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薄涼天家
- 我,大漢使臣,請萬邦赴死
- 漢武帝的大火箭
- 2615字
- 2024-06-07 00:01:00
“太皇太后,安國少季是侯公之孫,侯公本就游離我大漢朝堂之外,與其說是我大漢臣子,不如說是方外之人。安國少季心向漢家,卻未必心向漢家朝堂。”
“安國少季之人,才華驚世,需要重用,卻不可看重。”
“這柄絕世寶劍雖好,卻剛過易折,容易傷人傷己。與其視若珍寶,不如平常心看待。揮之殺敵,斷則摒棄。”
許昌這段話,讓欒賁和酈商聽的膽寒。
虧你們嫌棄安國少季手段臟,到最后還是你們皇家最臟啊。
“人老了,總是為子孫擔憂。安國少季這柄利劍,若是在高祖,文帝,和先帝手中,必然是被駕馭的如指臂使,絕無傷人可能。”
竇漪房也知道許昌的話有些過分,卻是自嘲一笑。
心下已然有了決斷。
她老了。
安國少季這柄利劍卻是太過年輕。
甚至,比彘兒還小上兩歲。
她不知道自己的孫兒能不能駕馭的了這柄利劍。
因此她能做到的,只是在活的時候,將這柄利劍往死里用。
如果能用斷了,那就更好了。
“那關于韓安國要求重用的安國少季的奏章?”
“臣以為,百聞不如一見,安國少季平滅卑浦部,可以先賜其百萬錢,授予都尉之職。至于到底該如何重用,不如將安國少季招來一見,再做決定。”
“準。”
欒賁和酈商只是被叫來評判安國少季的統軍之能的工具人,關于韓安國的奏疏,最終還是以許昌的意見為準。
盡管如此,欒賁和酈商依然為之感到震驚。
安國少季十六歲吧?
十六歲的都尉。
比兩千石的官職......
這應該是大漢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都尉,也是最年輕的比兩千石的官員了吧?
這還不算重用嗎?
...........
隴西,狄道。
自從夏津出征,夏寬便會每日在大宅門前,向著城門放心張望。
夏津是夏寬最滿意的兒子。
雖然有些驕橫,時不時惹些禍出來,但這個兒子卻是孝順恭敬的,對家傳的學問鉆研的也是極為深刻。
在夏寬諸多弟子中,僅次于季子維,符昌際,晏習禮......所以夏寬決定讓夏津執掌自己這一派文脈。
本來想要強扶夏津上位,是有些難度的。
但是招撫給了夏津機會。
只要夏津能夠順利完成對卑浦部的招撫,就是招撫首功。
威望,資歷,官職都可以靠著首功,向朝廷爭取,壓服自己門下一眾優秀弟子。
這也是夏寬在安國少季橫空出世后,立刻改變了主意,讓夏津從長安直接趕到狄道的原因。
有安國少季這個自己人護衛,夏津出使必然沒有任何風險。
雖然季子維是自己的弟子,對自己諸多尊重。
但是這種撿來的首功,還是不要假手外人的好。
目光瞟向了劉紅葉所在的小院子。
自己這續弦,倒是絕色美人,是齊王與儒門結盟的誠意,可惜自己實在太衰老了,只能看,不能吃。
夏津年少方剛,對這繼母的心思,可是打了許久。
希望自己死后,家里不要鬧出什么有悖人倫的事來。
“老爺,夏津公子文韜武略,招撫一個千人部落,豈不是手到擒來。您給他劃撥了五千萬錢的物資,就算當奴隸買,也能買回一個卑浦部了。”
常悟是齊王派來的齊國兵的副統領,在另一個副統領和周凡一起陣亡后,常悟就成了齊國兵中的二號人物,僅次于陪著夏津出使的裴慶
“我知道,就怕那些邊卒,不服少季,弄出些動靜來。“
夏寬搖了搖頭,他又何嘗不知道,大夏城邊軍對自己恨之入骨。
原本以為,砍下些有功軍卒的腦袋,就能震懾邊軍。
誰知道這些邊軍過于桀驁,連周凡這樣的令使都能在明面上設計坑殺,還寫到了戰報里,連瞞都不瞞。
反而讓自己只能依靠帶來的親兵。
漢家缺教化久矣
“紅葉,你怎么出來了。”
夏寬在大門前等了許久,一轉頭,卻發現劉紅葉已經坐在了大廳的主位。
“我在等夏津回來,畢竟他臨行前,也是和我請過安的。”
劉紅葉看著夏寬爬滿皺紋的老臉,只覺得惡心。
“下人說,津兒在來狄道的路上,和你鬧到很不愉快,看來都是這些賤仆在嚼舌,等會我就收拾他們。”
夏寬作為資深偽君子,很喜歡這母慈子孝的一幕。
津兒有招撫首功,自己再幫襯幾年,提升一下官位。等自己去世后,還有能使用齊王資源的劉紅葉作為母親。
自己這一門文脈,在夏津手中,想來是能蓬勃發展的。
太陽落山,一隊人馬匆匆進城。在落日的余暉下,拉出了一條條長長的影子。
夏寬見到滿臉煙灰血漬的裴慶,心頭一顫。
一股悲切從腳涌上頭。
“主君,末將不才,未能護得津公子周全。”
裴慶和剩下的五名齊國兵,見到夏寬,立刻單膝下跪,說出了那個噩耗。
夏津的身子,腳步頓時有些不穩。
原本的喜悅與期待,一瞬間成為了噩耗,夏寬只覺得雙眼發黑。
強撐著身體,走向了馬車。
一卷薄薄的草席下,是夏寬寄予厚望的嫡子。
雙手顫抖著掀開草席。
夏津臉上的模樣依然可以辨認,只是身體似乎被無數馬匹踩過,許多地方凹陷了進去,斷裂的肋骨從皮肉細嫩處戳出,死狀極慘。
“怎么回事!”
夏寬很想伸手去撫摸自己的兒子。
明明自己安排的那么好。
明明對方信誓旦旦的向自己保證,無論漢軍怎么挑釁,戎人也不會翻臉。
明明有安國少季這樣勇猛無雙的戰將保護。
......
夏寬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裴慶也有一肚子委屈和悲憤要說,立刻嚎啕大哭,邊哭邊說。
“統領大夏邊軍的驍騎都尉李陵簡直不是人,他跟著津公子和安國郎君與戎人會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激怒了戎人。自己架著戰車,從會盟營地跑了出來,將安國郎君和津公子留在戎人的包圍圈里。”
“我帶著二十名兄弟殿后,見到會盟營地出事,想要去救援,卻是被李陵帶著邊軍攔住。”
“他們是真的殺自己人啊。老趙和老朱想要強行闖出去,直接被邊軍用弩箭射死了。”
“直到安國郎君最終殺出重圍,才強迫李陵放了我們,帶我們去救津公子。”
“可那幫邊軍真是膽大包天,安國郎君帶著我們沖鋒,他們連我們和戎人一起射。安國郎君都被邊軍的弓箭,射成了重傷。”
........
夏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安撫裴慶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幫兒子合上眼的。
一步一步,蹣跚著向大宅深處走去。
啞巴老仆已經等候了許久。
夏寬默然坐在大堂中央,許久后,才開始下令。
“你,帶著季子維,和幾個心腹弟子,去河湟之內的牢姐部,匈人的使者正在那里。”
“帶著我的手書,和王公的信物。你去問問,匈人,到底有沒有誠意,共商大計!”
夏津死了,即使夏寬再不愿意,也要讓季子維這些關門弟子參與到儒門大事之中了。
儒門,不只要會仁德教化,還要會忍辱負重......比如和匈人妥協。
就在啞巴老仆快要退下時,夏寬忽然叫住了老仆。
“你等一會,我去拿大夏城外的塞障布防圖。”
“你告訴那些匈人,不管付出多大代價,解決大夏邊軍,就是他們的誠意。”
他是齊地大儒,是太中大夫,是手持符節的朝廷天使。
大夏邊軍已經成了阻礙招撫大計的第一等毒瘤。
為了天下公義,只能讓這些拒不配合的邊軍去死了。
哪怕,借助匈奴的手。
.........
大門外。
劉紅葉一直在聽裴慶的敘述,
聽到安國少季遇險受傷,忍不住蹙眉。
直到聽到安國少季無恙,被軍令壓著隨軍,劉紅葉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要等的人,今天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