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席上三講 布衣硬漢
- 大明首輔從庶吉士開始
- 坐小孩那桌兒
- 3061字
- 2024-06-23 00:01:00
因為事涉機密,也不想別人跟他一起進步。
趙文華并沒有讓徐正卿當著毛起等人的面,把想法說出來,而是屏退席上余人,就連斟酒的美人都不要了,自己親自執壺。
“懷安老弟,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何道理?變數又從何處來?”
徐正卿知他性急,“嗞兒”一口干了杯中酒,笑道:“文華兄可有想過,為何皇上要起復夏閣老回來當這個首輔?”
“為什么?”趙文華下意識問道。
“嚴閣老的性格,太過專橫了。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這朝廷也是皇上的朝廷。”
“懷安老弟此話如何理解?”
也不等趙文華斟酒,徐正卿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說道:
“皇上雖退居西苑,終日以修玄為主,不再上朝,可他終究還是皇上,需要對整個朝局有全面的掌控。
先前,嚴閣老位極人臣之時,行事太過專斷,在他當元輔之時,原首輔翟鑾、禮部尚書許贊、禮部尚書張壁都被他排斥在外,
當朝中只有你一人的聲音之后,別忘了,身處西苑的皇上,還有一雙俯視眾生的眼睛在盯著你,而且是每時每刻都在。”
“錦衣衛?!”趙文華幡然醒悟過來。
大抵是當前的朝局,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但他的膽子并不大,并不把這種認知作為進步的方式。
“可這些與當下的形勢又有何關系?”
徐正卿氣他腦子轉得忒慢,只能繼續耐心解釋道:“夏閣老議收復河套之事,可有與嚴閣老商議過?”
“怕是沒有。”
“那朝中可有敢不支持夏閣老者?”
“恐怕也沒有。”
“那到了皇上面前,除了支持收復河套,可會出現第二種聲音?”
“只要嚴閣老不......”趙文華終于恍然大悟,“讓皇上以為,夏言在朝中行事專斷,那他議收復河套之事就遭到皇上的否定。”
“不只是這樣,收復河套畢竟是件好事,我們還要給他按上一個脅迫群臣和脅迫君主的罪名。”
徐正卿見他終于理解,松一口氣,“此事可以安排給錦衣衛的陸大人去做。”
“懷安老弟如此幫忙,不知想要什么條件?”趙文華聞聲點頭,沉默一陣,這才問道。
畢竟按照上次雙方的合作來看,徐正卿都會提出一些條件。
“我若是說什么都不要,那嚴閣老和趙大人怕是要放心不下徐某了,這樣吧,若是此事能成,還望嚴閣老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快快請講。”
“到時候,還要請嚴閣老向陸大人舉薦在下的一位好友,讓其加入錦衣衛。”
徐正卿說的這位“好友”,趙文華還有印象,正是他從牢獄中救出來的人——周進,當時他的戶籍還是自己找了關系幫他改的。
實話說,趙文華一開始對這個人并沒有放在眼中,但是現在又一次被徐正卿提起,就免不了引起注意,試探性問了句:
“不知這周進究竟是何人,竟能得懷安老弟如此鼎力相助?”
“我也不瞞大人,此事說起來實在是無巧不成書。”
徐正卿嘆了一口道:“還在京受獄那天晚上,正是因為文化兄為我準備了一桌酒宴,才導致那周進向我討酒,說可以當我的仆人,讓我帶他出去。
徐某看他屈獄多年,竟還未喪失求生之念,也產生了救人之念,回到家中之后,經長輩確認才發現此人竟是老娘家中的遠房親戚。
這也就想著,能幫的就幫一把吧。可他偏偏又沒讀過甚么書,空有一身會打架的力氣,若能給他混個錦衣衛的名頭,也不算對不住在黃泉之下的親戚了吧。
怎么,難道此事讓文華兄感到為難了么?”
趙文華聽罷點了點頭,大抵是信了他這個無巧不成書的說法,揪了揪胡子,朗聲笑道:
“既然懷安都這么說了,這還有什么可為難的,只要能壓住夏言的勢頭,不出三日,我便可以保證他周進能進入錦衣衛公署。”
“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大計就此因為徐正卿的三番說辭定下,趙文華趕緊拿起酒壺,給來兩人酒杯滿上,一飲而盡之后,才歡喜離場。
這個時候,來到門外,毛起等人皆已經離開,從二樓的包廂看下去,也沒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徐正卿才緩緩踱步下樓。
今晚的壓軸舞蹈,依然是昔日受過徐正卿幫助的頭牌,她雖在臺上起舞,引滿座堂客拍手稱快,但在徐正卿走出房門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加以留意。
徐正卿在審視堂下之人時,卻偏偏忽略了這位臺上之人,大抵是他也沒有想到,都已經幾個月過去了,她還能記得住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面孔。
他下樓后,徑直來到了一層靠窗的角落處,這處的席上,早已有了一人在等候。
此人正是多日不見的周進。
徐正卿落席坐他對面,說道:“先前那信上交代你去練的東西,可有練熟了?”
當初他離開京師之前,就讓王建專門去找周進回來商議過,看看有沒有辦法給安排進錦衣衛的事情。
現在錦衣衛的考試,徐正卿有辦法幫他跳過,但他覺得尋常武舉的基本素質,周進應該具備。
武舉的能力測試又主要包括試馬箭、試步箭和策論這三種能力。
在徐正卿看來,武場為官,與文場為官有共同之處,基本的身體素養和嚴密的邏輯能力,才能讓讓人有所突圍。
而周進的拳腳他是見過的,非常值得信任,箭術、策論這些則基本上是不懂的,所以要練。
“這份便是我這段時間練習的成績。”
周進也知此處并非久留之地,開門見山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宣紙來,展現給徐正卿看。
箭術是跟城外的獵戶學的,獵鳥時,十能中七、八,三四個月的時間,算是非常不錯了。
策論方面則顯得差了很多,只能寫出個提綱,不過這跟他本身的文化水平有較大的關系,也能算勉強及格。
“你收拾東西回來吧,隨時準備到錦衣衛公官衙報到。”徐正卿將宣紙遞還給他,平靜的說道。
“事成了?”
“十拿九穩了。”
“明白,多謝大人。”
周進一把將宣紙塞進懷里,起身十分警惕的往臺上舞畢后直勾勾往這邊看的紅杏姑娘望了一眼,見后者駭然避開視線,這才徑直出門而去。
徐正卿還在席上坐了一陣,轉身過來,看到舞臺上的舞女資質平平無奇,頓時興致大減,喝了幾杯茶水,便找掌柜結賬離去了。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回到家中之后,竟還有一劫在等著他。
徐正卿被歸為翰林院第二學派的人,在他們這屆新科進士中,已經算得上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為此他也正式收到了一封“教育信”,來自今屆最鐵血的“布衣硬漢”、“彈劾狂人”楊繼盛。
雖同為一屆進士,徐正卿并不認得楊繼盛的模樣,近了宅院門口時,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個不顯高,但腰桿直挺,給人一種正義凜然的感覺,手背在身后,拿著一封書信,看樣子似在等什么人。
徐正卿上前問道:“兄臺這是來找人?”
“你就是徐懷安?”楊繼盛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小,語氣很沖目光很是唬人,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
“正是,不知兄臺是......”
徐正卿心中兀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話未說完,就被楊繼盛打斷。
“在下楊繼盛,當今朝廷,忠臣稀疏,奸賊橫行,盡是爾等蠅營狗茍的責任,拿著。”
一把抓起徐正卿的手,把書信拍在他的手中,轉身大步流星、昂首挺胸而去。
信紙厚厚的一沓,洋洋灑灑兩千余字,比他們會試策論寫得還要長,可見他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文學功力見增不見減。
還是親自登門,送到手中,才昂首挺胸的離去。
這般行為直叫徐正卿哭笑不得。
感情這位日后要跟嚴嵩對線的老兄,是把自己當作是和仇鸞、嚴嵩之流對線的磨刀石了?
......
另外一邊。
去了找仇鸞的嚴、陸二人組,也遭受到了首次合作的滑鐵盧。
仇鸞此人貪是貪了點,慫也是慫了點,但他并不笨。
入你娘的陸、嚴兩人你們不想扛雷,就找我仇鸞去扛?
他當然不會傻不拉幾的答應兩人的請求。
其實,這一點也在徐正卿的意料之中。
仇鸞誣陷曾銑收取敵方賄賂等諸多罪行,都是在來年開春之后,他被曾銑舉報入獄,面對生存和死亡的選擇時,強迫自己做出的選擇。
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總是能夠刷新道德下限的。
現在他被調回到京城,而且已經是官居三品,放棄自身正在享有的優渥條件,冒險去和皇上作對,這種事情鬼才愿意去做。
盡管他過去,確實與曾銑有些過節,但這些過節在現在的仇鸞看來,并不值得他去冒這么大的風險,加上他覺得自己對嚴嵩已經算夠意思了,幾個月來幫他擺平了不少的事情。
沒辦法,一計不成,二計也不成,只能灰溜溜的回家,去思考第三計。
趙文華便在這個時候給他們送來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