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出手切斷入海口,妖王無法入海,被隨后趕來的兩位劍仙真人斬殺。滾滾赤血流入大海,不少附近魚蝦得妖血滋潤,皆入龍道。
妙應真人見狀,對走過來的兩位真人抱怨:“你二人下手忒狠。這些妖靈日后作亂,那可如何是好?”
赤龍劍宗的兩位真人哈哈大笑:“這不是道友專長?”
孫思邈搖動長幡,長生妙氣在水中飄蕩,將妖血中的邪祟異氣化去,只留下純凈靈力供魚蝦吸收。
三位真人敘舊一陣,忽見遠處走來一少年,口稱“老師”。
孫思邈目光一閃,對二位真人笑道:“兩位道兄,此乃我記名弟子,也是此番動靜的始作俑者。我那‘藥王帖’便是他發出去的。”
重微真人莞爾笑道:“我當道友耐不住寂寞,竟主動插手這天下亂世。原是小徒的一片濟世之心?甚好!”
“師兄聽他胡說。那帖子銘刻法印,乃藥王珠所制。不是這老頭,旁人如何能為之?”左洞真人可不信,區區一個記名弟子就能這么干。背后,自然還是孫思邈的意思。只是孫思邈不愿插手天下亂局罷了。
孫思邈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原本,他在一處村落教人種藥材。突然驚聞“藥王帖”現世,著實讓他愣了好久。
藥王珠在哪,自己還不清楚?
能取出趙氏寶庫的東西,只有一批人。
而那些人中,有誰能激活“藥王珠”?
楊玉的情況,孫思邈有所了解。他原本不認為是楊玉干的。可反復思考幾日,排除一切不可能因素,剩下那個看似不可能的,也必然是真相了。
于是,他放下手頭諸事,急忙趕來江南。
能下藥王帖,激活藥王珠,對方必然已經入道!
“咦,你這徒弟不錯嘛。快成仙了?資質不凡吶。”
醫家傳人不在七大派中,但因為葛仙派那層關系,又不能不當做仙家之人。
尤其楊玉充斥先天氤氳紫氣,更見仙資。兩位真人夸贊一番后,便給他們“師徒”留下空間,轉而去清理其他妖物。
楊南天、諸葛虹等人亦不上前,讓二人單獨相見。
“弟子見過老師,祝老師仙福永享,壽歲萬年。”
老者幽幽一嘆:“小公子只要不整日搬出老夫名頭,讓老夫天天擔驚受怕,這壽歲自然長久。”
見少年主動伸出手,他默默搭在手腕處把脈。
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看得楊玉奇道:“老師這是何意?”
“你的情況比老夫預想中要好。但——仍無法根除,依舊是老夫昔年的那個方法。”
楊玉默默點頭,將袖子擼下。
“你今后打算如何?”
“今年的目標只有一個——成仙。”
見楊玉沒有沖昏頭腦,孫思邈暗自點頭。
他觀測楊玉氣色,明白這小子體內的域外奇毒仍在蟄伏。明年二月便是一道坎。
什么醫家、農家都是虛的。活過明年二月,才有未來可言。
而眼下——
楊玉的確有這個機會。
太一訣的玉衡境,對應武道吞云境,距離宗師飛天之境只差一步。換言之,楊玉距離真人只差最后一步。
何時三花俱開,便可一步登仙。
孫思邈念著二人昔日情分,在成仙修行之事上略作指點。隨即,問起眼下最急迫的事。
“今朝,你以藥王帖引天下武林相助。可想過此事如何善后?”
“表哥已經安排了。回頭便可與幾位水主商談——您看!”
遠方天際灑下日光,有五道水靈之氣同時升起,驅散妖王行洪之法。
“雖為妖身,卻不見妖詭邪氣,的確稱得上一聲‘水主’。”
一老一少在此觀望,但見其中一道水靈之氣向太湖方向而去。
“想來,這位便是洞庭君了。”
……
太湖。
黃龍歸位,攜母親、侄女快速清理妖眾。
不久,天空日光照下,水靈之氣降臨。眾人紛紛打起精神,迎向突然降臨的洞庭君與三百親兵。
“孩子拜見母親。”龍頭人身,身穿王服的男子攜眾眷族行禮。
白夫人神情激動,趕忙扶起長子:“快快起來……”
多年來,白夫人避見長子。
如今和另外兩個兒子的心結有所化解,自是有滿腹的話與長子暢談。
但眼下,并非敘舊之時。
洞庭君輕拍母親的手,隨后看向黃龍。
黃龍默默變作人身,拱手行禮:“弟弟拜見兄長。”
看著弟弟,洞庭君一言不發。
白夫人心中緊張,連忙按了按他的手,輕輕一喚:“我兒……”
“罷了,你既已然悔過,過去的事也不必再提了。”目光掃向不遠處的老道,那道人對洞庭君默默行禮后,便主動退下。
弟弟變作犬身,洞庭君如何不知?
兩個弟弟不省心,不全靠他在后面與二仙門斡旋?
再與女兒交流后,洞庭君對一家人道:“此番江水封神,我家自當有一席之地。老二,回頭你跟老三各自分一塊水域。至于太湖,我兒仔細把握。”
白夫人心中一動,看向天空其他四道凈化妖氣的水靈之氣,疑道:“此番行洪事,莫非……莫非……”
“雖有些唐突,但仍在掌握中。”洞庭君眺望兩岸生靈,緩緩道,“陸地生靈隨意欺壓捕殺水族、污染江水。致使諸多水族絕嗣滅種,江水品質不復從前。此番妖王行洪,正是我等水族對陸地生靈表達不滿,發泄怨氣的方式。彼等孽妖能以行洪之法推動天命,未嘗不是利用江河之底,那些水族怨念之故。”
……
孫思邈此時也與楊玉道。
“我此行順江水而下。發現河道底部隱隱生出怨念。且江水中,有一些淹水墜落凡人,死后仍以魂魄駐留水中,與人間生靈糾纏不休。說來,這也是老夫第一次看到鬼魂。”
水鬼?
這就出現了?
前番“立幽冥”,效果這么顯著?
至于孫思邈提及的怨念,楊玉有所了解。妖王們所謂的“水妖天命”,不就是這個么?
但生成怨念?肉眼可查的怨念?或許,這也跟“幽冥”有關?
怪哉,這次水妖行洪,難不成黑鍋也能扣我頭頂一個?
……
……
“妖王行洪雖有些提前,但大勢仍在我等掌握中。”洞庭君簡單與母親提及自己等五位水主的態度。白夫人默默點頭。
江水上的五位水主,白夫人自然知曉。
除自己長子洞庭君外,還有彭澤君、漢水龍王以及江水源區的白龍君與黑龍君。
黃龍一臉驚奇:“源頭那兩位,竟然還能合作?”
白龍君與黑龍君為了通天河主權大打出手。且各自掌握一條源頭河段,自詡江源之主。
“爭奪源頭,本就是為江水權柄。如今人王有意與我等協商‘封神’,一切都好說。”
的確,本來這次的事跟那倆老龍無關。是自己、漢水龍王以及彭澤君商討。可前番諸葛虹送來“封神計劃”,他也不得不把那兩位算上,一起討論了。
哪怕分割江水權柄,至少能讓自己等水主名正言順,君主一方。
至于未來的“長江君”,那就看大家手段了。
不過……
自己比他們占據先機,提前明曉人道大勢,可謂十拿九穩了。
壓下心中熱情,洞庭龍君招呼一家子直奔江上鎮壓諸妖。
而他行動時,彭澤君以及漢水龍王也已率水軍趕來。
在三位水主攜五萬妖兵鎮壓下,那些失去妖王指揮的妖眾紛紛投降。
而人族一方看到三位水主先后降臨,反而紛紛警惕起來。
難不成,除卻幾位妖王外?這些素日名聲極佳的“水主們”也想有動作了?
彭澤君與漢水龍王隱在水霧之后,只排布軍陣以待。
待洞庭君率眾而來。他幻化人身,笑著降臨岸邊武侯祠,對人族修士道。
“此番陸水之爭,雖是孽妖作祟,卻也事出有因。明日辰時,請人族代表來此與我等商討,以定江水千秋興衰。”
一眾武者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一場平妖行動,怎么鬧出幾位水主?
還有什么千秋興衰?有這么嚴重嗎?
官府那邊得到消息,幾位官員趕緊過來接洽,詢問具體事宜。
洞庭君拂袖一掃,冷淡道:“偽朝逆賊,竊據社稷神器。念在彼等執掌神都,明日可做旁聽。爾等武林中人、七大仙門,亦可派遣代表。我等代表江水萬千水族而來,要與陸地諸妖王及人族諸勢力洽談。定下未來江水規矩。否則,任由爾等捕殺滅族,我等長江水族日后便年年行洪,毀爾等陸地根基。”
雖然妖王行洪有錯,但洞庭君是萬萬不會認的。更不愿為此失去先機。
他們滅殺陸地生靈有錯,你們濫殺水族便是對的嗎?
明日商討,就要把一切道理掰扯清楚,定下五位水主的封神事宜。
至于眼下這幾個官員,在洞庭君眼里就是笑話。
拿不出傳國玉璽和太一符詔,回頭封神的事,還要指望諸葛虹。
請來陸地妖王們以及人族各勢力代表,就是幫諸葛虹鋪場子、搭舞臺。拿這些董賊當筏子,給諸葛虹打臉揚名的機會。
如此一來,自己也能賣人情,更方便日后晉升長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