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請您節哀，但是您兒子失蹤這么長時間如今只有尸體，我們要帶回去尸檢”領頭的警官我很熟悉。

譚警官，我去了他的辦公室無數次，我帶著希望而去，背著失望回來。

譚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知道這個男人這三年來天天都跑到警察局，他見這個男人的次數比見他老婆還多，如今，譚警官心里嘆息。

“宋先生，請問您是如何得知這是您兒子的尸體？”

陽城日報的柯記者對著我問道。

我看著懟在我面前的麥克風，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憤怒，下一秒又是油然而生的頹廢，是啊，我的兒子已經死了，尸體這兩個字，他沒說錯。

“如果這不是我的兒子，我想我會非常開心”手中的香煙還未熄滅，微微顫抖的手無法抑制，那煙霧繚繞了幾分，我看著那香煙，想起兒子以前不喜歡我抽煙。

心驀地一疼，我用手指捻滅了香煙，手指尖傳來了疼痛，又好像沒有。

我還會痛嗎？

我擺擺手，不想再說話了，有些話堵在嗓子里，我說不出來，倒不干凈。

柯記者還要追問，旁邊的譚警官攔住了他。

譚警官掃了一眼已經白骨了的尸體，身上的衣物已經爛的差不多了，但是依稀還是能看到曾經的模樣。

是我兒子失蹤那天穿的衣服，他旁邊還有一個書包，書包上有他最愛的徽章。

以前譚警官不熟悉這些的，只是我天天找，天天去，天天拿著那張照片給他看，他看了幾百遍了，記住了。

旁邊的網紅們見狀都沒有上來，自顧自的解說直播。

譚警官拍了拍我，給了我無聲的支持。

我想扯出一個微笑，卻發現自己已經牽動不了嘴角的肌肉了。

我看著警官們把尸體裝入袋子，看著他們搜尋周邊的東西，我看著裝著我兒子的袋子，雙腿無力，我癱坐在地上，抱著頭，我已經沒有眼淚了。

裝尸袋被放在車上，警察們搜尋結束準備離開，直播的記者網紅們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騙子，你這個騙子”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突然發瘋似的沖了出來。

她面容枯槁，身形消瘦，穿的非常臟亂，帶著油膩污垢的圍裙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穿著居家的睡衣，手里捏著一把鍋鏟，腳上是兩只不一樣的鞋，一只拖鞋，一只運動鞋，可以看得出來她跑的非常匆忙。

“這位女士，請不要隨意靠近”警戒線還沒撤回去，站在外圍的小警察攔著了要沖上來的女人。

被兩個年輕警察攔住，那女人使勁的往上撲，可是她身型過于消瘦，實在沒什么力氣能夠突破年輕警察的臂膀。

她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開始用沾染著砂石的手抽著自己的臉頰，她非常用力，兩邊臉頰迅速變得通紅一片，可她還不停止。

旁邊的兩個小警察見狀趕緊攔住了，一人拉著她的一只手，半提起了她。

可她還不解恨，她用腳踢著，撲騰著，激起了飛揚的沙石塵土，把周圍的人搞的苦不堪言。

譚警官皺了皺眉頭，試圖聯系朋友，看看附近有沒有精神病院，這沒人監管的精神病人殺人傷人不負責任，可是被傷的那個人多倒霉。

旁邊的網紅記者們突然如同嗅到了肥肉的野狗，一溜煙的架起了機子，直覺告訴他們，這一定有故事，有熱點，他們必須要抓住機會。

撲閃撲閃撲的閃光燈又亮了起來，我又開始頭疼。

我不由自主的捏起了那還剩半截就被我掐滅了的香煙，哆哆嗦嗦的從口袋里拿出來了打火機，點燃，火光刷的一下沖起，差點連我額前的頭發都燎了。

我的手有些顫，我點燃了香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濃烈的煙草繞過我的肺走了一圈又被我噴了出來，畫出了一個美麗的眼圈，我透過眼圈看到了遠處裝著我兒子的袋子。

他三年前有多少斤呢？

150斤？

180斤？

200斤？

那現在呢，十幾斤吧！

三年前，他xxxxl的衣服穿起來都費勁。

那現在呢，一塊破布就能把他全部包起來。

這個世界是怎么了？

三年啊，三年，人生有幾個三年呢？

我腦子有些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東西，好像在想兒子，又好像在想我這三年的經歷，思緒更是萬千，想到了兒子以前的事情。

記憶回到了更久遠的時候，腦海里閃過了一個留著胡須的中年男人。

唰的一下，我頭皮一陣發麻，發散的思維瞬間清醒了。

我看著不遠處又哭又鬧又踢又打又咬的女人，又看了眼不遠處袋子里的兒子，我又吸了一口香煙，然后香煙只剩下一個屁股了。

我有點難以割舍的嘬了最后兩口，這才意猶未盡的把手里一點點都沒有的香煙扔到了腳底下，我用腳碾了兩下，那香煙屁股散成了一團，我又踩了幾下，那散成了一團的香煙屁股被覆蓋在了泥土里，再也看不清楚了。

“譚警官，我們走吧”我沉默著，沉默著，看著那女人發瘋似的哀嚎，最終我還是走到了譚警官旁邊。

“走吧”譚警官看了那個女人一眼，手中的電話沒有撥出去。

那女人看著有點像精神病，但是又不是，而且他也沒有權利直接把人送到精神病院去，只能先帶回去，再找一找家屬了，看看能不能做鑒定，然后再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一只腳剛剛邁進警車里。

譚警官一屁股坐在副駕駛上，屁股都還沒坐穩。

身后突然響起來了尖銳的哭喊聲。

“宋承，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殺人犯，殺人犯，殺人犯，你怎么能殺自己的兒子？”

那女人瘋狂的喊著殺人犯，好像要把這幾個字喊的石破天驚，好像要把這幾個字喊的海枯石爛，好像要把這幾個字喊的天地同泣。

她從后槽牙里咬牙切齒的喊出了這句話，她的雙眼帶淚，通紅一片。

石破天驚有沒有，不知道。

只是所有人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所有人機械的扭過頭看著那個瘋女人，下一秒，他們機械的扭過頭，看向了我。

對，我是宋承。

她說的騙子、殺人犯就是我，宋承。

她說我殺了自己的兒子，呵呵，你說，她是不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