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持續至午后方才結束。
大力牛魔與獨角鬼王吃得酩酊大醉,各自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鐵扇仙也不去管他們,收拾完盤盞后,又將自己關在灶房,繼續鉆研廚藝。
金角銀角兄弟不知去了哪里,牛山也懶得理會,獨自來到后院藥田躺平。
他斜靠在蛟龍皮躺椅之上,從身旁的餐盤中隨手抓起一根肉串,叼下一塊肥美油亮的烤龍肉。嚼上幾口,便歪頭轉向食火花,“哇”地噴出一團油膩膩的火氣。
火光蜿蜒游弋,宛若一條活靈活現的蛟龍,將食火花團團包圍。
“不愧是妖候級別的食材,哪怕是變成了烤肉,依舊架子不倒。”
此刻,火氣籠罩下的食火花,顯得越發精神,每一片紅葉都徹底舒展開來,在火光洗禮下,通體閃閃發光。
頂端唯一的那朵大紅花,一張一合,肉眼可見的吸納著火氣。
“這朵花有點意思,居然最喜歡烤肉味。”
牛山躺在藥田中,吃一口龍肉串,便向著食火花噴一口火氣,玩得不亦樂乎。
“牛魔煉體訣”在體內緩緩運轉,不斷從龍肉中萃取元氣。
隱居啃老的日子,真他媽舒坦。
只是,獨角鬼王這遭瘟的,不想讓老牛家過安生日子。
今日,他在宴席上主動說起孫悟空的境遇,應是故意挑動大力牛魔王的怒火,激化老牛對天庭的仇恨。
這廝看似放浪形骸,實則城府深得嚇人!
按照西游原本軌跡,這貨將猴子推上戰車,自己也率眾參與反天大戰,之后遭天兵抓去,從此再無音訊!
如此看來,獨角鬼王應該是個鐵桿反天派!
他媽的,老牛路子可真野!什么朋友都敢交,也敢往家里帶。
牛山瞇了瞇眼睛。
獨角鬼王身上的網紅氣質,雖說令他倍感親切,可這廝居然算計起老牛家,嚴重威脅他的啃老大業!
得削他!
這時,金角銀角兄弟賊眉賊眼地摸進園圃,看到牛山后,頓時歡天喜地的嚷嚷道,“牛兄,快起來,帶你去個好地方。”
牛山掃了眼二妖,“去哪?”
“昆梧山有一處秘境。”金角揚了揚手中令牌,得意洋洋地說道,“看,這是我那酒鬼老爹的秘境令牌,我趁他醉死過去,悄悄偷了出來。”
“我爹一時半會醒不了,大哥,隨俺們去秘境耍子。”銀角興高采烈地道。
“不去!”
牛山搖頭,既然躺平就能夠修煉,何必再去游山玩水浪費時間。
“牛兄,昆吾秘境在萬里妖疆都不多見。”金角湊上前,神秘兮兮地低聲道,“那里有人族。”
聽到人族二字,牛山頭皮猛地一炸,差點從躺椅上跳將起來。
自從來到西游世界,他蝸居北俱蘆洲,除卻母親鐵扇仙,就沒有見過其他人類。
當然,他也不敢確定,鐵扇仙是不是真正的人族。
北俱蘆洲,乃妖的家園,號稱萬里妖疆。
若有人出現,只有一個下場——淪為妖魔口糧。
牛山怔了怔,問道,“妖疆怎會有人族存在?”
“我也不知,秘境本是昆梧山的產業,那些人族多半是木長老所豢養。”
“木長老豢養人族,莫不是也好吃人肉。”銀角興致勃勃的插了一句。他咂了咂嘴,似乎也想嘗一口人肉的滋味。
呃!
師父仙風道骨,大概不會吃人吧……牛山搖了搖頭,道,“如何斷定他們就是人族?狐族精通化形術,普通小妖也與人族一模一樣。”
兩兄弟相視一笑,金角笑嘻嘻道,“牛兄,你隨我去一看便知。嘿嘿,人族身上的香味,當真令妖饞得很。”
“對,特別香。”銀角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滿臉向往之色,“要不是學宮不許吃人,真想肥膩膩地吃上一口。”
狗改不了吃屎,妖改不了吃人。
牛山撇了兩兄弟一眼,冷冷道,“既然不能吃,你們去人族地盤做甚?”
“那些人族也甚是有趣,我們兄弟去耍過幾次,交了一些人族朋友。”金角說道。
與食物交朋友!?兩兄弟當真淳樸善良。
牛山猶豫一番,還是決定去看看。
他隨兩個妖童來到豪宅門外,去到一棵參天大樹之下,見金角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牌,低喝道,“昆梧秘境,開!”
牛山只覺一陣斗轉星移,風云變幻,數息之后,眼睛一亮,天地驟然變得開闊。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小山坡上,前方盡是大片大片青綠梯田,阡陌相間,有三五個人影在田里俯身勞作。
更遠方,有飛檐樓閣隱于樹林彼端,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忽然看到熟悉地田園風光,牛山只覺眼眶發熱,有一種穿越回藍星的幻滅感,心中不禁涌出百般滋味。
實際上,他對藍星并沒有太深的執念。
上一世,他是加班卷死的。
永無止境,甚至毫無意義的內卷,是藍星留給他最深刻的回憶。
不知秘境人族,有沒有長進。
“秘境的人族雖說都是些凡人,卻人口眾多,懂一些有趣的手段。”金角偷偷瞥了眼牛山,見他面色有異,不禁得意地勾起嘴角,“牛兄以后想來這里耍子,盡管跟小弟說,偷我家酒鬼的秘境木牌,不過小菜一碟。”
牛山凝視著前方,忽然若有所察,他緩緩抬起頭,見到蒼穹之上“品”字形懸著三個星斗,個個如籃球一般巨大,仿佛近在眼前。
“三體!”
牛山眼皮一跳,這里他媽是三體星?
空中三個球體皆散發幽光,照亮此方天地。
“牛兄不必驚訝,此處秘境,乃妖族大佬動用神通制造而成,跟外面世界截然不同。”金角笑嘻嘻地解釋,“我聽酒鬼說起,天上那三個星斗,其實是一件法寶,相當于秘境的日月星,被秘境人族稱作三星。”
“咦?”銀角忽然疑惑地說道,“以往三星每次只會點亮一個,為何現在都亮起來。”
“廢話,三星只是一件法寶,運行軌跡變幻莫測,不足為奇。”金角不以為意地道。
“我先去找個人問問,看看阿珍在哪里?”說著,銀角蹦蹦跳跳地沖下山坡。
牛山見他手舞足蹈興奮得有些上頭,不禁好奇地問,“阿珍是誰?”
“阿珍是銀角在秘境交的人族朋友。”金角訕訕地揉了揉額頭,臉色有些難看,“我們兄弟經常隨酒鬼來秘境耍子,這廝頗受人族少女青睞。”
金角似乎不愿多說這個話題,他一指前方,道,“人族擅長種地,每次來到秘境,都有人在土里刨食。”
牛山凝視著田間地農夫,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時,金角忽然臉色凝重,喃喃自語道,“奇怪,既然三星當空,為何天地還這般昏暗?”
牛山瞇起眼睛,仰頭望著天上“三體”,何止光線昏暗,天地間還隱約透著一股紅光。
他原以為秘境本就如此,莫非,出現了異狀?
這時,銀角已飛奔至田野當中,不遠處,有一名人族轉過身子,與他“雙向奔赴”。
牛山見那人如坦克一般,俯身在田間橫沖直撞,不禁眉頭一蹙,問道,“秘境人族都如此走路嗎?”
金角神色驟然緊張,厲聲喝道,“銀角,小心。”
就在這時,那名人族高高竄起,半空中,一根根利劍般的尖刺忽然破體而出,將身上的粗布長袍撕得稀碎。
牛然瞳孔猛地一縮,只見那人變成半人半蜘蛛一樣的怪物,宛若一發炮彈,狠狠撞向銀角。
“嘩啦!”
銀角不愧是昆梧學宮的化形小妖,反應亦極快,驟然閃身,避開了怪物的撞擊。
瞬息之間,就在他與怪物擦肩而過時,怪物身上的尖刺卻猛地伸長數寸,將銀角的衣衫劃開,血花飛濺。
“小銀。”
金角的眼睛驟然紅了,渾身金光四溢,猛地揮起金色拳芒,狠狠轟向怪物。
牛山連忙沖上前,從地上扶起銀角,見他胸前出現一道半尺來長的切口,鮮血漸漸涌了出來。
“老大,我聞到妖的氣息,那東西是個妖。”銀角急促地叫道。
說著,梯田遠方,幾名俯身勞作的人族,也在田間手腳并用地貼地疾竄,長著人臉的腦袋高高揚起,表情僵硬古怪,沒有半點生氣。
牛山當即掏出“七星牛魔令”,運轉“牛吼功”!
隨后卻詫異的發現,他竟無法驅動令牌。
“秘境禁用法力,除了少許護身法力,任何法寶、法術都無法運轉。”
銀角推開牛山的手,大聲道,“老大,你去幫金角,我來對付這些妖物。”
他的額頭涌出一道柔和白光,旋即覆蓋全身,胸口的傷痕,頓時肉眼可見的快速愈合。
這時,又有一個妖物竄至近前,只見他頂著一顆女人的頭顱,身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尖刺,已見不到多少人樣。
銀角縱身而起,瞅準妖物滯空的破綻,飛腳踢向怪物頭顱。
“咔嚓!”妖物的人頭當即齊頸而斷,像足球一般被踢飛出去。
妖物跌落田地間,一陣咕嚕咕嚕地尖叫,身上殘存的人皮悉數炸裂,斷頸處伸出一個古怪頭顱,仿佛有怪物從肉體內破體而出。
它徹底變成了一個妖。
從它的模樣判斷,應是一頭蟲妖。
到底——
秘境的人族,本就是蟲妖?
還是,人族被蟲妖掏空了身子?
牛山還難以判斷,但,它們似乎并不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