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楊玉坐在洞口翻看紫袍道人的隨身物件。
此人名叫重音子,是青岳府二十四紫袍長老之一。
然而不論楊玉如何審問、詳查,也未曾發覺青岳府與丹越真人失蹤,或者那些幕后黑手的瓜葛。
“恩公,已經料理好了。”
黑犬蹦跶蹦跶地走過來。
人自是不能殺的,以免引起青岳府關注。
但不設法關押,回頭逃走了也是麻煩。
因此,楊玉和黑犬把對方四肢關節卸掉,將識海泥丸宮封印,然后又往重音子體內喂食藤蔓,讓他奇經八脈被妖藤寄生,最后埋在坑里。
靠著妖藤汲取養分,重音子不會死。但也無法活動,就如同一株植物,只得老老實實在洞庭山生長。
“他在洞庭山無法脫身,無需我親自看管。接下來幾日,我隨恩公去蘇州府吧。”
窮奇向蘇州府逃去,他到底有些不放心。
“你留在太湖專心修行。兩邊距離這么近,真有事,我再尋你。”
隨后,楊玉將手中諸物推給黑犬。
“這些東西俱是修行之物,你應該用得上。”
“恩公眼下已經入道,何不挑選幾件傍身?”
“我的法力來自‘桃苗’,并非自己持有。祭煉這些法器反而繁瑣麻煩。何況,我身上帶著仙寶。”
青岳府的紫袍長老固然地位崇高。可仙寶珍貴稀罕,自然沒他的份。
“對了,這件‘真形圖’比較麻煩。你用龍炎燒了吧。”
楊玉揀出一卷寶光內煉的青色圖卷——“太岳真形圖”。
此物乃青岳府一系研制的真岳秘寶。佩戴真形圖,可于群山之間安然行走,避免瘴氣毒蟲。
同時,此物有鎖定方位的效果,方便青岳府尋找門下。
黑犬聞言,張口輕輕一噴。
赤紅龍炎瞬間纏繞青圖,將其燒成一團灰燼。
至于其他東西,黑犬扒拉一番后,將幾瓶丹藥留給楊玉,自己將諸法器統統藏在洞里。
自洞窟出來時,他叼出一枚桃核。
“恩公,這是我那枚桃核。回山里挖出來了,你瞧瞧能不能用。”
桃核靠近,楊玉便感覺心神震動,迅速把木箱取出。
當木箱打開,靈氣撲面而來。箱內有一玉盆,桃苗生機勃勃,正自行吞吐天地靈氣。
嗖的一聲,桃核化作靈光沒入桃苗。
原本寸許長的小苗立時長高一寸。
與此同時,青圖焚毀的灰燼,連同那幾瓶丹藥也被一陣靈風卷起,自行被桃苗吸收。
葉脈原本的淺綠變深了些許。
“好好,眼下只差最后那枚了。”
桃苗生長,楊玉感覺自己體內的法力也多出來一些。
他抱起玉盆,仔細觀察小樹苗。
突然,桃苗靈光閃爍,識海中的太一符詔隨之激活。
二者共鳴感應間,關于最后一點仙桃本源的下落,已昭示于楊玉腦海……
漆黑的山洞中,道人面色蒼白,被縛龍金鎖扣住琵琶骨、捆綁四肢。周邊有一個個黑袍人小心動作,從真人身上取血研究。
啪——
幻景瞬間破碎。楊玉神情凝重,與黑犬討論此事,并告知他。
“你速回山莊,設法聯絡表哥。”
丹越真人是結丹長生之輩。
能捉拿他,并且私底下在他身上搞研究。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另外,若丹越真人真出事了。
最后一枚桃核也不好尋覓了。
黑犬飛快點頭,然后化作黑龍飛天而起。
靜望天空半響,楊玉再去檢查重音子的狀況后,起身前往蘇州府。
……
蘇州府,江南重地,亦是江南武林的中心。江南武林的盟主萬劍大師便居于此處。
有傳聞,這位大師乃赤龍劍宗門下。但楊玉清楚,萬劍大師可是正經的墨家傳人。只是常年練劍,和赤龍劍宗幾位真人有交情罷了。
進入蘇州府地界,楊玉看到武林人士來往行走,而蘇州百姓對此見怪不怪。甚至在有些時候,還會有百姓花錢雇傭這些武林人士幫忙辦事。
“行武令后,蘇州府治安倒是好了不少。”
楊玉沿途尋覽,最終特意選擇一處懸掛“寶劍圖案”的驛站歇腳。
前朝趙氏體恤百姓,從驛站、郵亭中,劃出一部分恩許百姓歇腳、傳信。武林中人常見行當之一的鏢局,也是此類民驛的常客。
可因為武林人士恩怨紛擾,時常會在此類落腳點打斗,從而波及普通百姓。
后太宗下“行武令”,又與諸鏢局聯合,建立一些專屬武林人士使用的客棧、酒樓。
眼下這座在道邊上的驛站,便是官民兩用,且容許武林人士落腳。
楊玉把馬車交給店小二,自己走入這座有武林、官方雙重背景的驛站,好奇地打量張望。
這種讓武林人士使用的驛站有一個特點。
貴!
但武林人士一般也不把黃白之物放心上。能有一個安全的,得朝廷、武林盟、各鏢局聯合保證的據點,他們也樂得多花一些錢財。
楊玉走進來,幾個武林人士隨意看了看他,便把目光挪開。
嗯,又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不知是哪家出來的貴公子?
哎,又是太宗善政惹的禍啊。換成幾十年前,誰家敢讓年輕后輩一個人出門?
太宗以“行武令”,與各大武林盟厘定秩序后,武林風氣越發見好。初出茅廬的小菜鳥只要在武林盟劃定的官道上行走,不會太擔心個人安危。
楊玉隨便尋了一個地方入座,然后招呼人看茶。
很快,一個斷去左腿的老者,以輕功慢悠悠從后廚過來,為楊玉上茶。
元身?
不,是靈府境武者。
看到這位殘疾人,楊玉神情鄭重,言語客氣恭謹。
前朝自太祖起,有好幾次擴大驛站規模的行為。許多民間客棧、茶樓被編入驛郵體系下。雖無驛丞之官,但也有附近驛舍的丞官監理。這些收編的客棧、茶樓,后來也多開放為民用,幫助百姓傳遞家書,郵遞物品。
而在這擴大的同時,那些因隨太祖征戰而殘疾、受傷的老兵,也被安置在這些驛站、郵亭。
一里一鋪,五里一亭,十里一站。
前朝調度下,真正靠著這套驛郵體系監控全國,將朝廷影響施加于鄉縣。這些遣送下來的老兵,不僅可以在驛站贍養終老。同時他們也是朝廷的眼線,是前朝影響力的延伸。
楊玉客氣謝過老者上茶,詢問道:“長者,近日露布有什么新消息?”
露布,前朝靠著驛郵體系設立的告板。每有大政,便通過露布宣告天下。而這時,驛站老兵們的用處便體現出來了。
百姓不識字,不懂朝政。若有心人暗中曲解、扇動,善政也成了惡政。但這些老兵隨太祖打天下,也跟著太祖一起向諸葛老國公一起學讀書。
他們是識字的!
雖然很多老兵只能粗淺識字,不懂文章深意。但太祖一向要求露布要簡單明了,讓天下人看懂。
這在各地驛站當差的識字老兵不僅可以幫附近百姓解惑,更能通過往來旅客的嘴,將消息傳播天下。
正是靠著這個體系,太祖繞開世家、鄉族的封鎖,將影響力施加于百姓。
“近來無事,天下如舊。”
老者神情寡淡,上完茶后,便轉身離開。
楊玉挑起眉頭,正要說些什么。
卻見旁邊一個劍客搖頭道:“小兄弟,你別怪這位老爺子。自打六年前,邱先生便這樣了。”
他是蘇州本地的劍客,經常往來于此,對驛站這幾個老兵也是熟人。早些年時,這幾位老兵還曾指點過他。
“何止他啊。我在各地送鏢,好些老兵都這樣呢,”另一桌的鏢師插嘴,“好些驛站還會自發在那個時候進行祭祀。”
哪個時候?
眾人心知肚明。
少帝焚宮當天。
劍客奇道:“難道神都那頭不管?”
“哼——怎么管?他們連爛攤子都沒收拾清,還敢插手驛郵?”
驛郵體系下的驛員有多少人?這里頭有多少元身境、靈府境武者?
這還沒算那些被太祖收編過來的客棧、酒樓,那些傳家的“驛戶”更是根深蒂固,人脈眾多。
全解雇,怕不是人家直接投靠臨川王那邊了。
況且,要動驛郵體系,武林各鏢局和朝廷的契約合同要不要廢止?
偽董那幾位武道宗師,可沒當年太宗的名望。
“哼——偽董這些賊子,還真以為有‘純鈞子’的名望呢?把驛郵之政廢去,他們如何露布于天下?”
純鈞子,前朝時的無名劍客。
靠著一把純鈞劍掃蕩各大武林盟,將各位武林盟主折服。愣是在歸屬于墨家矩子的“總盟主”頭銜外,又為其設立了一個“名譽盟主”頭銜。
但純鈞子的真正身份,天下人誰人不知?
純鈞劍。
那不就是太宗皇帝的佩劍?
天底下,有哪個人比太宗更愛劍?
勾踐八劍、歐冶八劍。還有漢朝以來的諸名劍……
那位集劍的癖好,據說當年惹來皇后娘娘多番不滿。
“有本事,你抱著劍睡覺去!”
但——
看破不說破。
大家都是體面人,人家都開小號,掩飾身份了。
你還非要湊上去點破?
……
“說到‘純鈞盟主’,你們聽沒聽過一個傳聞。”
另一位劍客轉過身,跟眾人聊起來。
“我從中原回來,聽聞那邊流傳一句話‘屠龍寶刀,號令天下;純鈞神劍,冠絕武林;刀劍合一,九州獨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