來由說完。
李嚴聞言,暗自思忖起來。
“地底火脈……”
他手頭的離元御火書,正是需要煉化火屬丹藥方才能修煉。
之前的幾個月里,他在采買靈藥種子的時候,也曾順便問過幾家店鋪,發現這等靈氣資源卻是不好尋找,每次都是空手而歸。
“這火脈的周圍,會不會有火屬靈藥寶材?”
李嚴暗忖。
頓了頓,那周師兄掃了一眼前堂,道:“趙師弟,你即刻在店鋪里找兩個認得些靈藥的,馬上跟我走,若是晚了可能會被別人占得先機?!?
說完,他瞄了一眼旁邊的李嚴,毫不客氣道:“你是這玄草堂的客人還是伙計?”
李嚴聞言,微微一猶豫。
他今日來此其實是為了知會玄草堂一聲,辭去藥園司職的。
然而,這地底火脈……
他轉念一想,此事不如先放一放,去那所謂的山谷里看一看是何情形,回來再提也不遲。
李嚴心中很快拿定主意,當即道:“在下正在這玄草堂里的靈田里干活?!?
“練氣五層,不錯,能承受得住火脈靈機?!敝軒熜譂M意點了點頭,“你跟我一道前往?!?
一旁的趙德祿聞言一怔,隨即轉頭看向方才并未注意到的李嚴,這才發現,他已然是練氣五層修為。
趙德祿的面色動了動,嘴角不自主的抽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狐疑之色,口中囁嚅了一番,似是在盤算著什么。
不過此人頗有心機,面上立刻便恢復如初,似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然而趙德祿的這一瞬即逝的異狀,卻被李嚴看在了眼里,不過他只是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目光,似是什么都沒有發覺。
周師兄這時發話道:“趙師弟,你再尋一個修為不弱之人,必須要能抵住火脈靈機的侵襲,馬上那山谷中的人會越來越多,我等即刻出發,耽誤不得?!?
趙德祿聞言,沒有急著去后室尋人,而是沉吟了少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目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么,抬頭道:“既然是去搜尋靈藥,那在下也一道同行便可,畢竟我在這玄草堂多年,到時候也能幫師兄辨認一二?!?
“你也要去么?”周師兄微微一怔。
趙德祿當年之事傳遍了宗門,其經脈丹田受損之事,他也是知曉的。
他認真看了一眼趙德祿,道:“那火脈附近的靈機酷烈,經脈受損之人難以承受太久時間,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此話似是讓趙德祿想起了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眼底露出一絲不悅之意,但很快一閃而逝。
他抬起頭,笑著拱手道:“不礙事,宗門有需要,弟子做點事也是應該的,而且在下練氣六層修為,頂住許久時間并無大礙?!?
周師兄也不愿耽擱,當即一揮手道:“也好,你二人快些隨我來?!?
三人一路出了坊市,隨后周師兄駕起一架法舟,三人一躍而上。
這周師兄探手祭出一方金光燦燦的小劍,這便是門中那位同門給他傳訊的金劍,此物還有著指引方向的作用。
他將這傳訊金劍往法舟前一擲,金劍倏地微微一顫,遁空而去,見此他果斷一搖手中牌符,法舟上的禁制立時一陣毫光閃爍,緊跟著小劍之后,朝著寒山坊市的西方飛馳而去。
一路行進,法舟上卻是有些不同尋常的沉默。
周姓修士路上只顧著埋頭控制牌符,操馭法舟飛遁而行,面上有些急切之色,似是擔心那火脈中的資源被人占了去,從始至終幾乎沒有回頭說一句話。
而那趙德祿也是一如往常,沉默寡言,目光看著遠方,神色陰翳,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嚴余光掃了趙德祿一眼,心中暗自思忖。
這趙德祿方才甫一看見他,發覺他已是練氣五層之時,那眼中閃爍而過的狐疑之色,以及面上現出的古怪,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其實早已被李嚴看在眼里。
此人沉默寡言,很少與藥園雜役交流,但互相還是有些知根知底的。
趙德祿深知李嚴的散修根底,李嚴也知道此人的一些往事。
這趙德祿雖然長年陰沉著臉,但這等狐疑古怪之色,李嚴在過去幾年中,卻是從未見過。
李嚴不動聲色,沒有聲張,只當做什么都沒有察覺一般,在法舟上自顧自的盤膝靜坐,吐納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