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滂沱,太湖如同裹上一層昏沉的紗霧,拍打著無窮浪花。
一道白練在水中穿梭,吃力地吞吐水靈之氣,為自己化角褪鱗。
“我已不復昔年,內丹折損,精元虧空。又與青岳府的道人打了幾場。如今的我……
白蛇憂心忡忡。
化龍,才擁有妖王級實力,足以和人族真人對抗。
可自己如今狀態,只能在太湖滾一滾,努力蛻變白蛟。
此等實力,怕是打不過青岳府追兵。
而那些追兵或許也在等自己化蛟。
……
塘岸上,幾位身著青袍的道人站在紫袍道人身畔。
紫袍道人手持羅盤,正在觀測太湖水位變化。
他暗暗頷首:“快了,這母蛇化蛟的時機將至。雖然路上劫難少了幾分,讓她多保留幾口仙氣。但無傷大雅,扛不住我們的五元伏魔陣。幾位徒兒,布陣吧。”
“是。”
五個青袍道人紛紛跳向太湖。
他們凌波踏浪,手持寶劍念誦咒文,一道道青光在彼此間連接,蓮花徐徐在眾人間升起,陣勢已成。
……
“汪汪……”
八百里外,某座茶攤。
一只黃皮狗狂叫起來。
旁邊喝茶的道人無奈道。
“龍王爺,您怎么又叫了?您好歹給我一口喝茶的功夫吧?”
黃皮狗立刻拉扯道人衣袖。
“停停——停停,你快別扯了。道爺我平日就沒幾件法衣。行,聽你的,我們馬上趕路。”
付賬后,道人抱起黃皮狗,繼續以“神行法”趕路。
路上,他忍不住數落。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昔日你若有如此心性,愛護母親。如何會被老師詛咒,落得這般田地?”
黃皮狗沉默不語。
道人看他心情低落,也不好過多苛責。只得加速前進,以完成師尊所托。
他出自葛仙派。這一派講究仁義孝悌,其師尊亦是葛仙派五真人之一。早些年,懷離真人在外游歷時,見一妖王不敬生母,將其驅離龍宮。懷離真人勃然大怒,殺入龍宮捉拿妖王。將此龍貶謫為狗畜,帶回山中做苦力。
這幾日,懷離真人有感妖龍之母遭逢大劫,特命徒兒帶其前去救母。
……
“這白蛇有麻煩了。果然這一切,又是青岳府這些混賬在搞鬼。”
少年趴在黑龍背上,在云端打量下面那幾個道人。
黑龍悶悶道:“我聽老恩公說,這青岳府行事最是張揚,他也不怎么瞧得上。”
楊玉默默點頭。
丹越真人的修行偏向于北辰宮,與青岳府不睦。隨著偽董扶持青岳府,被少帝冊封的丹越真人當然更瞧不上這一家。
“我曾經也懷疑,老恩公許是被青岳府軟禁了。只是曾經的我未曾化龍,不敢與青岳府為敵。”
眼下,黑龍倒有幾分躍躍欲試。
楊玉稍作沉吟,對黑龍道。
“你先變化黑魚,隱藏修為。先把那紫袍道人引走抓住,我來對付其他幾個道人。”楊玉從腰間口袋掏出一柄連弩。
“咱們設法抓幾個青岳府的人問一問。”
“小恩公,這幾個青袍道人也已‘入道’。”
“所以我不會和他們正面交鋒。這不是還有這條白蛇嗎?你解決了那個紫袍道人,再回來幫我便是。”
人龍合計后,馬上展開行動。
……
浪濤間,白蛇已生龍角,身上蛇鱗紛紛脫落。下面露出銳而堅硬的蛟龍粗鱗。只差蛟龍四爪尚未生出,目前身下只有四個大肉瘤。
到這一步,已可稱呼為蛟蛇。
陣法驀然升起。萬千朵青蓮驟然破開水浪,將白蛟當場鎮壓。
就是現在!
紫袍道人壓抑心中狂喜,驅使羅盤施展“降妖法”。
噹——
光波震蕩水域,層層妖氣被仙靈之力粉碎。白蛟發出一聲痛吼,體表被氣罡刮掃十數條傷口。
我的機緣來了!
蒙光壽心情激蕩。
他的仙路為斬妖除魔。
如今異魔遁逃,難見蹤跡。可只要自己能勤快殺妖,便可位列真人。成為青岳府第五位明衣真人。
突然,蒙光壽頭頂浮現一片陰云,漆黑龍爪自云空拍下。
嘭!
不及防下,蒙光壽跌落水中。
下一刻,他施避水訣飛上來,怒氣沖沖看向空中的陰云。
因黑龍壓抑龍氣,蒙光壽未曾察覺空中的妖王。他打量陰云,冷笑道:“敢情這蛇妖不知從哪弄了一個姘頭?好好好,今天把你們二蛟一起擒拿。回頭晉升,正好還能煉制一柄雙蛟仙剪。”
他掏出諸多法器、符箓,很快便與黑龍戰至一處。在黑龍有心引誘下,二人向太湖深處而去。
看著人龍遠去,岸邊的楊玉微微一笑。
往自己身上連貼“隱身符”“踏浪符”后,他握緊連弩走入太湖浪潮中。
那五位青袍道人見師尊離去,便全力維系陣法,壓制白蛟之力。
至于會不會有人偷襲,他們倒也不擔心。
畢竟在動手前,他們已吩咐官府封鎖。哪怕是武林人士,也不敢正面對抗朝廷和一個仙道圣地。
楊玉估算連弩距離,在射程范圍內停下來,掏出三只刻著“大威雷光咒”的箭矢。
連符元戎。
諸葛家祖傳秘寶,據說是諸葛武侯親手所作。
正因此物,趙太祖才有意研究靈制武器,以對抗異魔。
此類連弩也是靈光銃的前身。
嗖——嗖嗖——
三道箭矢同時迸射而去。
雷光瞬息擊穿蓮花陣,密密麻麻的丙火神雷在陣法中激蕩,與水靈之氣相互沖突。
白蛟抓住機會,鼓起全部法力撞開封印一角,迅速逃回水中。
太湖靈氣滾滾而來,她身上的傷痕在快速治愈。
一位道人當即暴斥:“哪里來的賊人,竟敢助紂為虐,阻撓我青岳府捉妖?”
楊玉不做言語,默默轉移方位,準備繼續射箭。
突然,水中分開浪花,有一位提劍少女匆匆而來。
“人族道人,爾等為何犯我太湖?欺辱我水族同胞?”
那白裙少女頭生犄角,身邊徘徊陣陣云霧。看得楊玉和五位道人心中一驚、
龍女!
白蛟望著龍女,心中亦復雜不已。
“不,這不是修行而來的妖龍。而是……而是……”
一位道人額頭留下冷汗。
真龍之女。
或者說,是龍王的后裔。
什么時候,太湖有龍王后裔了?
幾位道人目光交錯,一咬牙,還是決定繼續下手。
龍王又如何?
妖龍耳!
真惹來龍王報復,我家也有真人祖師應對。
五位道人默契對視,同時吟誦咒文,將手中寶劍對天空一指。
“長生青山,萬世不易。恭請仙山降臨——”
五道青光在空中一聚,立時形成更粗壯的光柱,在空中幻化一座仙山景象。
巍峨高聳,云霧繚繞。疊嶂群峰間架起虹橋霓彩,長滿長青松柏。
“凝翠仙山。”
楊玉臉色更加冷了。
青岳府前身,本是太山上的幾個方士所建。也與武帝頗有淵源,分了一些漢宮氣運。
后來有一位后輩天資卓越,又在與異魔斗法中獲得機緣。將兩頭異魔煉化為仙山,并修成一口紫青仙劍。之后,他廣收門徒,派遣門下降妖除魔。以煉化妖魔尸骸打造長生仙山。
這些年仙山有成,便是“青岳”二字的來歷。
位高五岳之上,乃泰岳之上宗。
那座仙山中有重重宮殿,精美無比,比人間皇宮也不遜色。足見這些道人們的心思。
天宮!
仙道高于人道。
也正因青岳府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當年才不被太宗所喜。
“能召喚‘凝翠仙山虛影’,必是青岳府嫡系。”
楊玉再度裝好符矢。
這時龍女看到“凝翠仙山”,亦默默取出一件龍王秘寶。此乃其父王所作,與真人仙器相類。
“這些道人便是青岳府的捉妖客?哼——我洞庭龍宮可不怕你們。”
龍女展開折扇,萬道華彩升起。隱有一方湖泊大澤,神龍行云布雨之相。又有茫茫氣運飄蕩變幻,將空中仙山虛影定住,無法落下。
楊玉盯著那柄折扇,神情越發怪異。
“此物……此物莫不是父親當年的那柄?”
他趕緊掏出符箓在雙眼一抹。
視力立刻增長,牛毫可見。
他窺見到折扇上面的一首詩,是贊頌洞庭龍王庇護百姓,洞庭水域風調雨順的詩句。后面的落款——楊辰贈洞庭友人。
最后,還有一個私印。
“父親與洞庭湖里那條金龍相識?這龍女是那金龍的后裔?”
楊玉思忖后,將裝好的連弩對準一位青衣道人。
嘭——
沒等“太白裂天箭”射出,那道人便被一只利爪拍成肉泥。
對面僵持斗法的龍女不覺一呆,水中養傷的白蛟更是錯愕。
“還有高手?”楊玉迅速將太白箭矢卸掉,換成僅有一根的北辰破軍符箭。
吼!
怪物憑空乍現,拍死一個道人后,默默舔了舔爪子,然后看向其他四個道人。
其形如巨虎,毛長尺許,人面虎足。
“梼……梼杌?”一位道人臉色蒼白。
此等兇惡之獸,怎會出現于此?
“快聯絡師尊。”
另一位道人發出大吼,迅速把手頭五件法器全數引爆。
梼杌懶洋洋看了他一眼,爪子輕輕一撥,五件法器的自爆之力統統消弭。
神意?不,有吞云級的氣勢。
楊玉神情肅然,默默向龍女那邊靠攏。
四兇之屬,完全體堪比宗師、真人。
眼下這頭梼杌瞧上去雖然有些萎靡,還有不少傷在身。但也不是在場任何一人可以簡單應對。
聯手,必須聯手。
否則,任何一頭兇獸出世,都是天下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