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楊玉持竿泛舟,在煙霧迷蒙的湖面蕩漾。
夜色下,萬頃波瀾托起一輪月輪。
嘩啦——嘩啦——
小舟駛過,月輪破碎后復(fù)又重現(xiàn)。
“大意了?!?
楊玉本以為,太湖并不深,自己以仙法感應(yīng),找到龍女水府并不難。
可在水上游舟良久,他卻無法從水中感知到半點(diǎn)龍氣。
龍女也好,白蛟也罷,根本不在這里???
思罷,他再度登臨洞庭山。
蒙光壽埋在坑里,仰著頭嘗試吞咽月光。
但體內(nèi)法力盡封,非但沒有吞服半點(diǎn)月華,反讓他口舌干燥。
楊玉過來,見重音子這般模樣,不覺笑道:“法師。雖說你這身體可以不吃不喝小半年。但你這么折騰,回頭干渴難受,可沒旁人替代你?!?
蒙光壽看到楊玉,雙目怒瞪。
“臭小子。你如此折辱于我,回頭我青岳府定會與你算賬?!?
“呵——”
楊玉心寬,也是分人分事兒。
青岳府敢明晃晃站在董氏那一邊,真以為他沒有雷霆之怒嗎?
“我現(xiàn)在過來,是問你一件事。我打算在太湖里面找龍,你有什么法子?”
“你也打算捉龍?”
蒙光壽了然一笑:“你跟一條龍有交情。是為了幫他統(tǒng)一太湖,尋另一位龍女的晦氣吧。你認(rèn)為,我會告訴你?”
“小人之心?!睏钣褫p蔑一笑,簡單說了水妖行洪之事。
蒙光壽思索一番,突然覺得自己的機(jī)會來了。
他倒不怕楊玉騙自己。
水妖異動,青岳府也有一些風(fēng)聞。只是不明白那幾位水府妖王在搞什么鬼。
如今楊玉點(diǎn)破,他才恍然大悟。
“既關(guān)乎人妖之戰(zhàn),我來助你?!?
蒙光壽躍躍欲試,希望借此脫困。
可楊玉默默搖頭。
“用不著你的降妖之術(shù)。我只需要你告訴我一個(gè)找龍的法子。你們青岳府天天捉妖,類似的秘法肯定不少?!?
蒙光壽輕哼一聲,閉上眼,不再言語。
如今我既然有依仗,自然要跟你談條件?,F(xiàn)在,可是你求我!
見他如此態(tài)度,楊玉笑了。
“跟我談條件?重音子,你似乎還不了解自己的處境?!闭f著,他一腳踢落重音子的頭冠。
“你干什么!”
蒙光壽睜目大怒。
可突然,他臉色一變。
這……這小子竟在自己跟前脫褲子?
“非常之時(shí)行非常事、你既不肯開口,我也不會怪罪。只是憐你埋在水中,不承天露,饑渴難耐,索性賜你一些甘露?!?
重音子一臉驚恐:“停停,我與你說便是!”
楊玉手扶著腰帶,定睛望著他。
“速速說來?!?
“太湖水靈之氣濃厚,那龍女借水汽遮掩行蹤,隱隱然與太湖水脈連成一體。一般感知已然無用。但你可前往塘岸,借武侯祠的靈脈驅(qū)散迷障,感知水府方位。”
楊玉把玉帶扣好,若有所思:“便是你領(lǐng)著弟子們,所在的那片塘岸?”
“正是。那里有武侯遺跡,能增幅仙術(shù)?!?
楊玉心中一動。
武侯遺跡,無錫武侯祠!
他腦中驀然將一些事情串聯(lián),暗暗思忖。
那些水妖不至于那么瘋吧?
撞碎“九鼎護(hù)龍陣”,他們能討好嗎?
域外異魔反攻,他們也要死啊。
自太一符詔出現(xiàn),這個(gè)世界和前世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或許在千年歷史中,還能出現(xiàn)一些同樣的人名,但人生際遇早已大不相同。地理亦是如此,早些年跟前世地圖還沒差異。武侯那會兒還跟前世一般,來了一個(gè)七出祁山。
但炎劉三興后,隨著域外異怪出現(xiàn)……地理河山早已面目全非。
當(dāng)然,這是官方對外說法。
楊玉有前世記憶,又在宮廷翻閱諸多密檔,對當(dāng)年往事有一套揣測。
武侯牛逼!
三興炎劉后于神洲布九鼎大陣,生生把赤縣神洲飛升了!
沒錯(cuò),不是一個(gè)人飛升,而是整座神洲飛升。
這也解釋,神洲之外如貴霜、安息等國家的消息,為何在此間不曾流傳。
因?yàn)?,這已經(jīng)不是同一個(gè)世界了。
當(dāng)年武侯應(yīng)該是以九鼎構(gòu)造陣法,把整片華夏大地覆蓋,進(jìn)行了一場“神洲升格”的大儀式。
其結(jié)果嘛——
神洲的確是晉升了,飛升到一片新天地。
但有一點(diǎn)比較倒霉。
赤縣神州飛升的這方天地正瀕臨破滅。雖然神洲降臨,為這方世界注入新的活力。但對神洲萬民而言,可就不美好了。
所謂域外異魔,其實(shí)就是這方世界殘存到最后的那一部分魔怪。
世界破滅邊緣,彼等群魔亂舞。
神洲的出現(xiàn),讓這些臨死放縱的魔頭看到生機(jī),紛紛殺入九鼎大陣。
歷經(jīng)數(shù)百年時(shí)間,直到趙太祖重新激活九鼎,才將異魔們自神洲大地掃出。
想到水妖們的行動可能牽涉九鼎,楊玉冷汗直流。
“法師,謝了?!?
楊玉不做停留,趕忙撐舟登岸。
……
蒙光壽所言的武侯祠位于無錫一代。
據(jù)聞是當(dāng)年武侯三興炎劉后,巡視天下的一處遺址。后來異魔禍亂,百姓心無所托,曾于各地遺跡建立武侯祠,以求武侯英靈庇佑,匡扶華夏。
停于渡口,楊玉看著眼前連綿起伏的山丘。武侯遺跡便在群山間,常年有香客前往祭拜。
“如今看來,此處不見妖氣,應(yīng)該是我想多了吧?”
楊玉暗暗嘲笑自己多疑。
九鼎之一的確在江南。但卻不在這座武侯祠里。當(dāng)年趙太祖命燕國公護(hù)送九鼎,放在了……
“咦?小兄弟為何在此處?”
熟悉的聲音響起。
楊玉猛然回頭,卻見李相一臉錯(cuò)愕看向自己。
他皺眉后退,警惕道:
“李兄又為何在此?白天說了那檔子事兒,不好好在蘇州府求援,來無錫做什么?”
李相沉默,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咳咳……”他故作鎮(zhèn)定道,“我來此尋一位朋友?!?
“哦,我也是來找‘人’的?!?
二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楊玉把船拴好,默默登岸前往武侯祠。
深夜時(shí),武侯祠已有不少香客登山祈福,等待第二日搶頭香。
楊玉沒有驚動人群,默默來到僻靜處。
將一道北辰符扣在掌心,雙手合十,默默念誦咒文。
星輝匯聚,朦朧紫氣環(huán)繞全身。腳下的大地亦有靈力緩緩流入體內(nèi),加持咒術(shù)的力量。
他的意識隨星光散發(fā),向整座太湖水域延伸。
仔細(xì)勘探,終于楊玉在莽莽水汽之間鎖定一處水府方位。
同時(shí),他也看到水中一條游魚迅速來到渡口,與李相說話。
“郎君,郎君。小姐有難,快來相助?!?
楊玉意識覆蓋太湖,見那游魚對李相求救,不覺生出幾分好奇。
……
李相在渡口踱步靜候,心中無比焦慮。
莫不是此次的事,真跟洞庭水府有關(guān)?白姑娘不欲與我相見?
關(guān)乎江南百萬生靈安危,李相自不敢怠慢。白天放下門戶之見去求墨家人,晚上就來聯(lián)絡(luò)非人之存在。
可誰知,他等了半響竟等來水府驚變的消息。
“白姑娘出事了?到底怎么了?你快些說來。”
那尾紅額金鯉道:“還不是小姐亂發(fā)善心?前段時(shí)間,她救了一位受傷的蛟婆婆。因其傷勢嚴(yán)重,小姐從蘇州城回來后,便以龍珠幫其療傷。在婆婆和小姐閉關(guān)療傷時(shí),一群水妖殺過來,將水府給圍了。小姐急忙派我過來,向郎君傳信?!?
水妖?水府被圍?
難道,也跟這次的水妖行洪有關(guān)?
這時(shí),他聽到身后的腳步聲。
李相示意鯉魚躲起來,自己轉(zhuǎn)過身來。
“小兄弟,大半夜的,你還是趕緊回家吧?!?
楊玉笑嘻嘻晃動兩道“避水符”。
“李兄,我連夜至此,本打算尋太湖龍女詢問水妖行洪之事。眼下尋得水府方位,李兄可要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