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過后,天上雨滴更大,落在人身上好像石頭,砸的人腦袋疼。
楊同知坐在包廂里,看著原本趙同風坐著的位置面色不善:“看來,咱們這位世子大人,不想聽勸,明知道黃土縣是深山虎穴,還想往里面闖一闖!”
“那我等該怎么做呢?”馬通判著急開口,刀落下來,肯定第一個斬向他的頭顱,他沒辦法不著急。
“府君大人以為呢?”楊同知開口詢問,他不愿意做出頭之鳥。
“???”郭府君睜開眼睛,睡眼惺忪,搖搖頭回應:“我一個老頭子能有什么辦法呢!我老了,只求明年平安退位,這福南府以后還是楊同知的地盤!”
“該怎么說,怎么做,還是看你決斷吧!”他站起身,擺擺手,離開包房。
楊同知盯著他背影不屑開口:“呸!老狐貍,一點因果不想沾,只想等著我等幫他平事!”
福南府官員一體,郭府君能逃,是因為他不想上進。
可楊同知還心懷大贏寬闊天地,他可沒辦法逃,失了這一次在楊黨小閣老面前表現的機會,下一次再有上進的機會,就不知道是何事了!
不怪他急,實在是機會難求!
“你可準備好了?”他盯著馬通判的眼睛,目光有神。
馬通判點頭,心中畏懼難消,開口求個答案:“同知大人,真要這么做?聯合妖族,這可是大禍!”
“那你可有更好的辦法,剛剛宴席上的事,難道你看不出來,于校尉這個粗鄙的武夫,三言兩語之間竟被趙同風拉攏過去,恐怕現在讓他為趙家獻出生命,他都毫無怨言!”
楊同知端起酒杯飲盡:“趙同風剛來,他要是真死在福南府,你覺得天水侯會放過我們?”
“不能殺人,也趕不走他!就只能讓他上任無門了!”
“左右不過是些賤民的性命,哪比得上你我前程!”
馬通判重重點頭:“那就只能苦一苦百姓,罵名咱們來擔了!”
…………
長街上,雨不停。
趙同風馬車在街中行走,馬兒低頭,行的很慢。
“吁!”一聲長嘯,有數匹快馬奔來。
“前面可是趙同風世子的車架?”于校尉勒馬跟在車駕后。
馬車簾子拉開,透過厚厚雨珠,趙同風看清楚騎在戰馬上人,開口回應:“于大哥,是我同風!”
于校尉下馬,鉆進轎子里,正欲說話,卻不知想起什么:“嗯?我記得回驛站不走這條街吧!”
“回驛站不走,我心中有事,想著出來走走,于大哥有什么交代!”趙同風反問。
于校尉是個直性子,他盯著趙同風的臉,借著長街暗光,看清這張跟侯爺簡直一模一樣的臉:“世子一定要去黃土縣?”
“我是黃土縣縣令,不去黃土縣,要去哪?”
“世子,真當我是你大哥就聽我一句勸,回去吧!”
“回哪?”
“京都!”
“為何?”
“黃土縣之事牽扯甚廣,他們不會讓你去黃土縣的!”
“福南府二十年前有五十縣,現在只有二十五縣,于校尉,我要是不去黃土縣,縣民最終會如何?”
“……”
“于大哥,你不該跟我說這個的!”
“你叫我一聲大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瞞你!你若是一定要去查丁洋里的事,我怕他們狗急跳墻……”
“天水侯的兒子也敢殺?”
“就算來的是皇子,也一樣殺!”于校尉話語間滿是冷漠,這雨夜冷,可他的話比雨水更冷。
趙同風沒有回答,反問道:“我很好奇,坐在轎子里跟我說話的是誰,是于大哥,還是于校尉!”
“這個重要嗎?”
“對我來說不重要,對百姓來說很重要!”趙同風輕嘆一口氣回答:“我記得于大哥從軍,是因為看不慣縣丞兒子做壞事,打斷他的腿逃進軍營的?”
“往事而已!”
“往事也是今時事,宴席上我就看出來于大哥跟福南府那群人不是一伙的,所以,敢問于大哥你是否清楚,楊同知他們到底要干什么?”
“攔你去黃土縣!”
“可我一定要去,他們又不敢殺我!你猜他們會怎么做?”
于校尉愣住,他曾越級殺上三品妖蠻,面對妖蠻威嚴,他只感覺越戰越勇,還從來沒有如此恐懼:“他們……不敢!”
“不敢還是不會?”
“這雨更大了!淹死幾個人算什么!”
于校尉愣?。骸靶值?,你知道,為什么還一定要去黃土縣,你只會給百姓帶來災禍!”
“可我要是不去,他們一定會死,黃土縣幾天前就沒糧了,福南府的官老爺會救他們嗎?”趙同風掀開簾子,看著窗外的雨:“于大哥,你是軍伍出身,自然也知道,朝廷兵法有一段是錯的!”
“用糧食去喂妖蠻,不會嚇的妖蠻撤退。只會告訴妖蠻,下次饑餓時候再來人族劫殺!想要不被妖蠻侵略,就只能斬妖除蠻!”
“于校尉,你可還記得那日欺負你的縣丞之子?”
“你可還記得,當日百姓于四水的慘狀?”
于校尉深吸一口氣,低頭問話:“世子,要我去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去做什么,而是百姓要你這位鎮邊校尉去做什么,是朝廷給你的職責!”趙同風掀開簾子:“南方有妖氣!校尉大人,可敢為百姓斬妖?”
“愿往!”
于校尉掀開簾子下車,一頭沖進大雨中。
身后趙同風的聲音響起:“于大哥,黃土縣的事,你參與多少?”
“他們不信我,文官只信文官,我并未過段參與!”
“既然如此,我必保你性命!”
“謝世子!”于校尉大雨中跪拜,翻身上馬向黃土縣奔騰。
馬蹄聲落下,長街變得安靜。
劉三趕著馬車圍著城市靜靜走,他打量著府衙衙門疑惑:“少爺,都是人,這些當官的怎么就這么可惡?”
“不是他們可惡,是在他們心里,普通百姓已經不算人了!”趙同風望著黃土縣方向:“所以,這縣令我一定要做!”
“咱就說,少爺是世上第一大好人!”
“別給我扣帽子,我不算良善人,只是……看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