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易老天不老。
多少往事舊夢中。
魏王大驚:是陳侯爺!陳延湯大將軍……當年陳侯目空一切,諸王都不放在他眼里,唯有對無忌,頗有相知之雅……
張恕引著青衫客直奔大營。
大營空空如也!
張恕嘆了口氣,早在意料之中!
魏王處心積慮,機謀深遠,乘著他赴宴之機,早派人接收了他的大軍!
張恕有些歉意:李二哥,兄弟對不住你!
青衫客拉下面巾,正是李宏圖。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并無怪罪之意。
張恕不聽他話,李宏圖本是盛怒,但經今日桂宮之變,登時怒火全消——張恕與魏王作對,臨危不懼,寧死不降。骨頭硬得很,氣節硬得很!是個難得的忠義之士、可靠之人!
可惜他年紀太輕,受了魏王蠱惑,違我將令……唉,成功失敗不由人,或許是天意吧!
王俊呢?李宏圖動問。
張恕低下了頭:他帶五萬人馬去取朔方。
李宏圖呆立片刻,有些苦笑:算了,由他去吧,我們走!
他派了數波使臣,來收回張恕、王俊兵權,哪知皆如泥牛入海,一去不還,定然已被魏王無忌所害!這二十萬大軍實乃精銳中的精銳,他實在是割舍不下。剛剛重奪徐州,他安排停當軍務,便只身西入帝京。
這不是謀大事者該干的事兒……
可李宏圖不同,他自負沒人能害得了他,只是此去未免有些孤單,其他豪強與他差的太遠,同去只能添亂……可嘆李安不在,安叔不知何故,像是突然變了性情,不問世事!幫他攻下江南,就掛冠而去,推說是厭倦了凡塵……
難道俺哪里有不到之處,惹安叔不快么?百思不得其解!唉,若是李安在,那是擎天一柱,能幫我擋多少大事!
豪杰相依,聚散無憑,皆不由人力!
哪知還是空跑一趟,好你個奸賊魏無忌,算計了我這許多人馬!
也罷,先讓你猖狂幾日,待我重整大軍,取你的兗州、青州、冀州、并州、幽州,然后揮師西進,哼哼,胡虜敗退,蜀地也落在我的手里,到時候令彭子笉率領一軍,與我合圍帝京!魏無忌啊,魏無忌,到時候新賬老賬一起算!
魏王布下天羅地網,捉拿青衫客和張恕,可這二人仿佛人間蒸發一樣,連點兒蛛絲馬跡也無。魏王長嘆一聲,只得作罷,他有更重要的大事——急整大軍,入關爭雄!
數日之后,魏王設祭太廟,望著列祖列宗令牌,心中激蕩不已,祖宗英靈何其神武,無忌奮起祖宗余烈,立志光復祖業,祖宗其佑之!
當著文武百官、三軍將士之面,條條數落李宏圖弒君之罪,魏王義憤填膺,親作太誓:李氏無父無君,天地不容,無忌揮戈奮履,為國鋤奸,不滅此賊,誓不回轉!
三軍縞素,戴孝出征!浩浩蕩蕩。
馬前有虎賁,馬后載美婦,男兒豪情萬丈,雄志萬里!馬鳴蕭蕭,龍馬上魏無忌雄心勃勃,志在必得。車輪滾滾,香車內白云岫憂心忡忡,神思不定。
玉沉姑娘身世坎坷,“白云岫”已是意外之喜,“魏王妃”更是心滿意足。可是魏王心意不足,明光宮中那御座,在候著新的主人,長樂宮似乎也虛位以待……
白云岫卻高興不起來,水滿則溢,月盈則虧,過猶不及,福兮禍之所伏,莫說人生得意,只是前路未卜!魏王無忌本是她敬愛之人,如今心中卻莫名有些畏懼,與日俱增。你看他風流倜儻,禮賢下士,仁義待人,張恕本是他喜愛的將軍,一旦不如他意,魏王卻設宴算計于他……
為了宏圖大業,一切皆可割舍!
帝王之心,迥異凡夫!
……
兵出雄關。
迎來了好消息。
武元杰、孫輝祖差人來報:復得徐州!
諸君努力!此乃吉兆!
魏王勒馬大呼,正好激勵士氣!三軍雷動,皆以為然。
心中卻哭笑不得,這倆活寶,這回可是實報?好吧,本王再相信你們一回!大軍馬不停蹄,直指司州。
司州衙署,李宏圖正調兵遣將。
可他沒什么大將可派,面前只有張恕、林堯二將。二位妹夫啊,這回可不能再有閃失了!他西去帝京一趟,徐州又得而復失,守將幾乎全軍覆沒,這幫廢物點心!
只有陳青竹帶回了少許敗軍。聽陳青竹之言,劉雄仁那廝出工不出力,找了個機會溜之乎也,不知所蹤。隨后敵將武元杰、孫輝祖、羅洪各路大軍神出鬼沒,己方處處遭人算計,敵將似乎對我方一行一動了如指掌,對兵力部署一清二楚……
陳青竹雖然沒有明言,分明是懷疑劉雄仁吃里扒外!李宏圖氣得簡直要吐血,好個劉雄仁匹夫,前番偷取金陵,此又私通款曲,可知我待你不薄……早該宰了你喂狗才是!
后悔也是無用。
急務就在眼前,魏王來勢洶洶!
盡起司州之兵,與此賊決一死戰!一面派人急返江南,調大軍來援。
戰場風疾,殘陽如血。
一日之內,從早及晚,李宏圖率領張恕、林堯、陳青竹已殺了十個來回。
兩軍膠著,難分勝負。
疆場廝殺,并非單人對決,比得是訓練有素,布陣得法,軍紀嚴明,李宏圖雖然神勇,畢竟兵微將寡,支撐這許久已是十分難得。可他意志如鐵,依然苦戰不休……
此乃神人也!
望著敵軍狼群一般殺來,魏王不免膽顫心驚,眼看支撐不住,幾次想鳴金收兵,暫避鋒芒。
姜博古卻舍身死勸:一旦敗退,不堪設想!
魏王悶哼一聲:軍師之言甚是!可是煎熬啊,比割肉熬湯還難過!唉,那路上好的援軍就是不來……空負無忌好言相求!魏王心生一股怨氣,悶悶不樂。
突然,李宏圖后軍大亂。
來也?!
魏王大喜,差點兒墜馬。
一彪人馬抄了李宏圖后路!
李宏圖心中一黯,怎么,江南援軍未至,魏王援軍卻來了么!
魏王在高處瞧得清清楚楚,親自揮舞令旗,急調大軍沖鋒,勝負在此一舉!陣斬李宏圖者,封萬戶侯……
他心中怨氣煙消云散,哈,這位老兄終究沒變心……天助我也,殺!死命殺!趙普生自充前鋒,易家兄弟分列左右,魏王全軍掩殺過去,孤注一擲。
李宏圖大勢已去,唯有敗績一途!
可憐他身邊兵不過數百,將不過張恕林堯陳青竹,倉惶逃往江南去了。
魏王無忌喜不自勝:傳令!犒賞三軍!
尤其援軍,重賞!慢著,無忌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