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謊言
- 有心之失
- 鶴羅天
- 3311字
- 2024-06-22 12:30:00
天空湛藍如洗,潔凈的白云悠然飄過,周遭一派寧靜而肅穆的氛圍。市法醫中心建筑外墻潔白無瑕,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一排排整齊的樹木沿著道路種植,翠綠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增添了些許清新、鮮活的氣息。
丁小峰將殺菌劑和橙花精油的樣本提交給了鑒定中心的工作人員,返回時,正看到唐婧站在法醫中心的臺階上,攔住了剛剛出完現場回來的趙法醫,唐婧身體微微前傾,表情急切地請教著什么。
“趙法醫,您回來了!他們說您出現場去了,我估計您肯定渴了,來,喝點茶!”唐婧說著,將早就準備好的茶飲料遞上前去。
“哦,謝謝,我一般都喝現沏的,這種茶飲料糖分高,不適合我。”趙法醫的話說得雖然客氣,態度卻很疏離。他退后半步,看著唐婧問:“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是這樣,我想來求教您,加濕器中加入精油,或者殺菌劑是否會導致肺部纖維化?”唐婧神情認真而專注,絲毫沒有在意趙法醫疏冷的態度,這么多天來,她心中一直有個疑惑,她急于求證。
趙法醫四十多歲,是法醫中心的資深專家,他的面容略顯蒼白,眼睛深邃而銳利,嘴角緊抿,不茍言笑,給人一種嚴肅和專業的印象。聽了唐婧的問題,他推了推鼻翼上的金絲邊眼鏡,微微皺起的眉頭,略作沉思之后,慎重地說:“一般不會?!?
唐婧的身體不自覺地又湊近一些,眼神明澈地看著他,啟發似的問:“您確定么?”她的聲音帶著探究,“會不會有特殊?或者例外?我看到一個新聞報道,韓國有一款加濕器……”
“你信報道,去問記者好了,我很忙?!壁w法醫的倔脾氣騰的一下上來了,原本今天出現場時就頗不順利,尸體被人為破壞的很嚴重,還沒開展工作,就收到了來自上面的壓力,這讓一向穩重的趙法醫氣憤得要憋出內傷。如今剛從外面回來又被這個女副隊長拉著問東問西,早已膩煩。
“我信您,我就信您。您再想想。有沒有例外?”唐婧見他的古怪脾氣上來了,趕緊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又好言好語地求教道。
趙法醫見她如此殷切,無奈嘆了口氣,仰著頭想了兩秒,語氣篤定地說:“除非是含有PHMG的殺菌劑。不過,這種殺菌劑在國內市面上很少見,是國家明令禁止生產的?!?
唐婧眼眸亮了亮,再三謝過了嚴肅且權威的趙法醫,從他口中得到這個結論,讓唐婧對自己的揣測又添了一份信心。然而一切的揣測終究需要科學的檢驗來驗證,唐婧不得不按捺著心中的急切,期待著答案揭曉。
驅車返回刑警隊的路上,唐婧的思緒如同車窗外飛馳的景色一般紛亂。她將三次接觸賀雨嘉的感受,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腦海中反復過濾。她回想著與他的所有對話,每一個眼神交流,每一個微妙的表情變化,賀雨嘉給她的印象也從最初的穩重周到變成了心機深沉。尤其是剛剛結束的這次見面,她在他身上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這種感覺讓她心頭升起不安。她為自己之前的大意而懊惱,或許是此人太過不起眼,又很善于偽裝。
在破案過程中,唐婧一直秉持證據至上的原則,她雖是一個偏于信奉理性判斷的女刑警,但身為女性的直覺力也一直引導著她突破一個又一個案件,她認為這是老天賦予女人絕佳的天然武器。然而直覺似乎在前兩次接觸賀雨嘉時失了靈,以至于她只是覺得賀雨嘉是個負責任的管理者,全然沒有對他的言行舉止生疑。
丁小峰目視前方,身體挺拔的開著車,雖然離開部隊多年,但他依然保持著良好的開車習慣,只要唐婧不開口,他一般都不會主動挑起話題。車內一片沉寂,只聽到風噪和地噪單調的呼呼聲。通常唐婧坐在副駕上,都會針對案情說一兩句,今天的沉默讓他感覺到異樣,他頻頻偏頭看向坐在副駕駛上沉思的唐婧,忍不住出聲打破沉默。
“唐隊,您想什么呢?”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透露出一種對唐婧的關心和仰賴。
唐婧的思路被打斷,她轉臉看向丁小峰,若有所思地問道:“賀雨嘉這個人,你怎么看?”
“盡忠職守,是個好管家。”丁小峰不假思索地答道,顯然他的想法更簡單,與唐婧一樣,并未過揣摩過此人。
唐婧聽了丁小峰的評判,心中不禁暗驚,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思考著賀雨嘉身上出現過的反常和疑點,她必須盡快調整調查思路,將之前的疏漏補充完整。
“改道,去拘留所。”唐婧突然想到什么,堅定而果斷的命令道。
丁小峰聽到唐婧的指令,動作干脆利落地轉動方向盤,車子三百六十度掉頭,直奔拘留所。
……
高墻圍成的院子里,沒有一絲綠色的蹤跡,只有一片死氣沉沉的灰褐色的水泥地面。陽光穿過高高的鐵絲網,投下大片的光影,光被地面吸入,連影子都淡淡的不甚分明。
高墻內,墻面斑駁,隨處可見歲月的痕跡。一排排鐵門緊緊關閉著,冰冷的鐵柵欄將每一個房間隔離開來,讓人感到一種無法逾越的隔閡和絕望。
唐婧穿著筆挺地警察制服,讓原本柔美的樣貌中平添了些許英氣。她神色自若,步伐穩健地走在長廊上。提審室的門被人打開,唐婧出現在門口,梁霏霏已經坐在里面等著她。
四目相對,梁霏霏主動沖她投來善意的淺笑,二人再度見面,唐婧明顯感覺到她的狀態比先前好了許多,她的眼睛里已有了些神采,眼下的烏青也似淡了許多。唐婧明白梁霏霏已經想通了,她的內心已經釋然,正逐漸重拾生活的希望。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需要懺悔,更需要釋然,然后才會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迎接全新的生活。工作多年,唐婧看到過許多世間愛恨情仇,她深知拯救起一個誤入歧途的靈魂遠比抓住一個窮兇極惡地罪犯要難得多。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唐隊。”這一次,是梁霏霏先開口,語調依舊是酷酷的,可表情中卻毫不掩飾對唐婧的感激和欣賞。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穿警服的樣子很漂亮,英姿颯爽,如果拍出來一定很美。”
唐婧的臉上帶著寬容與溫和的笑意,她比梁霏霏虛長幾歲,經過上一次的審訊之后,她便知道對方并非什么大奸大惡之人,只是太過于感情用事,即便是走錯了路,也并非不可饒恕,如今她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勇敢接受法律的審判,便是好的開始。她始終認為梁霏霏還是屬于那片舞臺的,有朝一日,她還是會沿著原本的奮斗目標繼續下去。
“謝謝你的夸贊。你狀態不錯,我很欣慰?!碧奇旱拈_場白依舊是平淡無波,語調中透出關懷。她今天來是尋找答案的,她希望梁霏霏能給她帶來更多的靈感或是線索。
簡單聊過兩句,她便將話題引入正軌,“梁霏霏,你為什么會那么湊巧接到靈修中心的活兒?”
梁霏霏似乎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她看著唐婧,腦子里飛速轉動著,卻仍無答案。她索性不再細究,用慣有地隨性語調說:“我覺得……是天意?!?
“天意?”聽到這個答案,唐婧內心泛起一絲無奈,她可從不相信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鬼話,她思索了一下,繼續問:“賀雨嘉說,他是看到了你工作室的網上宣傳,所以才聯系上你的。”
梁霏霏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屑,隨意地揮了揮手,篤定地說:“那不可能,因為我從不在網上做宣傳。”
原來,梁霏霏一直走得都是高端個性化的攝影師路線,她對模特要求十分嚴格,大多是富二代,或者是小有名氣的演員、模特等,找她約拍必須是她圈內的朋友轉介紹,她從不在網絡上大肆宣傳,她固執的認為,那樣會拉低了她的人設。若非她想要報仇,也絕不會答應什么靈修中心的活動現場的拍攝邀約。
聽了梁霏霏的供述,唐婧的腦子里飛速考慮著各種可能性。例如,會不會是林茉茉早先將梁霏霏的聯系方式告知過張雅麗或賀雨嘉?又或者賀雨嘉認識梁霏霏的某個合作過的模特?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可能性接踵而至,可無論是哪種可能,都只能說明,賀雨嘉在這個問題上對警方說了謊。唐婧心下疑惑,他為什么要說謊?他到底想掩飾什么?
“不對,唐警官,會不會是茉茉的QQ空間?”猛然間,梁霏霏忽然想起什么,脫口道。唐婧的注意力被她的疑問驚醒,目光直直看向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剛認識茉茉的時候,曾給她拍攝過一組很棒的寫真,她把其中最喜歡一組照片上傳到了她的QQ空間里,還附上了我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可能是想幫我做推廣。后來,我們真正在一起以后,她便將這組照片,連同我們的日常合照都設置為私密,但并沒有刪除?!绷忽忉尩馈?
唐婧心中豁然開朗,想到賀雨嘉很有可能是破解了林茉茉的私密空間,發現了她們的秘密,又看到了梁霏霏的聯系方式,因此主動與她聯系。如果是這樣,問題又回到原點,他為什么要聯系梁霏霏?是他猜到了恐嚇信出自梁霏霏之手?既然猜到了他還邀請梁霏霏來拍攝活動,到底是什么目的?莫非他希望看到梁霏霏報復?還是另有目的?難道賀雨嘉才是整件事兒的幕后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