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商談?”
月城汐重復了一遍老師的話。
今天放學后,她被班導叫去了辦公室。
“沒錯,你們明年四月就要升入三年級,迎來升學季了。志愿是哪所學校、應該怎么充實地度過最后的時光……老師認為有必要和家長共同進行一次商議。”
年輕的女老師憂慮地握著筆,輕輕敲擊著辦公桌。
她望向站在前方的女孩:“月城同學,你現在還沒把表格交上來,是遇到什么問題了嗎?”
問題在于,她不知道【參與家長】那一欄里,應該填上誰的名字。
同樣也不愿意將家庭情況告訴給老師。
因此,月城汐保持沉默。
班導嘆了口氣,無奈地揮揮手:“離截止期限還有段時間,總之記得要及時遞交。另外,最近有老師向我反應,月城同學你偶爾會在課堂上打瞌睡,記住不要熬夜……”
好煩。
“……上次月測的名次也出現了一定下滑……”
又不是我想這樣的。
“……你的志愿是考入櫻才私立學院吧?那還需要加把勁,不能松懈……”
我才沒有松懈。
“……你先回去上課吧。”
老師終于結束說教,月城汐如蒙大赦,迅速轉身離開,又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告誡。
“對了,最近不允許學生進行多份打工,我記得月城同學也有申請過校外打工,別違反校規哦。”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提醒。”
月城汐無意識地捏緊手上三方商談的表格,走出辦公室。
“小汐!現在回家嗎?”
去自行車棚的路上,遇見了幾個女生組成的小團體。
喊她的那一位就是之前書店的同事,由于一起打工的經歷,最近成為了能互稱名字的好朋友。
“是的。”月城汐點點頭。
“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
“……不了,我還有打工要做。”
“剛剛不還說是要回家?”
為首的是個染著金發,指甲閃閃發亮,仿佛辣妹刻板印象化身的女生,她皺著眉反問,又看向邀請月城汐的人。
“喂,千和,算了,別管這種裝乖寶寶的人了。”
“可是……”
“啊?”
辣妹不耐煩地輕跺著地面。
“噗……哈哈。”
因為場面過于滑稽,月城汐忍不住輕笑起來。
“你笑什么?!”
“沒什么,只是覺得就算讓你來演那種電影里常見的不良雜魚辣妹,也絲毫沒有違和感。”
“說誰是雜魚啊!”
對方青筋暴跳地想要沖過來,但被周圍的人拉住了。
“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啦,希美子,還有樂子要找。”
“再見。”
月城汐無視了她們的爭論,朝和她打招呼的女生揮揮手,將辣妹同學和她的擁躉制造出的噪音甩在身后。
好煩。
一切都是。那頭礙眼的金發也是。簡直和某個外國人小姐一樣。
只有騎在單車上,任由冬季的寒風刺痛手上和臉部的肌膚,才能從戰栗中得到一種殘酷的快感。
能夠察覺到自己還有清醒的感覺,還在作為人生活著,沒有淪為打工和學業的一具傀儡。
只是腦袋愈發昏昏沉沉,希望不是感冒。
自行車發出“蹭”地一聲,在正對公寓門前的路邊電線桿處停下。
隔著窄窄的柏油路,放學后的姬野理正準備推門而入,卻被身后傳來的手剎聲吸引了注意力,回過頭與少女對視。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姬野理這幾天還是頭一次又偶遇到房東小姐,需要時間組織語言。
“……怎么感覺這幕場景好像在幾天前發生過?”
最終,反而是月城汐露出微笑說道。
“確實啊。”
那天晚上他結束打工,恰好在凌晨遇見了去送報紙的少女。
雖然只經過一周,不過卻發生了很多事。
接受橘井朝衣的租賃委托、和月城汐的關系拉近然后又疏遠。
少女將手里捏著的紙張藏進制服口袋,徑自越過他進入公寓,回到自己的房間。
拒絕對話的意愿顯露無遺。
恰好在她經過的時候,姬野理的手機奏響悅耳的鈴聲。
看一眼號碼,是橘井朝衣撥來的電話。
“姬野君,將周日的時間空出來,我要進行第二次租賃。”
剛接通,她就開門見山地說。
看樣子是已經忘記上次把他晾在琴行前的事了——也可能是完全不在意。
“明白了,還有什么事嗎?朝衣?”
姬野理故意喊她名字。
“……就算我們是青梅竹馬,也不要喊我的名字。”
少女不耐煩地強調,“還有,你在櫻才參加了學生會?和成員的關系如何?”
“還好。”姬野理不明所以地回答。
為什么要打聽這個?他不太相信對方會特意關心自己的交友狀況。
“我記得現任的會長是吉永商事的繼承人?月底或者過些時候我說不定會來拜訪,做好準備吧,姬野君。”
“等等,櫻才真沒什么好看的!學生會更是如此!”
姬野理奮力勸說,“這個機構充滿了官僚主義的陳舊氣息,每天的工作都是處理成堆文件,會長昏聵無能,副會長攬權怙勢,肯定會影響橘井你的心情!”
開什么玩笑,橘井朝衣來參觀學生會,簡直就和正常人誤入搞笑片場差不多。
不管是出于對哪一方畫風的保護,他都要阻止這種事的發生!
“……姬野君,你莫非不愿意我過來嗎?不愿意在學校里見到可愛的青梅竹馬嗎?”
橘井朝衣聲音低沉,冷冷地問。
“那倒不是,我可以帶你逛逛校園風光,也很好看的。”
“不行。作為青梅竹馬,我要在你的社交圈里事先露個面,將這個設定變為既成事實。”
她輕笑一聲,無情地拒絕了姬野理的提議,“記得向他們這么介紹我,吉他君。”
他的稱號從青梅竹馬變成吉他君了。
怎么介紹啊?
和會長說“還記得上次我向你打聽的橘井家嗎?其實他們家大小姐和我是童年發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另外,后天的租賃也是為了類似的目的,給自己找一套好點的衣服。”
沒等姬野理再想到什么理由,橘井朝衣就留下一句,掛斷了電話。
類似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