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依舊。
比先前更大了幾分的營地中,又多添了幾只火盆,分別擺放在營地四周。
倒是給營地中,多增添了幾分溫度。
正中央的火盆上,倒是烤了些東西。
皇甫瑜席地而坐,看著不遠處的張繡還有幾個低眉搭眼的少年,正笑著問道。
“繡哥兒?聽得他們這樣喚你,我便也這樣喚你,如何?”
“可以!”張繡仍舊是板著個臉,硬邦邦地點頭。
“你們不是祖厲人嗎?怎地跑到了這里?還要殺那梁特?”皇甫瑜疑惑。
“祖厲離得金城又不遠,我為何不能跑到這里?”張繡卻依舊板著臉,冷冷道。
“老實說話!”皇甫瑜眼睛一瞪。
“我亦是郡縣官吏,你莫要小瞧我!”張繡依舊冷冷道。
“我與你講,老實說話!”皇甫瑜一巴掌拍在了張繡的腦殼兒上,嗤笑一聲。
“莫要讓乃公把你當作群盜,給捉送入官府!”
這一巴掌拍得那張繡齜牙咧嘴,下意識地便要發怒。
只是看著皇甫瑜腰間的長劍,張繡卻又是壓下面上的怒意,冷哼一聲。
“乃公脾氣好,不與你一般計較!”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皇甫瑜冷聲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張繡當真是吃硬不吃軟,難怪十五六歲就能當上游俠頭子,還領著一群少年游俠來殺人!
果真是皮實!
算來時間線,說不得那涿郡劉備,此時也在某處當游俠頭子呢!
張繡冷哼一聲,勉強算是答復了。
“你家中尚有什么人?”皇甫瑜冷聲發問。
“乃公家中有甚么人,關你屁事兒?”張繡下意識便要罵道。
立在皇甫瑜身后,那低頭擦刀的皇甫峻聽得這話,忽的抬頭,陰冷眼神瞥了張繡一眼。
張繡便老實了。
“父母早亡,被季父拉扯長大!季父名諱濟!”
“張濟?”皇甫瑜口中念叨一句。
“然也!”張濟昂起頭,提起自家季父時,他總有股莫名的得意。
“便是那個力能搏虎的張濟!”
“先前祖厲長劉雋初上任時,路遇猛虎,全仗我季父之勇,才教其人平安上任!”
“也因此,我家季父,被劉縣君重用,我也在縣中作了一縣吏!”
“看起來,那祖厲長劉雋對你家倒是有知遇之恩!”皇甫瑜淡淡道。
“那是自然!”張濟依舊挺直腰板,昂頭回道。
“劉縣君重恩待我,我等必重報!”
“那你們來殺人時,還敢高呼你們的姓名?難道你們就不怕仇家找上門去?”皇甫瑜嗤笑一聲。
“呵!不教別人知曉,我等豈不是白殺了!”張繡冷笑道,卻是在這問題上,和皇甫瑜有不同的意見。
“遠的,我提一人,漁陽人,衛尉陽球,你應當曉得!”張繡發問道。
不等皇甫瑜回答,他便繼續說下去。
“雖然陽球已然故去,但是其人生前,素以激進聞名,據說,其人少時,有州郡官員,侮辱其人的母親,那陽方正便糾結了數十少年,提著刀兵,便親自殺入了那官員的家中,把官員和他全家都殺了!”
“殺罷之后,哪里有人敢說他甚么?那陽方正反而因孝順出名,不多時,便舉了孝廉,一路高升!最后竟然以一介邊郡子,爬到了衛尉之高職!”
“近得,我聽聞前幾年,那沛國譙郡,有個叫夏侯惇的,年不過十四,從師學習時,只因有人侮辱他的老師,便敢奮起殺人!”
“自此以剛烈聞名,備受鄉人愛戴!如若不出意外的話,其人的仕途,多半也是一帆風順!”
“難道他們殺人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會不會被仇家找上門嗎?”
“殺人,尤其是殺這種本就該殺之人,師出有名,本就是一件大好事兒!殺了便是了,鄉風如此,哪里會有人敢多說什么?”
“何來隱姓埋名之說?”
“大不了,若是那梁家真的不要面皮,我等一力擔之便是!”
張繡說著,一番言語卻也是慷慨激昂了起來,唾沫廣飛。
聽得他這番話,原本低眉搭眼的幾位少年,也盡是抬起頭來,重重點頭。
顯然是極其認同張繡的這番價值觀的。
就連皇甫瑜身后的一眾人等,聽得這話,也是齊齊點頭,不覺得這張繡說的話有什么問題,甚至高看張繡一眼。
如此,倒是顯得皇甫瑜有些另類了。
不過,這倒不能怪皇甫瑜,屬實是他穿越時間太短,對漢代風氣,不是很了解,才會鬧出這般烏龍,讓這張繡也是裝了起來。
在漢朝,民間多崇尚公羊學說,倡導大復仇論,只要有仇,縱然十世,都應當去報復回去!且極度提倡孝道!
同時,漢朝的選官制度,又是以名聲為準的,有名聲者,方可舉孝廉、茂才!
這便更加滋長了公羊學說,大復仇論的傳播!
想要名聲?
要么,你就學著那袁紹,老老實實棄官,給自家母親守孝三年,如此便能得個孝順的名聲!
要么,你就去學著那陽球、夏侯惇,老老實實去殺人!
更有甚者,如那管寧、華歆等人,還發明了新型的宣傳名聲的方法!
‘割席斷義!’
你聽聽,人家不過是意向不合,便直接把席子都割破了,分席而坐,得表明自己的意向和尋常人不同!
這種新型的方法,格外好用!
直接把管寧、華歆的名聲,給干到北海那一圈士子的頂尖了!
這般的大名聲,什么官要不來?
只是...這般做法,也是有弊端的!
其他的士人有樣學樣,碰到點兒口角之爭,便是恨不得學著那管寧、華歆兩人一般,割席分坐!
好傳播出去,刷一刷名聲!
一時間,北海的席子都貴了好些!
但是那些學著吃螃蟹的人,卻沒得到甚么名聲!只是徒徒增添了些對他人的戒備心,學會了,做什么事情,都要占據一個大義!
要不然,人家占著大義,把你罵一頓,割了片袖子,直接就跑,你非但不能報復回去,還得老老實實夸人家罵的好!
不然,你就得再被扣個小心眼,不明事理的帽子!
到時候...人家還能借著你成名,再傳一段典故呢!
皇甫瑜深吸了一口氣,卻是將這個話題跳了過去,只是繼續問道。
“繡哥兒,接下來還要去殺那梁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