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
楊玉聲音剛落,大地突然響起一陣轟鳴。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從客棧四面八方涌來。
蘭夫人趁機后退,看到衣冠整齊的美少年持劍立在穿堂方向。
“你們三——”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浩然正氣化作滿天星斗,配合一道劍光把楊玉保護起來。
施明霄隨后騰空,快速持劍趕到楊玉身邊。在大日劍意黯淡的瞬間,浩然正氣就把楊玉身邊的藤蔓切斷。
炙熱火光緊隨其后,方彥一手持劍,一手在嘴邊結印,噴出熊熊真火把觸手焚滅。
“小心,這客棧本身就是個妖!”
方彥神情肅穆。
比起依仗些許秘術操弄凡人的蘭夫人,這座客棧的妖氣更甚。
而且,自己三人在入客棧時竟沒有發覺?
此妖修為,遠在自己三人之上?
但——如果是妖王之流,如何能在荊門一地隱藏這么久?
……
觸手越來越多,方彥漸漸無法應對“客棧大妖”的攻擊。
“方彥,你飛到空中尋找破綻,用卻邪劍。”
相較兩個全神戒備的同伴,楊玉心情可淡定多了,氣定神閑在一側指揮。
“施兄,你去捉蘭夫人,不用管我。””
妖魅?
怕什么?
是浩然正氣不管用了?還是三昧真火燒不死妖了?
再不濟,卻邪劍正準備見血呢。
而自己身上的和氏璧,更無懼鬼魅之流……
“好。”方彥也察覺四周攻勢無窮,索性跳出戰圈,直接御劍騰空,俯瞰下方越來越隆起的漆黑建筑。
整座客棧似是這尊大妖的軀殼,正從大地深處緩緩站立。在客棧背后,隱約看到一顆漆黑樹冠的影子。
“是了。這客棧并非天地所生的妖精,而是木靈妖魄依附于客棧的結果。”
某位樹精大妖重傷,身體損毀,唯有一縷精魄逃脫,依附客棧休養生息,重證妖身。而在這個過程中,它扶持蘭夫人坑害四下旅客,以血祭加速修養。
“既然是木妖——”
果然,楊師兄提及的三昧真火最克制他!
焰光再度亮起,絲絲縷縷真火纏繞卻邪劍。
不再是以真火焚燒藤蔓,而是將所有真火元力注入卻邪劍,通過這口傳世名劍增強火勢,斬出赤龍劍宗赫赫有名的“降妖伏魔劍。”
“赤龍吟天,萬妖伏首。”
劍光伴著烈焰轟下,一條赤龍在焰光成型,利爪狠狠抓碎客棧的屋脊。
轟隆隆——
火光飛濺,雷霆滾滾,在伏魔剛正的天雷烈火下,客棧大妖發出聲聲凄厲慘叫。
……
“鼓鐘喈喈,淮水湝湝,憂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客棧內,施明霄穿行于漆黑藤蔓間,浩然正氣配合詩經劍訣,殺得四下木屑亂舞,蘭夫人狼狽逃竄。
“夫人,老實束手吧!明朝送去官府,或許還可多活一些年歲。”
楊玉在后面一邊呼喊,一邊看準機會。在蘭夫人不及轉身回氣時,一擊“如日方中”正中后背,將她吐血打飛。
“夫君,救我!”
蘭夫人連忙對“客棧”高呼。
但客棧看到蘭夫人重傷,下一刻漆黑樹冠消散,依附客棧中的妖魄裹起一陣妖風,迅速向遠方遁走。
方彥想要去追,卻被施明霄叫住。
“賢弟,先別追那精怪。我們快想想怎么救人。”
是啊,客棧燒了,老板娘被抓。那么,被變成驢子的客人們要如何解決?
他們,可不會解咒啊!
……
木馬在大道疾行,忽然迎面飛來一陣妖風。
邪氣妖風中,一道精魄盯上木馬。可猶豫再三,看到木馬上的儒雅書生,還是暫時歇了念頭。
“我如今傷勢未愈,犯不著與人冒險死斗。”
妖風轉向,打算再尋一處地界寄生。可那木馬上的青年察覺妖風異動,將一口神劍取出,笑道:“何方妖邪?還不速速現身?”
察覺妖風夾雜的血腥氣,諸葛虹也不手軟。見對方不露面,他當即出劍。
一道赤虹擊穿妖風,龍吟陣陣,火光炎炎。妖魄在這口炎黃傳承的神劍下,當即灰飛煙滅。
收回赤霄劍,諸葛虹打量妖風來時的方向。
“那里——他們惹出來的?”
楊玉攜帶和氏璧、太一符,他無法推算。但施明霄與楊玉同行,卻可推算其來歷。諸葛虹便是得知楊玉一行出門后,趕緊過來攔截。
驅使流馬加速,很快他來到客棧。見三位少年郎圍著一群黑驢愁眉苦臉。
“師兄,你在北辰宮學沒學得解化之術?”
“我在老師跟前只學了幾個月,哪里多少高深道術。倒是你,你在赤龍劍宗多載,就沒什么法子?”
“你也說,我這是劍宗,我能有什么法子?”
方彥雖然學了一點隨身用的小法術,但對眼下情況無用。他的本家,是劍術,是先天劍道。
至于施明霄……
當二人看過去時,他嘗試念了一句:“子不語怪力亂神。”
浩然氣沖向黑驢,可也無效果。
于是青年雙手一攤:“你們看到了?”
“不應該啊,浩然正氣也無法驅散妖邪之術?”
“這不是一般的妖術,更有符術、蠱法的痕跡。”流馬自空落下,諸葛虹往黑驢群掃了幾眼,笑道,“這些是被人加害,施展化獸之術了?”
楊玉見他到來,嬉笑道:“方才我算了一卦,得道多助,似會高人前來相助。想不到竟是表哥。”
他上前講述客棧諸事,諸葛虹聽罷,看向一眾黑驢。
“色欲蒙心,方有此劫。你們三個在外行走,可要記得這番教訓。”
與楊玉、施明霄三人告誡后,他走上前打量黑驢。
“表哥,有法子嗎?”
端詳良久,他輕輕搖頭:“術業有專攻,我不擅解咒、強行施為,怕是對這些受害者不利。”
群驢聞言,一個個出聲嘶鳴。
“不過你們放心,我雖然不能親自動手,卻可以帶你們前去葛仙派救治。”
如果只是一二人被化驢,諸葛虹費一番手段,也能變回來。
但這么多受害者,他一個人忙活不過來。而且,還有受害者被騸掉。這樣的傷勢,他也沒辦法救啊。若楊玉好好在藥王身邊學幾年,還有可能接回來。但現在嘛——自然要靠葛仙派。
“磨基山距此不過三百里,我設法將他們送去葛仙派。”
葛仙派乃抱樸子道統,是鄭隱、葛玄、葛洪等仙道高人的傳承,分南北脈。羅浮山、閣皂山等屬于南脈,而磨基山這邊傳承是北脈。只是這邊傳承較弱,沒有真人坐鎮。
但解救幾個被化驢的凡人男子,并非難事。
事情合計妥當,諸葛虹又單獨把楊玉拉到一旁。
“文茵之事,我有所聞。但眼下,你不適合去玄女閣——我去。”
“你?”
楊玉皺了皺眉:“可北地這邊的事,你能走開?”
“所以,你替我去那邊盯著太平教。我去西域走一遭。玄女閣那頭,你還是要防著一些。”
玄女閣尊崇“九天玄女”,最初時漢庭宮妃研究雙修術的道統。后來漢庭破滅,彼等又打出輔佐真王的旗號。這一派對天子氣有獨門感知秘法。楊玉攜和氏璧,無異于攜小童持金上街——找著被截殺呢?
“我是武侯后人,玄女閣那邊總歸要顧忌幾分。而且,我可以去打探一二。關于五年前那件事,她們有沒有參與。”
……
昆侖,玉瑤天池。
此處玉水粼粼,青林茂密。文茵坐在水邊靜候,呼吸吞吐間,一股清寧、空凈之氣洗滌心靈,越發神清氣爽。
不多時,一位素凈年長的道姑從清幽小徑走來。
溫柔而寧靜,她的氣質與山色相容,幾乎不分彼此。直到看見水邊的文茵,臉上露出些許笑容后,氣息才從自然脫離。
“妹妹。”
文芝快步走來,與文茵寒暄敘舊。
姐妹好一番溫存后,攜手上山登閣。
亭樓錯落有致,長廊曲折蜿蜒,花木扶疏,競相爭艷。
但心懷諸事,文茵無暇觀覽。來到文芝修行地后,她直言道:“姐姐,妹妹此來是想要請你這位世外清客入世人間的。”
文芝微微皺眉:“可是母后、母妃處有難?”
“母親和王娘娘一切安好。是妹妹想要請姐姐出手——青帝仙藏,姐姐可曾聽聞。”
青帝?
文芝暗暗思量。
太一顯圣,方有仙武盛事。
青帝?縱然華夏尊奉五帝,有誰見過青帝神?又如何出現他的仙藏?
不過文芝很快反應過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你指的,是黃巢墓?”
“不錯,就是太平教曾經的渠帥,兵家宗師。”
文茵請文芝下山,本意是打算利用玄女閣感應“天子氣”的秘術,讓文芝找到那一群人。但在玄女閣,她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宣告本意。
青帝仙藏,就是一個噱頭。
但也是一個和那邊搭上關系的契機。
黃巢,是黃姐姐的大爺爺。
自己姐妹倆去找“青帝仙藏”,那邊得到消息,肯定會有行動。自然而然,就聯絡上了。
文芝沉吟道:“我聽聞,那位曾得太平教秘傳《太平清領書》。在與皇祖父爭奪天下時,也曾收集眾多方士的修行仙法。”
黃巢手里,肯定有不少仙書。這一點是七大派都清楚的。
“而且,他自詡青帝子,欲效漢高祖事。”
漢高祖以赤帝子自居,起義平天下。
黃巢有樣學樣,曾經以“青帝之后”自居。而且在太一顯圣后,他這位“青帝子”更有含金量。他不僅會武功,更會仙術。只是最終選擇武道宗師之路,無法以仙法問鼎長生。但他從未放棄長生之念,爭奪天下時大肆搜刮各地仙書、丹方。這也是后來“青帝仙藏”的由來。
“此事重大,我需與師尊稟報。不過——”文芝想了想閣內如今鬧騰的事,幽幽一嘆,“下山躲一躲,倒也是好事。”
誰知道怎么鬧的?
玄女閣突然起火,連祖師娘娘的神像都燒了大半。
如今閣內議論紛紛,幾位師長都在演法推算,琢磨玄女閣福禍興衰。文芝身份尷尬,也不樂意攪合進去。下山走走,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