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一個時辰的趕路,近兩千人的隊伍在子時前抵達紅樹林。
寂靜漆黑的夜空下,通過火把的亮光可以看到,腳下是一片紅色的大地。
不遠處,聳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墳頭。
仿佛無形之中,有一股看不見的邪氣籠罩在眾人頭頂。
哪怕一路上大家相互壯膽,可親眼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們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瘆人的感覺涌遍全身。
“嘶……”
膽小的已經雙腿打顫,往人多的地方擠。
“立即清點各自的隊伍。”
顧大牛向百夫長們發出命令,又等了片刻,確認人數無誤。
他來到楚陌跟前請示:
“少爺,下一步怎么做?”
楚陌往回走了一段距離,將一眾漢子的表情盡收眼底,心里有了計較。
“我來說幾句吧。”
他選了一個高聳的土堆站定:“諸位,我知道一些人心里有想法,認為練兵就該是揮刀舞槍,半夜跑來這里無用。
“對于此,我不想解釋什么。
“等以后你們上了戰場,自會明白。”
楚陌把目光收回,繼續道:“你們猜得沒錯,今晚的訓練任務,就是在墳頭睡覺。
“若有害怕的,我允許你們回村。
“愿意回去的人,我會給你們一物,只要把它帶回去,就能免除處罰。
“切記,千萬不能弄丟。
“還有,回村不許成群結隊,最多兩人一起走,間隔半炷香放一次人。
“是留在這里還是回村,你們現在就可選擇。”
驟聞此言,不少人都松了口氣。
心說咱們這位東家并非不近人情的嘛,既然可以選擇,當然要回去睡那個松軟的被窩了。
“報告伍長,我回去。”
“報告什長,我也回去。”
“……”
一時間,至少有百人從隊伍中走出,緊接著他們齊齊傻眼,這么多人,半炷香才走兩個,等全部走完,豈不是天都亮了?
排到后面的人一陣絕望。
楚陌才不管他們怎么想,吩咐道:
“小橙子,把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分發下去。”
小橙子陰惻惻笑道:“是,少爺。”
他終于知曉了少爺讓準備那些東西干嘛,原來用途是這個。
小橙子放下包袱,從里面取出一個小包袱,來到百人隊伍面前,開始一一派發。
“嗯?”
等第一人接到手中,頓時嚇了一跳:“紙人?”
他大爺的,大半夜從亂葬崗帶個紙人回去,這不是主動招鬼嗎?
“報告什長,我改變主意了。”
他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扔掉紙人跑回之前的隊伍中。
“哈哈哈哈。”
有人憋了半天,放聲大笑,旋即滿場笑聲此起彼伏。
“報告伍長,我也不走了。”
隨著小橙子依次下發,絕大部分人都轉變立場,卻仍有十多個頭鐵的,認為帶紙人回村,比在墳頭睡覺風險要小。
很快,有兩個家伙舉著一根火把啟程。
“兄弟,咱倆太幸運了。”
“是啊,我們最先出發,回去后還能美美睡上一覺。”
“若我一人走夜路,興許會害怕,有你陪著膽子就大多了。”
“俺也一樣。”
兩人漸行漸遠,聲音越來越小。
“兄弟,你說這個紙人帶回去,會不會出問題?”
“你是說……魂魄附體?”
“噓,說出來干嘛,聽起來瘆得慌。”
“應該不會,你看我們運氣這么好,有鬼也不會選中咱們。”
“啊對對對。”
忽然,一只青蛙從旁跳出。
好巧不巧地,青蛙擦著舉火把那人的褲襠而過,嚇得此人咯噔一下,邁出的步子一頓,倒霉催的踢到一個石塊。
“嘭!”
人應聲摔倒,火把就此熄滅。
“兄弟,你咋了?”
“我……我……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扯我的苦茶子。”
“什……什么,兄弟你別嚇我。”
“我嚇你干嘛,我感覺下面涼颼颼的。”
“臥槽,你估計被冤魂纏上了,和你一隊真是倒霉。”
“誒兄弟別跑啊,快拉我一把。”
“救命啊……”
不多時,兩人去而復返,不僅一身狼藉還面無血色。
“咦,你們怎么又回來了?”
什長投來疑惑的目光,他記得這兩人離開并不久啊。
“報告什長,我們遇到了不干凈的東西。”
話一出口,那群排隊等待回村的漢子面色大變,頓覺毛骨悚然,一股涼意從足底直沖天靈蓋,難不成真有冤魂索命?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楚陌注意:
“你們兩個,把遇到的情況詳細說說?”
半響后,他已大概弄清楚怎么回事,卻不點破。
正好借機嚇唬想回村的膽小鬼:“你們現在怎么說,還要回滄溪村嗎?”
“東家,我們決定不走了!”
至此,事情得到圓滿解決,計劃達成。
楚陌召集所有小頭領:“今晚的訓練任務,就是讓所有人在墳頭睡覺,要求睡在兩座墳中間,抱著紙人熟睡。
“把沒有睡著的人記下來,等訓練結束后,讓他一個人來睡。”
眾頭領滿頭霧水,搞不懂東家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少爺,你是在訓練他們的膽量?”
還是顧大牛先開口。
他雖是一根筋,卻不是蠢笨之人,加上多年的見識有了猜測。
“不錯。”
楚陌點頭:“這上陣殺敵,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心理恐懼。
“只有做到心中無懼,才能勇往直前。
“所以我練兵的第一課,便要練就他們的熊心豹膽。”
見還有人不明白,楚陌直接點破:
“別拿你們和他們相比,你們都是斬殺過北狄蠻子的勇士,深知戰場的殘酷,才能做到遇敵不懼。
“但他們呢,目前連兵都算不上。
“你們不妨回想一下,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時的情況?”
眾頭目一個個面色尷尬,默不作聲。
一名什長想到第一次跟隨大軍殺敵,當看到熟悉的戰友先后倒在血泊中,直接尿了褲襠,靠裝死才撿回一條命。
另一名伍長更覺汗顏,他初上戰場那次,連刀都拿不穩。
楚陌的聲音還在眾人耳畔響徹:
“我是以鏢局的名義練兵。
“比不得你們在北疆時,動輒數萬大軍,十萬大軍。
“在我這里,每一個人都很重要,不可能通過戰爭去慢慢淘汰弱者。
“他們無論哪一個死去,斷掉的都是一個家庭的脊梁。
“我要打造百勝之師,就必須步步為營,容不得半點馬虎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