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加入舞池,一個英俊倜儻,一個美艷動人。
萊昂嫻熟的步調,進退有序,每一下都踩準節拍,他的美麗舞伴同樣如此,基斯里夫女人舞姿寫意,輕松而自然。
基斯里夫人是古老哥斯波達人的后裔,一個強大的游牧部落,幾千年前游蕩在東部草原,如今基斯里夫人像他們之前的祖先一樣,在馬鞍上生活、飲酒、戀愛和死亡,狂野,不拘無束,北境無論男女都會跳舞,如同一道刻入記憶里的傳承。
他不會拒絕一位女士的盛情邀請。
“讓我們一起。”萊昂自信牽起維妮婭的手,握在掌心,感受柔若無骨的溫熱觸感。
她很放松,閉起了眼睛,全身心投入起其中。
一串又一串高難度動作,在二人配合下輕松完成,他們宛如一對相識已久的舞者。
萊昂摟住盈盈細腰,他熟悉這一曲調,前半段高潮節奏來臨,他用帝國舞者炫技的方式將她柔軟身軀原地轉動數圈,在人群驚嘆目光中,維妮婭就像一朵在璀璨陽光下綻開的雪蓮,款款停下,極度舒展地彎腰,落入萊昂的臂彎。
這時歌謠節奏放緩,維妮婭起身,依附在萊昂胸前,微微喘息,吐氣芳蘭,對著舞伴的面龐眨了眨眼睛。
清澈的深藍色眸子順著下巴輪廓往上看去,之后,四目相對。
“萊昂,你的完美表現真是超乎想象。”維妮婭緊緊盯著他,黛紅色的眼影微微閃爍著光亮,“本來一直覺得你很死板,沒有人情味。”
“我的表現有那么不好么?”
“現在所有人都對你印象深刻,我明白了,你是在故意吸引波耶之女的欣賞。”
“呵呵~~我早就過了一心追求女人的年紀。”
“真的么,一場舞曲結束,大多數人對你的觀感都會不一樣,尤其那些寂寞的領主夫人……”
“想叫我給她們當小白臉?”萊昂開懷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當然,你別告訴我,你曾經也有過流浪騎士的邪惡癖好吧!”維妮婭想起了聽說過的帝國桃色傳聞,一對妙目陡然瞇起,透露著危險的氣息。
萊昂莞爾一笑,“當一個不安分的家伙,去冒著被亂斧砍死的風險,你覺得我像那種人嗎?”
“誰都說不準。”維妮婭眼睛微動,神態揶揄道,“那些寂寞的貴婦人保不準就好這一口。”
萊昂用力摟緊了懷里纖細腰肢,惹得一聲嬌呼,神情自若,“我們跳舞的時候,我敢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什么?”女秘警微微怔住。
“我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英俊男人重復了一遍。
“你今晚很會哄人,萊昂。”維妮婭覺得自己臉都紅了,對一位女士奉上贊美之詞是一回事,但兩人極近距離內曖昧不清就是另一回事了。
鐺————
鐺————
時間悄悄溜走,城鎮里的尤里克神廟塔樓頂端的鐘聲響起了。
萊昂看了眼外面,“有興趣和我一起嗎,奧爾多赫小姐?”
“你這一晚上做的事還不夠嗎?”她笑了。
“我想也是。”萊昂點點頭,牽住她的細手,不由分說地拽她走,“我們需要離開這里,外面已經備好兩匹戰馬。”
“為什么?”
“你剛才告訴我你覺得有點不對勁,波耶莊園里無聊的宴會,其實是一個計劃。”萊昂拉著她,盡量不引起注意,穿過層層人群。
“你是說,今晚動手?”維妮婭何等敏銳,她立刻明白了這一切的用意。
避開人群,轉過拐角,來到了內堡莊園的花園里。
“是的。”
說著,萊昂三兩下脫去了身上這套帝國貴族服飾,暴露出里面的方便行動的鱗甲,從草叢里摸出一只箱子,里面赫然放著所有裝備,同時解釋清楚了一切。
得知塞普里奇潛藏了一支邪教教團,當地波耶當然不會坐視不管,烏多-茲德拉科夫原本打算調遣一半軍隊,趁著戒嚴時段,重拳出擊,以雷霆之勢肅清邪教徒,逐門逐戶搜尋,誓要全部鏟除。
而萊昂用另一個計劃說服了波耶。
系上狼皮披風,裝好戰斧,背起長劍厄瑞波斯,一切準備就緒之后,他看見維妮婭已經脫下裘皮大衣,皮帶掛上佩劍,她的腰間還裝備有短火銃,恢復平常契卡秘警的氣勢,“我們出發吧。”
“嗯,走吧。”萊昂深吸一口寒冷空氣,然后吐出。
“今晚是邪教徒的末日。”
街面很少有人出沒,過去兩天,擁擠在大街小巷的難民被城鎮衛隊強行趕到北面臨時營帳,僅有幾簇火焰照亮夜色。
兩道騎馬的身影奔行在夯土路面上,披星戴月,耳邊傳來了颯颯風聲。
十幾分鐘后,萊昂兩人來到了一處事先約定的地點。
城鎮的蕭瑟地,荒涼、凄厲是它的代名詞,破敗的神廟背靠著貧民窟,它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曾經是祭祀冬日雷霆之神托爾的神廟,存在歷史超過百年,不管經歷何種輝煌,它都已經落寞了,成為一片廢墟。
從陰影里走出幾名披甲哥薩,他們全副武裝,神情飽滿充沛,顯然預先做足了準備,為首一名指揮官迎面而來,維妮婭認出了他,頗有些驚訝,“波耶的哥薩副官斯特凡。”
波耶副官身后站著帝國工程師沃舍爾,他手里拿著一只箱子,再往后儼然是塞普里奇的軍隊。
維妮婭回過神來,意識到萊昂已經和烏多-茲德拉科夫安排好了一切。
翻身下馬,萊昂大步走上前,伸出手以示敬意,“如約趕到,斯特凡閣下,希望你手下的勇士們都已經飽餐一頓了。”
二人緊緊握手。
“等完全拔除邪教徒教團再吃不遲!”副官嗓音低沉,實力與維妮婭相等,眼神透露出軍人的堅毅,“波耶大人命令我今晚全權聽從您的指揮,萊昂先生!”
“本次行動一共六支小隊,共計二百四十七人,都是波耶麾下一等一的好手,包括我在內,二百四十七條命交給您了!”
在斯特凡身后這群基斯里夫軍隊中的翹楚揚起下巴,充滿了自信,他們至少參與過兩場戰斗,戰斗力可想而知。
塞普里奇郊外。
祭壇周圍立起的七根十英尺高的石柱上方,天空被急速旋轉的碎云打破。
深綠色的月光一閃一閃地灑落在云層之間,照得狂熱的邪教眾忽明忽暗,濃郁刺鼻的惡臭從巨大火爐坩堝中滾滾升起,在被吸入圓柱頂端時變換著各種色彩,數個被剝皮的農奴被釘在樹干上,他們的心臟裝在鐵匣子里,周圍陰森的巖石發出黃綠色的幽光。
潛藏在塞普里奇多年的黃疹教團,碩果已經結下,今夜即是采摘獻給慈祥之父的偉大日子。
祭司在瘋狂的教眾前攏袖佇立,距離他得到真神神諭,一手建立了教團已經度過了十三個冬夏,教團的存在毋庸置疑,站在大鍋的邊緣,他也能從喉嚨里嘗到儀式的惡臭熏香味,空氣中都彌漫著這種味道。
庫洛-薩帕塔掀下兜帽,露出他的畸變可怖的面容,一截枯木法杖在坩堝里來回攪動,享受空氣里流淌著的腐爛氣味,充滿貪欲的畸形眼球凝視歌舞歡慶的城鎮內堡,“歡呼吧,唱吧,跳吧!”
“背棄慈父的愚昧凡人,度過你們卑賤生命的最后一個夜晚吧。”
鍋底濃綠色湯汁生成一道旋渦,溝通了凡世與混沌領域。
大鍋里的納垢靈似乎太專注于戲耍,它們被通過召喚降臨凡世,沒有注意到南面山脊上的新來者,一小股先頭哥薩部隊不受阻礙地聚集在一起,俯瞰著這場放蕩。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他們誰也沒有動。
看著眼前的景象,凡人士兵感到四肢麻痹。
周圍的枯枝隨著下面洶涌的狂風沙沙作響,樹枝似乎在對他們低語著一知半解的話,既充滿誘惑,又充滿嘲弄。
混沌巫術褻瀆了這里,一切存在都是為了吸食凡人的鮮血,野獸、被咒語召喚的生物、活死人、樹木,甚至他腳下的石頭——所有一切都有著原始的敵意。
城鎮內的蕭瑟地。
沃舍爾走過來,在一群基斯里夫壯漢絲毫不起眼,他背了一桿努恩槍炮工廠制造的精良火槍,拉著自己的帽檐,將箱子遞了過去,語氣很謹慎,“隊長,這里面是你要的信號彈,時間倉促,我不能保證穩定,但是一定可以發射出去。”
“今晚,幸運女神不會與邪神站在一邊。”萊昂拿出箱子里的短火銃和一枚質地特殊的子彈,裝填,垂直舉向天空。
大鐘鳴響的聲音,隨風飄至,悠悠地傳入人們的耳朵里。
每隔十分鐘敲響一次,這是第五聲了,距離午夜十二點僅差一次,距離嶄新一天僅差一次敲響。
有些人注定聽不到新一天到來的鐘聲。
砰————
一團無比顯眼的璀璨紅光直沖云霄,在漆黑夜空中劃出弧線,在空中懸停兩三秒。
剎那間,沉默占據了上風,成百上千對眼睛緊盯著那團紅光,最終燃燒殆盡,為一場黑暗中的行動拉開帷幕。
斯特凡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他見識過各種恐怖,卻從未退縮,他也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波耶副官將永遠如此。
“命令城鎮衛隊整隊!”副官說,聲音越說越有力。“組成突擊編隊,哥薩部隊為先鋒!”
基斯里夫戰士們拔出了自己的劍,劍刃在月下閃爍著寒光。
“不留憐憫,不留活口。”萊昂手握長劍厄瑞波斯,“殺光他們。”
“為了馬格努斯!”他吼道,感覺胸中燃起了第一縷戰斗的激情。
其余的戰士很快追隨他,五十個披甲哥薩很快從各個街頭巷道前進,掩蓋在狂熱的夜色中,他們的戰斧和長劍在折磨人的月光下折射寒光。
在之后是哥薩弓手,他們已經張弓搭箭,用灰羽箭狙擊那些藏在陰影里,尚未反應過來的敵人。
重錘般的突襲從六個方向展開攻擊,一時間,周圍區域彌漫起煙霧,幾座房屋燃燒著烈火,暴喝聲、尖叫聲、鐵石交擊聲,種種聲響形成了混亂的旋渦,那些蒙在鼓中,如待宰羔羊的邪教徒,不知所措的教眾,頃刻間被憤怒的波耶士兵踹倒殺死。
托爾神廟的廢墟深處,一灘血肉爛泥被狂怒至極的納垢攜疫者砸到石壁上,血漿橫流。
不好的消息一道接一道傳來,萬萬沒想到,波耶軍隊居然搶在他們之前發起突襲,如今教團分散在城鎮各處,根本無法組織反擊。
不!不!這不可能!
他們今夜的行動天衣無縫,波耶怎么會知曉?
城鎮里的偽神信徒不是都在開宴會嗎?!
除非,這是個圈套————
地下世界頓時變成了一片火光,到處都是砍殺聲、嘶吼聲和咆哮聲,似乎印證了他的想法。
火把照亮了前進的道路,后面成隊的披甲哥薩沿途點燃了燭火、提燈,隨著繼續深入,通往地下的道路越來越狹窄,只能允許三四個人并肩通過,兩邊的巖壁不斷地朝眾人壓迫而來,不難看出這原本是一條廊橋通道。
萊昂一馬當先,雙手揮劍大開大合,劃出一道道弧線,附魔劍刃一次次破開毫無準備的異端身軀時發出的沉悶聲響,
陰暗潮濕的廢墟通道,響聲一浪高過一浪,成群的佝僂身影撲出。
帝國工程師手中火槍轟鳴不斷,那些深受混沌腐化的變種人被灼熱鉛彈貫穿,來自努恩的工程師越殺越亢奮,“打靶呀!!!”
他看到一個身體畸形的人類女人轉過身來面對他,沃舍爾突然神情恍惚,下一秒,女人四分五裂唇瓣露出怪物般的利齒,朝他撲來。
“嗚哇——”
閃閃發光的劍刃劈在她的喉嚨,直接斬首,拖著一團碎骨和皮膚穿過,然后她的身體抽搐幾下,倒在了泥地里。
“別分神,這會要了你的命。”萊昂甩去手上血污,舔了舔干澀嘴唇,鮮血從他嘴角飛過。
在他的前方,大量拿起斧頭的邪教徒迎面沖來,夾雜幾頭身形腫脹的納垢活尸,受腐化的活尸是密集人群的巨大威脅,它們身軀就像病毒炸彈,隨時會爆炸。
猙獰閃爍的面孔注視著入侵者。
“后撤!”萊昂示意眾人退后,通向更深處的通道并非只有這一條,沒必要在一群炮灰身上浪費氣力。
他一個人頂在前面,命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
“沃舍爾,你的發明不拿出來用一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