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世,一直有北宋四大將門的說法,即府州(陜西府谷)折家、清澗城種家(陜西延安)、三原(陜西三原)姚家、麟州(陜西神木)楊家。
但在北宋末年,這其實都是老黃歷了。
四大將門之一的楊家將,在楊六郎的孫子楊文廣死后,就因為后繼乏人,淡出西軍已經一個半世紀。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執西軍牛耳之人,是童貫,而非所謂的四大將門。
童貫可以因為厭惡姚平仲,而抑其賞賜。
也可以因為偏愛辛永宗,而向官家進言,對他破格提拔。
劉延慶奉命節制東、西兩路兵馬,是此次平定方臘之亂的實際總指揮。
他一個熟蕃出身,能有這么高的地位,離不開童貫心腹這一層身份。
因此,姚平仲雖是劉延慶的部將,但礙于童貫對二人的喜憎,劉延慶明知道辛永宗要拿姚平仲立威,也不愿插手其中,去調和他們之間的矛盾。
翌日,天剛蒙蒙亮,用過早飯的涇源路第二將與熙河路第三將已經在空地上集結,唯獨姚仲平的兵馬尚未出營。
辛永宗連派三名部將前往催促,姚平仲這才磨磨蹭蹭的領了麾下將士前來。
魏充見辛永宗陰沉著一張臉,心里一咯噔。
別人以為辛永宗年少,又常常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便真的當他面和心善。
但只有魏充才知道,這位主可不是善茬。
就在魏充以為辛永宗即將發作的時候,辛永宗卻出乎意料的強壓下怒火,沉聲道:
“既然人都齊了,出發吧。”
這讓許多期待著二人沖突的將士們大失所望。
姚仲平見狀,以為辛永宗不敢動他,心中對辛永宗越發輕視起來。
韓世忠自然也望見了這一幕。
就在身邊人低聲議論辛永宗根本壓不住姚平仲的時候,韓世忠的腦海里卻浮現一則聽說過的故事:
鄭伯克段于鄢。
辛永宗領著七千五百余名騎卒,以一人五馬的規模,浩浩蕩蕩的絕塵而去。
他的四位兄長雖然沒有露面送行,但其實一直在遠處觀望著。
辛道宗不忿地抱怨道:
“姚平仲輕視九郎,你們視若無睹也就罷了,怎地還攔著不讓我替九郎出頭!”
辛興宗聞言,皺起了眉頭。
辛企宗察覺到辛興宗不悅,搶先訓斥道:
“八弟!你是在教訓我們嗎!”
平日里,無論辛道宗、辛永宗怎么與自己嬉鬧說笑,辛企宗都不在意,但大哥、二哥當面,就容不得辛道宗放肆。
辛道宗也是關心則亂,如今回過神來,趕忙道歉認錯。
辛興宗這才重新舒展了眉毛,他解釋道:
“九郎是姚平仲的上司,如果要靠我們這些兄長來幫他壓服姚平仲,才會惹得將士們笑話。”
......
東漢末年,曹操在荊州追擊劉備,曾以五千輕騎在一晝夜間行軍三百里。
但這只是短時間內不眠不休的急行軍罷了,時間長了,人畜肯定支撐不住。
淮寧府與江寧府相距九百七十余里,辛永宗計劃每日行軍一百八十里,用六天的時間抵達長江南岸。
期間,每走二十里,則稍作休息。
馬的耐力有限,一口氣大概能跑三十至四十里,而在負重的情況下,需得每二十里稍作休整,讓軍馬能夠有喘息之機。
救援秀州固然重要,但軍馬更加寶貴,正因如此,辛永宗才會要求一人五馬。
在行軍時,軍馬輪流負重,一馬駝人,一馬負甲仗,其余三馬空跑,二十里即作休整,便不用擔心將這些馬兒給跑廢了。
不過,一路上的顛簸,可把將士們累得夠嗆。
還只是趕路的第一天,黃昏時,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將士們下馬時,一個個腿都是酸的。
“辛統制有令,今日由鄜延路第一將搭設營壘。”
楊庭義奉命宣讀道。
立即引得鄜延軍的將士不滿,自個跑了一天的馬,還得給涇源軍、熙河軍搭設營壘,這叫什么事啊。
楊庭義喝道:
“吵什么吵!今日是你們搭營,明日就是熙河軍,后日便是我們涇源軍,六天的路程,誰也吃不了虧!”
但鄜延軍的將士可不怕一個涇源軍的部將,他們七嘴八舌道:
“呵!說得好聽,怎么就把我們鄜延軍排在了第一天!”
“不錯!說不定朝令夕改,到了明天,又是一個章程!”
姚平仲也終于出面,他記得楊庭義這個人,不由哼道:
“我昨日就與你說過了,營宿之事,本將自有主張,無需辛永宗過問!”
楊庭義冷冷的看了姚平仲一眼,沒有多說什么,打馬回去向辛永宗復命。
涇原軍第二將的將士們聽說此事,無不為之憤慨。
魏充早就得了辛永宗的吩咐,私底下串聯將士,一起來到辛永宗的馬前請命。
“姚平仲公然違抗軍令,若不嚴懲,將軍威嚴何在!”
魏充領著眾人進言道。
事實上,楊庭義昨日給辛永宗帶話,就說過了姚平仲不讓辛永宗過問鄜延軍的營宿。
但辛永宗偏偏又下了這么一道軍令,其實就是在故意找事。
辛永宗眼見眾人群情激憤,心知終于到了興師問罪的時候,他下令道:
“第二將全體將士,披甲執銳,上馬!”
眾人聞言,齊聲應道:
“謹遵將軍之令!”
不多時,連帶辛永宗自己在內,涇原路第二將二千五百四十名將士,全都穿戴起了甲胄,手持兵刃,他們騎坐在馬背上,蓄勢待發。
辛永宗當即喝道:
“眾將士!皆隨我來!”
說罷,當先策馬,奔向鄜延軍所在的區域。
三支兵馬各有營地范圍,相距其實并不遠。
第二將的騎卒策馬奔馳,鬧出來的動靜不僅驚動了鄜延軍,就連王淵的熙河軍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王淵派遣親信前去察看,片刻后,那名親信驚慌失措的跑了回來:
“將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辛統制點齊兵馬,將鄜延軍給圍住了!”
王淵瞠目結舌。
他不是不知道辛永宗與姚平仲有矛盾,但沒想到居然會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這才只是第一天,怎么就鬧起了內訌。
“快!快牽我馬來!”
王淵焦急的喊道,他得盡快趕去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