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派,山門外。
“虧我師父還予以警示,說全真武功如何精妙,全真門人如何了得,如今領教,原來不過一群酒囊飯袋。”
“早知如此,我就該直接進去了結這姓尹的性命!”
一道脆生生的女子聲音傳進在場每一位全真道士的耳朵里,他們身上多有打斗痕跡,面容看起來頗為狼狽。
聽見這話,群道面紅耳赤,有幾個要強的,還要再上前一較高低,卻被余下的攔住。
“尹師叔已被她使了妖法奪去,我們還是等師叔祖前來相助才較穩妥,切莫沖動了。”
那女子聽見這話,心下稍安,她口中雖然狂妄,卻也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們一群人。
她見陸陸續續還有道士往這里趕來,提著林浩身體的手不自禁地緊了緊:“沖動了沖動了,本來一劍了當的簡單事,卻被自己春心泛濫耽誤了時辰,以致造成如今這個局面。”
“快放下我師叔!!”一個孩子聲音在一旁喊叫道,女子認出正是那個叫楊過的小子。
說來有緣,替她送信的是他,把尹志平送到自己手中的也是他:“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呢,小道童師傅!”
山門外弟子本來就時刻關注著女子動向,聽她如此說,心中對楊過又加了一層誤會,看他的不善目光中又添憎惡。
“不,不,我沒有。”楊過一向自認為口齒伶俐,能言善辯,但此情此景下也百口莫辯,吶不能言。
女子可沒功夫聽楊過的解釋,她已經將目光轉向手中昏迷道士的俊秀臉龐,再看之下,心中依然是怦然而動。
暗自紅了紅臉,她知道此時殺他容易,但再想從群道中脫身可就難上加難了:“小道童師父,你幫了我這么多,我也承你一回情,就聽你的話,放了你師叔。”
說著,就將手中林浩拋了出去。
林浩堂堂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竟被她輕飄飄拋了好幾丈高好幾丈遠,引得山門前一眾道士驚呼出聲,紛紛張開雙手來接。
這樣百十來斤的身體,從這樣高這樣遠的地方扔過來,照理來說,必定勢大力沉,極難接住,群道功力不深,已經做好了做肉墊的準備。
然而讓他們驚奇的是,林浩身上卻有一股巧勁,盡然柔柔落在幾個道士雙手之間。
這樣子,倒像那女子存了愛護之心,刻意為之。
待他們再看向女子所站位置時,那穿著一襲紅色衣裙的颯爽英姿早已無蹤無跡。
“掌教來啦、師叔祖們來啦。”去通風報信的小道童姍姍來遲,在前面為幾位大擎開路。
“掌教好!”
“師叔祖好!”
全真弟子,不管大的小的,不約而同為他們閃避出一條大道來,盡頭正是仍然昏迷的林浩和面無表情的楊過。
率先趕到的自然是丘處機,他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楊過,并沒有一句言語,而是蹲下身子為林浩號起脈來。
其余幾位先后趕到,看到楊過后,目光均是一晃而過,不顯喜怒。
倒是看向躺在地上的林浩,有一絲緊張關切之意。
“怎么樣,師弟?”掌教馬鈺忍不住問道。
“不妙。”丘處機緊鎖著眉頭,號脈的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你醫術不及我,還是讓我來。”馬鈺擠過身子,搶過林浩另一只手臂開始號脈。
丘處機少有的沒有反駁,緩緩站起身來,面目愁容慘淡,渾身精氣神仿佛在一瞬間失掉一半。
“不妙!”
“很不妙!”
“極為不妙!”
掌教馬鈺在片刻之后也這樣說道:“還是先送藥泉處續命,再請神醫妙手,以期起死回生吧。”
“師兄,師侄病情何以會惡化到如此地步啊?”一向沉默的郝大通忍不住問道。
他天資不及幾位師兄,初時沒有領略林浩三柴劍法的變態之處,事后經高人指點,才知這位“尹師侄”地位已在他們中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脈象來看,弦硬勁急,快慢不勻,脈體緊繃而搏手,此謂精氣衰竭的絕脈之象。”馬鈺語氣沉重道。
他也想不通,前幾日的脈象雖然紊亂,但堅實而有力,只需稍加調理,定能恢復元氣。
這才兩日時光,為何會這般嚴重?
其中隱情,恐怕只有身旁這位楊過才知曉一二。
馬鈺忍不住覷過一眼,發現他還是筆直立在一旁,沒有挪動分毫,表情也漠然無顏色。
事已成舟,以他的地位與性子,自然不會親自與一個小輩為難。
“還有救嗎?”
“藥泉已經廢了。”
郝大通和丘處機幾乎同時開口,說的兩句話讓心性歷來沉穩的他張了張嘴,更加沉默無言。
但此地終究不是久待之所,他將手上拂塵交給丘處機,弓下身子抱起林浩身體,往山門里走去。
楊過亦步亦趨,緊緊跟在馬鈺身后。
“你這臭小子,給我出來。”幾個師叔祖對楊過的行為視若不見,任由他跟著,但門下其他弟子卻看不過眼,一個高瘦道士探手間就將他拎了出來。
楊過其實心中最受煎熬,旁人厭他憎他,實在他意料之中,幾位師叔祖對他視若不見,他也無所謂,但尹師叔眼看著就要死了,才是他最難過最在乎的事。
全是因為他,尹師叔才會死的。
難道世間待他好的人,都要死去嗎?
若全是這樣結果,那還不若別待他好呢。
他神思飄渺,仿佛不在人間,哪怕被高瘦道士提溜起來也沒任何知覺,只是看到林浩離得越來越遠,他才急切掙扎起來。
“放開我!”
“你休想。”高瘦道士加重了手上力道,楊過現在不過十三四歲的孩童,才他一半身高,收拾起來易如反掌。
“臭牛鼻子,放開你爹,放開你爺爺。”楊過卻不管這許多,一股混勁上來,扭轉脖子一口咬在高瘦道士的手臂上。
“啊喲喲~你這小畜生,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高瘦道士吃痛之下,右手飛舞起來,就要將楊過身體摜在地上。
高瘦道士想他楊過無依無靠,再是一個背負人命的戴罪之身,因此這從上到下一摜的力道不留余地,幾欲將他摔死。
暗處觀察許久的孫婆婆看得此一幕目呲欲裂,急切間揮手連發三枚暗器,一處打在高瘦道士右腕陽溪穴,另兩處分別打向左臂偏歷穴與腰間腎俞穴。
三道風聲又勁又急,高瘦道士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丟下楊過在旁痛得打滾。
孫婆婆同時從樹梢跳了下來,喚了聲:“乖孫兒!!!”
“婆婆~”
祖孫倆兒分隔不過片刻,倒像有一世不曾見面,雙眼中均是淚水盈盈,含苞欲出,相互急奔幾步緊緊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