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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孔子

你沒說再見就不算告別,我們還會在某一刻相見,就當你隱居在山間,獨自閉關修煉,遠離這江湖笑看凡塵世間。

四周是黑漆漆的粘稠黑暗,連呼吸都有些壓抑。我原以為會墜入森林熟悉的腐殖土氣息里,臉頰卻拂過比寒霧刺骨百倍的涼意——那片讓我骨髓發顫的混沌又將我吞噬了。這里沒有天地之分,只有氣與質糾纏的原始虛空,像被盤古劈開前的蒙昧深淵。

我活動四肢時,關節發出生銹般的咯吱聲。瞳孔在黑暗中慢慢適應,才發現所謂的“適應“不過是看清了黑暗的流動軌跡。

突然后背傳來了什么聲音,我的汗毛猛地炸起,踉蹌轉身,只見一條灰白色的路正從腳底向未知處鋪展,像被混沌之手固定的綢帶,每一寸都帶著穩定的承重力,兩側則是吞吐黑風的深淵。

我低頭看了眼腳下的路,灰白色的路面在黑暗中泛著淡啞的光澤,走了幾步回頭看去,身后的來路已化作旋轉的灰霧漩渦,連一絲退路都沒留下。我盯著路面蔓延的方向,此刻除了沿著這條孤路前行,再無其他選擇。

小路前方不時滾來悶雷似的低吼,那聲音裹著混沌殘留的冷意,像蟄伏的巨獸在霧里磨牙,每一聲都讓我指尖攥緊。但腳掌碾過路面細砂的力道沒減,步子反而比之前更沉——既然退路已無,便只能朝著這未知的聲響走下去。

隨著腳步向前,周圍的混沌霧靄像被無形的手撥開,霧里透出零星暖黃的光團,連空氣里的寒意都漸漸被一種溫熱的氣息取代。一愣神的功夫,周圍的景象已清晰得讓我呼吸一滯:玻璃幕墻的大廈正從殘存的霧靄里刺破出來,節節拔高,直到頂端融進墨藍的夜空;腳下的路不知何時變成了平整的人行道,身旁涌來車流,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沙沙聲混著晚風漫過來。天上的繁星嵌在墨藍里,星芒比混沌中那點暗紫微光真切百倍,連風里都飄著夜市小吃的香氣。

方才那讓我脊背發緊的“獸吼”,此刻終于辨清——原來是路口汽車鳴笛的長音,混著貨車駛過的轟鳴,裹在車流聲里傳來時,竟像極了混沌深處的獸吟。等我反應過來,腳步已跨出了那條灰白色小路的邊界,鞋底觸到溫熱的柏油路面時,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紅綠燈在頭頂交替閃爍,斑馬線向四個方向延伸,四面的車流像潮水般繞著我流動,而身后的小路已隱進街角的陰影里,仿佛從未在這都市里出現過。

我像被釘在十字路口中央,這是哪里?腦海里翻涌著碎片般的畫面,可沒有一幀能和眼前的高樓大廈對上。視線掃過閃爍的紅綠燈,竟有些發虛,連車流的轟鳴都像隔了層水膜,不真切得讓人心慌。

突然,一道念頭像閃電劈進混沌的思緒里。我猛地抬頭,盯著那輛正緩緩駛進斑馬線的銀灰色小轎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若是幻境,便該隨我的意愿進行;若是……我沒再想下去,身體已經先于理智撲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金屬的涼意撞在胸口,緊接著腹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有把鈍刀在絞碎內臟。血腥味瞬間涌滿喉嚨,我弓著身子,一口鮮血噴在冰涼的前擋風玻璃上,紅得刺眼。

玻璃后,司機的臉瞬間慘白,眼睛瞪得滾圓,雙手還僵在方向盤上,連呼吸都忘了。他抖著手指推開車門,冰涼的手剛碰到我的胳膊,就被我猛地拍開。

笑聲突然從喉嚨里滾出來,又啞又碎,混著血腥味,聽起來像破風箱在響:“你撞到我了?你不會按我的意愿消失?哈哈……哈哈!這不是我的幻境!”我扶著額頭,指尖沾了點血,眼前的景象卻愈發清晰。

路人的驚呼聲、手機拍照的閃光、司機發顫的嘴唇,都真實得可怕。我撐著車身站起來,扯下身上的外套,此時我才發現我還穿著宮殿的常服,我沒多想彎腰用外套擦了擦前玻璃上的血跡——布料蹭過玻璃的涼意,連血漬干涸的觸感都清清楚楚。擦完,我直起身,對著還沒緩過神的司機笑瞇瞇地側了側身,讓出車道:“不好意思啊,耽誤您了,您繼續。”

轉身走的時候,我還隨口哼起了不知從哪里聽來的調子,不成章法,卻襯得周圍的喧囂格外遙遠。走到路邊的樹下,我才停下腳步,用外套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這里不是我的幻境,那要么是陽間……要么,是別人的幻境??涩F實怎么會沒有活人的氣息?方才路過的路人,身上只有一種空洞的“熱鬧”,沒有半分鮮活的暖意,就像……就像混沌里被捏造出來的虛影。

這里……難不成是孔子的幻境?

我盯著斑馬線那頭閃爍的綠燈,腦子里像塞進了一團亂麻——若真是他的幻境,又該怎么找到這幻境的主人?太陽穴突突地跳,混沌里的寒意、都市的虛浮、方才腹部的劇痛攪在一起,連呼吸都帶著股沉滯感。

我忍不住抓了抓頭發,指腹蹭到發間的冷汗,心里的煩躁像要炸開:這陣子的混亂快把我逼瘋了!沒有半個人給我提示,罷了!

我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心里的怒吼幾乎要沖出口:大不了我也一拳擊碎這破空間!孔子的魂魄要是出了差錯,那也是他自找的!

就在這時,右側剛變紅的路燈“咔嗒”一聲跳亮,綠色的光落在我的眼眸,像道突然刺破迷霧的光。我盯著那抹綠光,嘴角忽然揚了起來——方才的焦躁瞬間散了大半。手腕一揚,將沾著血漬的外套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布料擦過桶沿發出輕響,我踩著綠燈的余光踏上右側人行道,心里忽然松了口氣:這提示不就來了嗎?

“喵!”一聲尖銳的貓叫突然炸響,身后的垃圾桶里猛地竄出個黑影。我回頭時,正看見一只黑貓弓著背站在路沿上,毛都炸得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著冷幽幽的光,顯然是被剛才丟進去的外套砸到了。我掃了它一眼,腳步頓了頓,眉梢微微一挑,這就……要結束了?

我順著眼前的路往前走,遇到綠燈就直穿斑馬線,紅燈亮時便順著路口轉彎,風卷著路邊商鋪的霓虹燈影掃過臉頰。腦子里不斷思索著,若是真見到孔子,該先問他為何把幻境造得這般像模像樣?還是先罵他自討苦吃?

他是這空間的主人,在這里總該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吧?就像他在公司里那樣鋒芒畢露,茶水間里,總有些小姑娘偷偷攢著他用過的便利貼,說他字如其人,連筆畫都帶著鋒芒。我倒從沒像她們那樣,特意繞去他辦公室門口“偶遇”,可架不住他總喊我過去幫忙——打印文件、整理古籍,有時甚至是幫他泡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思緒正繞著那些辦公室的細碎片段打轉,腳步突然頓住,我猛地停在紅燈前,心跳像被什么東西攥住,我知道了!我知道他為什么會被困在這里了!前些日子我去他辦公室打雜,他總趁空擋拉著我問陰陽家的功夫,語氣難得帶點急切,連眉峰都蹙著。問得最細的,就是如何出陽神——我當時還勸過他,說這功夫沒十年根基練不穩,稍有差池就會魂體分離??伤敃r只是點點頭。難道……難道他真的用那半吊子的出陽神功夫,去執行“挖炸彈”的任務了?

難怪這陣子他一點動靜都沒有,那“挖炸彈”的任務本就是棘手的靈異活,我拼盡全力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他僅憑一道剛練會的陽神,闖進這能吞噬魂魄的無罪之林,怎么可能出得去?

一抬頭,才驚覺自己竟已走到了市中心,眼前矗立著一座足以遮天的宏偉建筑,哥特式尖頂上纏著發光的藤蔓,墻面上的浮雕模糊不清,既像古希臘神殿的莊嚴,又摻著現代劇院的華麗,那古怪的混搭風格,一眼就能斷定是座劇院,晚風卷著劇院里飄出的隱約樂聲。我盯著那扇雕刻著荊棘花紋的大門,心里滿是詫異:孔子的幻境里,市中心怎么會是座劇院?他前半生是雷厲風行的刑警,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怎么看都和“劇院”這種文藝場所扯不上關系。

難不成……他是來給喜歡的明星當保鏢?我晃了晃腦袋,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下去,那是陪女朋友來看演唱會?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否了。他向來不近女色,公司里小姑娘借著送文件遞熱咖啡,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拒收,連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哪會有女朋友?再說……我都還沒對象呢,他憑什么有?不許有!

風又卷來一陣樂聲,劇院的燈光忽然閃了閃,墻面上的浮雕似乎動了一下,模糊的輪廓像要從石頭里鉆出來。我盯著那詭異的浮雕,剛才的吐槽瞬間淡了些——這幻境里的劇院,恐怕沒表面看起來這么簡單,孔子把核心設在這兒,說不定和他被困的原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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