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在楊玉立幽冥世時,黃河底部忽有一尊石人翻滾上岸。沿岸百姓以為神跡,焚香祭拜。后來又有傳聞,此事或與太平教主有關。
于是——祭祀之人更多了!
擔憂太平教異動,加上黃河之地一向不安穩。這段時間,諸葛虹一直在北地活動。如今楊玉和諸葛虹交接替換,拉著施明霄、方彥北上黃河,直奔石人所在的澠池縣。
三匹駿馬攜塵而至,遠遠就看到前方旺盛的香火,往來的信眾。
施明霄幽幽一嘆:“山野愚民,不受教化,終被邪教所惑。”
太平教雖然底蘊渾厚,且仙術傳承根紅苗正,最早能推到西漢年間,且是眾修仙者認可的修行大派。但是——太平教是國朝認定的“邪教”。
不可傳,不可信,凡公開傳道者,焚刑。
“倒……倒也沒有那么嚴重吧?只是一些有心人推波助瀾,頂多有幾個太平教的道士混跡人群,引導一二。”方彥打量那些香客,側耳聆聽。
“當日河面出現漩渦……一瞬間,河水全清了。”
石人下,有一老者激動地與眾人宣講。
“漩渦中央就立著一尊石人。一開始只有三尺大,隨著從漩渦出來,石人也在逐漸變大……到最后——在浪花推上岸時,這石人就變成現在的十丈大了。“
老者手舞足蹈宣講神跡,聽得施明霄頻頻皺眉。
“這老兒想是太平教門下?我去瞧瞧!”
浩然正氣對道術克制不多,但憑借自身武功,對付一個不入道的末流角色倒也不難。
剛要驅馬前行,旁邊橫來馬鞭將他攔下。
“不急,且讓他們折騰去。”
楊玉對太平教活動倒沒多少感覺。
“太祖與太平教雖然敵對,但對其部分理念卻頗為認可。”
輕撫馬鬃,楊玉緩緩道:“為什么會有太平教誕生呢?若百姓安樂,天下太平。太平教再有能為,也無法掀起傾天人禍——唯有百姓民不聊生,朝廷不做人事,左右都是死,才會拜入太平教,用一腔熱血,換人間一個清凈太平。”
方彥、施明霄默然。
方彥沉默,是因為師門長輩也如此評論。太平教被禁的結果無法更改,但太平教的部分教義、修行道法確有可取之處。是真正闡述天道,契合道家修行的理念。赤龍劍宗作為修仙者,對于方士甘忠可、于吉這一系傳承的太平道法,也是頗為尊重的。
施明霄沉默是無法反駁。換成另一個人,他直接排儒門弟子身份,上去辯論狂噴了。但楊玉——噴不了,噴不了啊。
人家是正經的太祖血脈。太祖什么態度,他不比自己清楚?
更別說他的身份,在儒門這頭,也遠在自己之上。
“表哥沒有行動,不也是打算看一看這石人的深淺,看看黃河底那位的態度?”楊玉從容笑道,“咱們也去湊熱鬧。記著,咱們是三個游歷行俠的少年武者。”
說完,他輕踹馬腹,駿馬快步向石人下的祭壇香案跑去。
等臨近人群,楊玉才發現除卻香客信眾外,石人周邊竟也聚集不少修行之人。其中甚至能看到幾個熟人。
九寒門?
北冥云敏、韓靖等同門正聚在一起,圍著石人比比劃劃,不時激烈討論。周邊其他武者相類,也三兩抱團,對著石人苦苦參詳。
楊玉三人湊上去,因楊玉當初的指點之恩,北冥云敏立刻起身相迎:
“楊兄弟也來了?你也是為‘石君仙緣’來的?”
“石君仙緣?”
“中原武林都傳開了。說黃河底部冒出石人,上面疑似承托天書。”
北冥云敏指著石人胸口,楊玉三人目光望去,不覺一怔。
密密麻麻的云雷篆文,蝌蚪靈文、日月圖騰刻在石人身上。
“這——”施明霄驚道,“這是武學功法?”
“更可能是仙書。”北冥云敏聲音壓低,“師尊說,黃河底出來的東西,可能是太平教傳承的那一本。”
太平清領書!
其前身亦脫胎于漢宮仙術。是西漢年間方士甘忠可整合漢宮修仙秘法,以作仙書。后在人間經于吉、張角等人研習、改良,成為太平教根本經典。這一脈,以符術為長。
東漢末年,太平道法為首的于吉、張角等人與左慈、鄭隱、葛玄為首的金丹道法體系對決。為那場亂世紛爭更添幾抹色彩。太平天書的大名,隨之傳播九州河山。
當然,太平符術也罷,太清丹術也好,最終都被諸葛武侯的陣法擊敗。只是諸葛武侯的陣法涉及天地神人大秘,最終受到天譴,沒有真正傳承下來。但從庇護神洲的護洲結界,便可窺見其神通一二。
“夫人想要修仙?”
北冥云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我武道修行受到幾分耽擱,若能……若能轉入仙道,自然是好的。”
太后董瑤成仙,對天下女性武者無疑是一個激勵。許多女性一品武者都開始琢磨,自己能不能跨入長生之門,得享真人之壽。
“不過——我們這些人在此逗留多日,也無多少收獲。”
北冥云敏感慨道,“天書要求仙緣,我等悟性淺薄,福運淺薄,恐怕是沒緣分了。”
從石人出來到現在,司隸一地的武者紛紛趕來,就連朝廷都來了幾波人。只是南邊的事更大,反而把朝廷精力分走,目前關中武林、中原武林的武者頻繁出入澠池,意圖參悟天書。只是最有收獲的,也只是觸類旁通,領悟幾門武學、戰技。那根本的天書,毫無所得。
“邪道妖術,有何可看的?”施明霄不以為意。
他的想法和一眾儒門高士相類。
石人?
直接砸了、毀了。省得在此妖言惑眾,影響民心。
方彥盯著那些篆文秘箓,突然靈機一動,對楊玉笑道。
“師兄在北辰宮修習符術,或許對太平符法,可借鑒一二?我輩游歷河山,這也是一個好機會嘛。”
“太平教的符術與北辰宮體系不是一家,我從哪——”
太一符詔輕輕一動,紫氣騰騰而起,楊玉眼前的無數云雷篆文仿佛活了過來,在他面前重新編組、排列……
一篇嶄新的修行功法,出現在楊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