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聽聞此言,許正立刻挺直腰身,這倒是沒有聽過的全新版本,“愿聞其詳。”
“普度大師的晚年,也就是臨終的前幾年,整個人都變得瘋瘋癲癲,極為古怪。”
慧言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最開始的那兩年還好,他只是經常會獨坐發呆,誰說話都不搭理,一坐就是好幾天的時間,不吃也不喝。
好在那個時候師兄弟們也算是學會了些東西,便是沒有他在也能勉力維持住涅槃寺的運轉。
大家都覺得普度大師可能是因為年老,得了某種怪疾。
可是后來,他突然就開始旁若無人的嚎啕大哭,哭到眼睛里都流出血來,口中嚷嚷著大家都聽不懂的話。
我們問他究竟是什么事情讓他如此傷心難過,他卻又根本不理會我們。這種狀況持續了很長的時間,寺廟里許多人都覺得普度大師可能是瘋了。
如今的方丈慧善說,普度大師可能是中了化外之地的蠱蟲,年輕時硬撐了過來,到了晚年就實在支撐不住了。”
“竟如此?”
許正心念電轉。
作為連木魚都是法器的人,他可不相信什么隨隨便便的東西就能讓普度大師茶飯不思,甚至動不動嚎啕大哭。
此事定有蹊蹺!
“還有呢?還有么?”
許正連忙催促。
“普度大師沉默的時候,大家還可以維持住寺廟內的運轉。可等到他動不動瘋瘋癲癲嚎啕大哭之時,為了避免嚇到前來的香客,師兄弟們只要讓人看著普度大師,待在寺廟后院不要亂跑。”
這倒是合乎常情之舉。
作為涅槃寺的開創者,宣揚著什么吃苦、來世、涅槃之說的普度大師晚年是這個模樣,要是被那些作為信徒的香客知道了,心態還不得崩完了啊?
是妥妥能夠讓涅槃寺一蹶不振的天大的丑聞,家丑尚且不可外揚,何況這種事呢?
“我聽照顧普度大師的師弟說,普度大師的狀態越來越差,醒著的時候就在永不停歇的罵人,罵的累了倒頭就睡。然后三五天就要哭上一場,模樣驚悚如厲鬼也似!”
慧言雙手合十,嘆息道。
真不是他不想好好學佛法。
只是作為涅槃寺的‘開宗祖師’普度大師最后都是這個下場,他怎么敢好好學?
學的好了,萬一青出于藍怎么辦?
人總得給自己謀生路。
普度大師雖說晚年瘋癲,可清醒時還算是個善人。
想必以他的事跡警醒那些抱有虔誠之心的人,普度大師的在天之靈也是不會介意的。
“可我聽慧善方丈說,普度大師不是涅槃了么?”
許正佯裝不解的問道。
“什么涅槃?滿口胡言。我也是看施主你身受重創,可莫要聽信這些,誤入歧途啊!”
慧言搖頭道:“普度大師瘋癲了幾年之后,突然有一天清醒了過來。他不再大吼大叫,不再動不動嚎啕大哭,清洗了身體,整理了衣衫,甚至還給涅槃寺換了個招牌。”
“換了個招牌?”
“就是從涅槃寺更名為大涅槃寺。此舉是什么意思,師兄弟們都不清楚,但既然普度大師清醒了過來,那自然是件好事。”
慧言又是一聲嘆息,道:“只可惜,剛給涅槃寺換完招牌后,普度大師就說自己將要涅槃,極有可能就此而去。”
“怎么涅槃?”
許正連忙問道。
“誰知道呢?”
慧言輕輕聳肩,道:“普度大師回到了自己的草廬里,不許旁人在側,僅有慧善師兄能在草廬外等候,那是普度大師欽點的下一任方丈。
但......普度大師涅槃的當夜,本是萬里無云,月明星稀之時,卻突然有黑云蓋頂而來,雷劈如獄,最終所有師兄弟們都看到一道如水桶粗細的雷霆落到了草廬之中!
第二天,慧善方丈說普度大師涅槃而去了,也沒有尸身,只能在后院添了一處衣冠冢,以感謝普度大師對涅槃寺中師兄弟們多年來的照顧。”
“多謝慧言大師告知此事。”
許正拱手感謝道。
無論他是不是貪圖錢財方有此舉,對許正來說,這些消息都至關重要。
雖說后面慧言提及的事情已經涉及到了玄學的色彩,普通人怕是很難相信,但已經見到了木魚法器的許正,卻是對此有幾分信任。
不過,只聽一個人的話,未免也會偏頗,還是要多方打探取證才行。
“無妨,我也是怕許正施主相信什么涅槃之說,反而耽誤了自身病癥,才冒此大不韙訴說普度大師身上發生的事。
依我看來,施主還是盡快離開寺內,找一找名醫吧。”
慧言低眉垂目,雙手合十,念誦了一聲‘阿彌陀佛’,快步而去。
接下來的兩天,許正找到了寺廟內不少年紀和慧言差不多大的僧侶,選了幾個心中覺得比較‘靠譜的’詢問。
那些僧侶雖震驚許正如何得知此事,但既然已經有人先說了,自己不說好像也沒什么意義。
在錢財的攻勢中,普度大師去世之前的消息被許正所匯總,跟慧言所說的大同小異,差別并不大。
還有那幾個在普度大師晚年貼身照顧他的僧侶,乃是許正的重點收買對象。
根據他們的說辭,晚年的普度大師突然就變得怨天尤人,準確的說,普度大師罵的根本就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天”!
不是罵一時片刻,是鍥而不舍的罵了好幾年!
直到臨終之前,驟然清醒過來后,普度大師選擇“涅槃”,此事便劃上了句號。
毫無疑問,此事潛藏著巨大的謎團。
但為了避免是寺廟內的僧侶聯合起來欺騙他的錢財,許正還是走出寺廟,詢問了周邊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
那些老人雖是不清楚普度大師晚年的具體情況,卻都說普度大師晚年已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包括普度大師坐化的那個雨夜,從月明星稀再到黑云壓頂,不過頃刻之間,還有不少人記憶猶新,引為奇談。
如此兩相佐證之下,基本坐實慧言沒有說謊。
普度大師的死,的確大有蹊蹺。
而想弄清楚這一切,除了詢問可能是唯一的當事人慧善方丈之外,還有一處地方,是可以探尋的。
普度大師的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