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從昏睡中醒來后,發覺某處長久存在于身體的郁塊,突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以至于渾身舒泰。
除了肚子餓的前胸貼后肚外,沒有別的不妥。
在阿潤既擔心又欣喜的目光中,朱允熥喝完一大素粥后,毫不在意形象的他,隨手擦干嘴角的殘汁,問道:“姑姑,我睡了多久了?”
“殿下睡了一天了。”
阿潤雖然見朱允熥醒來后很精神,可還是一臉不放心的四處打量著,想要找出皇孫身上哪里還有不妥。
“怪不得我這么餓,姑姑,有肉么?比如雞蛋,雞腿什么的。
這素粥喝的實在是沒勁。”
朱允熥揉了揉沒有得到滿足的肚子,問道。
“殿下,御醫說了,您醒來后,沾不得半點葷腥。”
阿潤好聲好氣的解釋道。
她也想給皇孫燉肉吃,補補身子,可是誰讓御醫不允許呢。
不過這也是為了皇孫的身體好,阿潤也只能硬著心拒絕。
“好吧。”
朱允熥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隨后又問道:“那明天能吃肉么?”
“這得問御醫了。”
阿潤看著皇孫那滿是期待的星星眼,很是為難的說道。
“哎。”
朱允熥長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身體沒毛病,甚至可以說好的不行。
但誰讓在治病這一塊是御醫掌握發言權呢,他只能忍著吃肉這一人類的本性,再喝了半碗粥。
其實朱允熥是能再喝一大碗的,只是阿潤說皇孫剛醒,不宜飯飽,半飽足矣。
哎,明明他沒有生病,卻被當做病人對待了。
朱允熥轉醒的消息,很快就在春和宮內傳揚開了。
準確來說,是春和宮內各位主人皆關注著這位親人的消息。
就在朱允熥在阿潤半強迫半勸慰的語氣和動作下重新躺回床上閉目養神的時候,他聽到了屋外內侍的行禮聲。
“奴婢參見皇孫殿下。”
唔,這春和宮內皇孫有好幾位,也不知這來的是哪位皇孫。
不過朱允熥也不需要多猜,他只需要歪頭看向房門,就能看到推門進來的到底是誰。
看到來人,朱允熥有些意外,但想一想卻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朱允炆是兄長,理應來看看昏厥后轉醒的弟弟,而且他又住隔壁,來的最快也正常。
“三哥,小弟剛醒,身子還有些虛,禮數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朱允熥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后有氣無力地拱手說道。
其實朱允熥現在離生龍活虎只有一步之遙,不過么,別人好心來探望,那他自然要給別人提供表演的機會。
“無妨,五弟你好好躺著就行。我們兄弟之間,不必講這些虛禮。”
朱允炆走到床邊,一邊坐在內侍搬來的坐墩上,一邊笑著說道。
隨后,他又仔細打量了朱允熥的臉色,看到朱允熥的精氣神很不錯之后,才放下心來。
“謝三哥。”
朱允熥聽了,還是半靠在床沿上,并沒有真的按朱允炆的說辭躺回被窩里。
“五弟,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你以后切莫如昨日那般了。”
朱允炆坐在一邊,似乎在斟酌著話,以至于過了良久才再次開口道。
“三哥教訓的是,小弟會謹記于心。”
朱允熥露出一副聽話的乖寶寶的樣子,點頭應道。
他知曉昨天發生的事情,是在多方刺激之下導致的結果。
而且他隱隱中猜測,今后他將是真正的朱允熥,而不會再如昨日那般,似他非他,無法控制自己。
未等這兄弟二人多聊,屋外又來了客人。
這客人可以說是烏泱泱一大群,以皇太子朱標為首,領著他的一大家子,皇太子妃呂氏,長女朱云嬿,四子朱允熞等人。
不說朱允炆立刻從坐墩上站起,行禮問好。
朱允熥見到朱標他們,也在床上躺不住了。
只穿著白色長袖內衣的他,動作麻利地掀開被子下了床,穿鞋披上外襖。
也不怪朱允熥如此鄭重其事,實在是如今社會風氣如此。
父母長輩來看望,做子女的若還敢躺床上不起,傳出去那是要被罵的。
不過他那動作迅速的樣子,讓朱允炆下意識的睜大了眼睛,有些懷疑剛剛看到的是真的么。
朱允炆也沒有多想,而是等著弟弟站到自己身旁,然后二人一同行禮。
“允炆(允熥),見過父親,見過母親。”
“允熥,你身子有恙,不用顧忌太多,快回榻上歇息吧。”
朱標瞟了一眼朱允炆,隨后神情關切地對朱允熥說道。
“是啊,允熥,你才剛醒,快回榻上歇息去。”
一旁的呂氏也附和著說道。
“是,父親,母親。”
朱允熥拱手應道,然后坐回了床上,蓋好棉被。
朱標坐在了剛剛朱允炆坐過的坐墩上,先是看了看朱允熥的面容,又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
說起來,這是朱標第一次來這個兒子的臥室。
這種認知,讓朱標內疚之心更深了。
“阿潤,若要什么補品,盡管去庫房拿。”
朱標偏頭向侍立在門口的阿潤吩咐道。
雖然他與阿潤一年難得見幾次面,但朱標還是記得這位曾經待在他發妻身邊的侍女的。
“是,殿下。”
阿潤見皇太子如此說,心中的欣喜溢于言表,立刻欠身應道。
十多年了,她等皇太子將目光放在皇孫身上,已經等了十多年了。
朱標雖然還在休假之后,但并不代表他很閑,更何況他明日就要正式回到國政之中。
今日他本來是在研讀近幾月朝中的政令,只是聽說三子蘇醒,他這才抽空過來探望了一趟。
至于這么一大家人一同過來,只是恰好都趕上了而已。
朱標在屋子里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
只是他在離開之前,對朱允炆與朱允熥說了一件事情。
“三日后,你們的齊王叔來朝,你們二人一同與我在文華殿相迎。”
留下這句話后,朱標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就率先離去。
朱允炆雖然不明其中輕重,還是老老實實的拱手應是。
而朱允熥卻是在心中暗道,這考察算是正式開始了么?
不過朱允熥并不知道,他因為昨日的那件事,而大大減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