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許正再醒的時候,發現門外施粥的大鍋多了許多。
還有很多糧食以馬車拉到了涅槃寺。
寺廟內的僧侶一個個忙的是熱火朝天,便是覺明小和尚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許正此前顯然沒有見過的人在幫忙。
在許正的愕然之中,對門開了。
連夜換了門的吳起仍舊是依靠在門框上,使勁兒伸著懶腰,不無得意的對他說道:“怎么樣?”
“你做的?”
這般嘚瑟的模樣,倒也是不難想象。
“舉手之勞罷了。”
吳起說道。
“那挺好。”
許正點頭。
有了吳起出手,涅槃寺的施粥一下子就大氣了起來。
能過來的都能吃飽,再也不是一天只有一碗粥水。
而且原本僅僅在立春的兩三天的施粥,也一同拉長到了七天。
附近的百姓都開始稱頌涅槃寺,還有吳起的德行。
此事對他們來說,只好不壞。
許正照例轉悠了幾圈,吸收到足夠的七情六欲之息后,倒是沒有繼續投身其中幫忙,如今已是人手充足,干脆又跑到了藏書閣,繼續忙碌自己的事。
如此,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立夏......
日子在二十四節氣中推移,眨眼間,已是春去夏來。
稍值得一提的是,立春的施粥之后,涅槃寺冬日原本冷落的局面很快消失不見,往來涅槃寺的百姓變得更多了。
這一點,倒是和許正的推測不謀而合。
施粥不僅僅是惠及百姓之舉,也對涅槃寺有所好處。
日積月累之間,潛移默化而已。
也因為涅槃寺的善舉,還有一些官員來到涅槃寺,為秋野郡祈福等事,許正倒是沒有去湊什么熱鬧。
他的生活有自己的規律,而在這里,也沒有人打擾他。
不動明王身的修行自從立春施粥后回歸正軌,有著每日尚算充足的七情六欲之息作為養料,進境比之冬日快了太多太多。
但他也并未松懈對武學的修行,神魂之術與肉身之法,并非彼此對立,精力足夠的話,完全可以做到齊頭并進。
顯然他就是精力足夠的那個人,在涅槃寺并無瑣事纏身,許家遺留下來的財產也完全足夠供應他的武學修行,正是無需面對關隘,進境神速之時!
不過許正還是較為謹慎,哪怕并沒有什么人注意到,也是一個人默默的修習,默默的練武,從不驚擾他人。
唯一稍有麻煩的是,不動明王身可以不動聲色,武學的進境,放開手腳的話,難免動靜頗大。
這點動靜可能會給他帶來麻煩,最主要的是,他初來涅槃寺時分明是半死不活的樣子,一個冬日過去就開始虎虎生風的打拳,打的還是揚平大俠昔日的武藝......
這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實在不好解釋。
于是平日間的練習尚可在房間中暫且湊合一下,每當有所感悟,覺得自身將要有所進境之時,許正便會重新跑到深山中待那么幾天。
以他如今的實力而言,山林之中足以威脅到經驗豐富的獵人的猛獸已不足為懼,完全可以放開手腳,放松身心的檢驗自身的實力,驗證自己的領悟和所學。
紙人也沒有再出現過,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軌,無有大事發生。
安穩而平靜的生活,許正還是頗為滿意的。
時日推移間,他的實力也在穩步的提高,伴隨著夏日的到來,不動明王身晉升所需也在不斷的積累,只待厚積薄發的那一天。
秋野郡的生活,就是這么樸實無華且枯燥。
然而,萬里之外,還有一件大事在發生著。
當消息傳來之時,朝野震動,當今天子,大佑武帝雷霆震怒,百官驚駭。
領受皇命的李將軍,率數萬兵卒討伐萬里之外的大寶,大敗。
而這件事的起因,卻還要繼續追述數年前,武帝聽聞大寶有神馬,天下罕有,便派出使者,攜黃金二十萬兩,乃至純金打造的戰馬前往大寶換取。
然而大寶的國王很不給面子,不僅不換不說,還將武帝派去的佑使給殺了。
其間的曲折之處,無需多言,但鐵一般的事實卻不容更改。
于是當時武帝便立刻派出了李將軍,率領數萬兵卒,前往萬里之外的大寶進行討伐。
而今戰斗的消息終于傳來。
卻是一場大敗!
這對武帝來說,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哪怕對文武百官來說,此事帶來的影響也實在是太壞,甚至可能影響到大佑和蠻族的局勢,不能不慎重對待。
原因當然也很簡單,雖說這些年里,大佑和蠻族打來打去,有勝有敗,但有一個問題是一直都很難解決的。
那就是蠻族畢竟生活在草原之中,生來便在馬背上的家伙,來去如風,縱是正面不敵,跑路起來那也是一等一的快。
大佑連年與之征戰,卻很難在正面戰場上有很大的斬獲。
倒不是大佑士卒的實力不行,只是論及戰馬,還真就不如人家多,更不如人家強。
如果是真刀真槍的對壘,能夠在正面解決戰斗的話,大佑又豈會自創建起,便與蠻族有著百年的糾葛?
無他,蠻族就算正面不敵,騷擾、牽扯、轉進,生活在草原上的他們,都比大佑要強上一些。
這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能跟占據中原之地的大佑交手二十余載,蠻族若真的是不堪一擊的話,那倒不知是看不起他們,還是看不起大佑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文武百官想了無數的辦法,可人家的馬就是品種比你優良,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趕上的。
那是游牧之民天然的優勢,哪怕中原的王朝想追逐都很難。
這也是為什么經年日久的戰爭連綿不絕,可蠻族卻始終無法消滅的原因。
那些家伙,連個城池都沒有,追逐水草而居,打全天下的秋風,便是想要斬盡殺絕,也得有追上去的能力吧?
否則大佑這邊動員士卒數十萬人,后勤百萬,興師動眾的陣勢擺好了,蠻族的家伙們一看,你來真格的,拍一拍馬屁股就走了——這種事情還真就發生過!
如此興師動眾、勞民傷財,卻又根本沒有任何成效,反而叫人笑話的事情,發生一次也就夠了!
因此,大佑對于戰馬的追求,特別是頂尖戰馬的追求,是從沒有停滯過的。
所以當大寶有神馬的消息傳入大佑的時候,武帝也是第一時間派出了佑使,攜帶金銀財寶,不遠萬里想要換取。
只是人家一點面子也不給,反而將佑使斬殺。
這能忍?
能忍也就不是武帝了。
既然大寶給臉不要臉,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事兒了!
李將軍,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帶著數萬士卒前去大寶,要讓他們見識一下什么叫做大佑,什么叫做中原,什么叫做王師。
結果,敗了......
還特么是大敗!
恥辱!
確鑿無疑的恥辱!
哪怕在與蠻族的戰場上,大佑也經歷過幾次刻骨銘心的失敗,卻也有過令天下震怖的勝利。
大佑與蠻族,猶如巨人與野獸彼此撕咬,互傷血肉,尚可理解。
可大寶是個什么東西?
西域小國爾!
無非是有良馬罷了!
就這,也敢看不起大佑,甚至殺了佑使?
甚至面對武帝派去討伐的軍隊,都能戰而勝之?!
要知道,大佑除了跟蠻族的戰場上有輸有贏之外,跟其他異族打起來的時候,不能說是戰無不勝吧,只能說是摧枯拉朽。
說未償一敗,那多少有點猖狂,但要說佑使所至之處,群王不得上位,卻一點也不算夸張之詞。
敢跟佑使過不去的,就是和大佑過不去,和大佑過不去,我看你這王是不想做了。
這是有絕對的實力作為保證的。
結果現在,一個大寶而已,佑使被殺,前去討伐的將軍也大敗而歸......
大佑的臉面往哪擱?!
四方將大佑當做天朝上國,只敢小心翼翼的諸多小國,又會怎么看?
甚至最大的問題都不是大佑周邊的小國。
周邊小國而已,真不懂得什么叫“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的道理,大佑說滅也就滅了,道理可以到了黃泉再慢慢想,死了有的是時間。
問題就是,西域距離大佑太遠。
足有切實的萬里之遙!
雙方的聯絡并不是很容易,也并不在大佑刀鋒所指的較近范圍之內,反而更接近蠻族一點。
如有可能的話,當然還是籠絡比討伐更好用一些。
畢竟西域之地不同大佑,多為小國,既不敢得罪大佑,也不敢真就投向蠻族,說白了就是夾在中間的墻頭草。
這討伐大寶之一敗,不知會讓多少西域小國生出異心。
若是因此轉投蠻族的話,那對大佑來說,絕對是莫大的阻礙,容不得有絲毫的馬虎!
事關大局,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
收到了消息的武帝,第一時間召集了文武百官,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再征精兵良將,定要讓大寶知曉,什么叫做中原之主!
然而這一次,面對憤怒的武帝,坐下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不多時便已有人硬著頭皮出來覲見。
大寶之事雖令人憤怒,但主要的戰場還在蠻族。
若真要興師動眾,不遠萬里的去征伐一個小國,未免損耗太大,反倒不如集中力量先解決蠻族。
蠻族一倒,西域那些撮爾小國又算得了什么?
事分輕重緩急,跟蠻族的仇恨相比起來,大寶的大不敬都可以暫且往后稍稍。
然而,面對朝堂公卿的勸諫,武帝一概拒之。
打!
必須要打!
不打不行!
沒有商量的余地,立刻開始給朕籌措錢糧、人馬,我要教這天下知道,得罪大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