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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小九九

“科長發財。”汪明珠帶著林淵一起到了金花的辦公室,汪明珠笑嘻嘻的雙手抱拳說道。

金花看到汪明珠這幅耍寶的樣子頗為無奈,這么多年了小汪還是不夠穩當,反觀她身旁的林淵,只是淺笑著說:“新年好科長。”

在政府部門工作,最重要的就是穩重,如果有點幽默當然最好,但是卻不能在所有人面前都一副嬉笑的樣子。

作為自己看中的下一任科長位置的有力競爭者,金花對汪明珠寄予厚望,在科長的位置上干了十多年,金花深深的明白一個道理:不重不威。

而小汪無論是面對同事還是領導,這樣天真的心性固然讓人喜歡,但卻無法讓人放心她能在科長的位置上干好這份工作。

“小林,三羊的進度現在如何了?”金花淡淡的點了點頭,打斷了辦公室內的喜慶氛圍。

林淵沒有因為金花這樣冷淡的態度而覺得金花在針對他們師徒,據他了解,金花如今孤身一人,這個新年是怎么過的,林淵參照一下自己的生活也就可以明了。

這樣的家庭情況,當別人都在闔家團圓的時候,金花卻只能獨自一人在家中守歲,或許她連電視都不想看,畢竟春晚太鬧騰,看了反倒會更加凄涼。

“寶總約了范總今晚七點在紅鷺見面,范總年前說是要回家過年,實際上一直在一家小旅館貓著,他現在比較心急,一直在等寶總的點頭,寶總現在痊愈了,這件事大概率會有驚無險的完成了。”

林淵順便為師父表功道:“前期工作做的比較完整,接下來只需要兩邊確定單價和數量,剩下的就是營銷階段的事情了。”

金花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道:“拿把椅子過來,我不習慣仰著頭跟人說話。”

林淵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如今是妥妥的大個子,盡管他已經盡量彎腰平視金花,金花還是不得不微微仰著頭。

林淵從門口拿來兩把椅子,一個放在汪明珠身后,一個自己坐下。

金花看了看兩人,對于剛才林淵話里的字眼有些敏感的問道:“為什么說有驚無險?你覺得這件事還會有什么阻礙,一并說了。這筆單子是今年開年的第一筆單子,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突發狀況。”

汪明珠詫異的看向林淵,顯然她并不清楚林淵為什么要說有驚無險,如果這個“驚”說的是寶總手上,也不應該以這樣的語義中出現。

林淵并沒有隱瞞的打算,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性格,并未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城府或者智慧,所依仗的無非是對實踐發展的預先了解,既然如此,這些東西一方面可以幫他爭取金花的看中,一方面也能防止某些事情的發生。

“范總昨晚拿到了黃河路今天開業的至真園的請柬,這家飯店的老板娘是一位從深圳北上的女人,租下這個位置的時候,向房東展示了一張三千萬流水的存折。”

林淵說話的同時目光直視金花沉著的面孔,即便金花非常好奇三羊的生意和一家新開張的飯店能產生什么聯系,卻沒有立刻發問,等著林淵下一步闡述。

在林淵的文章中,她已經意識到這個英語專業畢業的大學生并非無的放矢之人,她相信林淵會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林淵繼續說道:“這家飯店初來乍到,想要在飯店林立的黃河路站穩腳跟,就必須搞出一個足夠吸引人眼球的噱頭,從過年前后到現在,至真園每天都會發一份請柬給寶總,寶總目前并沒有前往至真園的打算,金科長也清楚寶總這個月跟金鳳凰那沸沸揚揚的傳聞,至真園的前身是金鳳凰,寶總一則不會再讓自己置身這樣的旋渦,而則也不愿意成為別人吸引客人的花魁,所以他一定不會去至真園,但是范總就不同了。”

說到這里,汪明珠和金花的視線已經被林淵那鎮定淡然的面孔所吸引,林淵說的事情完全是自己的猜測,卻沒有一個人認為是在心口開河,林淵的話直白而深刻,即便是一個行外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范總是小地方出來的人,這是建立在上海和杭州的對比之上的,而黃河路又是上海最繁華的街道之一,現在一個明擺著要在黃河路攪風攪雨的大飯店給范總送來請柬,他會拒絕這份殊榮嗎?”

“這一個月里,接到至真園請柬的人地位最高的是上海商會副會長,地位最低的起碼也是公司總經理,范總除了我們知道他手里的東西能發財之外,其他人從哪里知道范總這么一個人的?”

林淵說到這里,見到金花嘴唇微動,便適時的停頓望向金花。

“你是說至真園是奔著寶總來的。”金花并非愚鈍之人,立刻抓住了關鍵點。

汪明珠看向金花,有些驚訝。

“除了范總,我師父也接到了請柬,很多跟寶總有關系的人都拿到了至真園的請柬,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林淵微微笑著說道。

金花向汪明珠投去詢問的眼神,見汪明珠點頭,她又向林淵問到:“你也有嗎?”

林淵沒有否認道:“當然,不過我拒絕了,我們在27號工作,無緣無故接受一個來路不明的邀請,不管是我個人,還是出于對工作的尊重,我都不能接受這份邀請。”

金花的心里充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27號工作多年,隨著改革以來外貿部門逐漸發揮重要的權力優勢,林淵這種工作之初便為著國家外貿發展考慮的員工已經很少見了,即便是很多部門要職,如今也都在尋找下海的良機,而林淵這種年輕人并不是沒有,只是他應該出現在外貿總部的辦公室里,而非鶴立雞群,身在外灘27號這個下屬部門。

27號里如今大體分為三類人,一類是得過且過的平庸之輩,一類是想要做出成績受人敬仰的野心家,還有一類,是汪明珠。

現在,又多了一個林淵。

林淵并非真正的異類,至少有金花這個能夠理解他的人。

前幾十年,唱高調的人太多,親自經歷過那個年代的金花能夠判斷出一個人到底是為了邀寵還是真心為國家著想。

在她眼里,林淵是后者。

“你的意思是,至真園會出手攔下寶總和范總的合作?為了什么?只是想要寶總去至真園一趟?”金花帶著贊許的眼神注視林淵良久后問道。

林淵搖了搖頭,道:“不只是這樣,至真園的老板娘甫一開業便針對性的邀請了上海無數商業巨賈,她如果只是為了邀請寶總去,這樣反倒會結仇,我想她恐怕已經猜到,能夠讓我師父和寶總再次一起出手的范總手里恐怕真的有著一個聚寶盆,她只需要滿足范總的虛榮心,讓范總在至真園等寶總,要是寶總來了,她可以博得范總的好感,即便是寶總最后也只能吞下這顆苦果,明面上還得和她道聲謝。”

“要是寶總不來,她便可以牽線搭橋,給范總另外找個下家,做一個中間人,無論是哪種結果對她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區別無非是賺多賺少罷了。”

“既然你已經預料到對方的棋子會落在哪里,想來已經有解決辦法了?”金花微微一笑,帶著難以言喻的眼神望向林淵。

林淵點了點頭,正要解釋:“其實……”

金花卻制止了他,道:“不必跟我說,你跟你師父去做就是,這筆單子不管是不是寶總經手,想要出口總歸要經過我們27號,至于具體怎么安排,你們兩個商量去,我不會插手,我就在辦公室等著你們通知我簽約的時間地點。”

金花的反應是林淵沒有預料到的,原本他以為金花聽說了這樣的事,或許會讓他想辦法幫寶總拿下這筆單子,以寶總和汪明珠還有27號的關系,金花總歸會照顧一下熟人的生意,沒想到卻得到這樣的答案。

他領教了金花的冷酷,和金花相比林淵固然有些幫著國家著想的品質,但林淵卻并非一個水泥封心的人,他是樂于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幫一些對自己還算友好的人的。

走出金花的辦公室后,林淵注意到汪明珠那并不開心的面孔,在汪明珠開心的時候,她那漂亮的杏仁眼往往會變成一彎牙月。

汪明珠率真而單純,范新華昨晚的反應讓她認為這件事幾乎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卻沒想過到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涌動。

回到他們辦公的地方,梅萍也注意到了汪明珠的神情,富有心機的梅萍馬上作出關心的樣子問道:“汪小姐,金科長說什么了?”

汪明珠沒有任何防備,面對梅萍的提問,嘆口氣道:“原本三羊的生意我以為板上釘釘了,誰想到半路殺出個至真園,真個惱火。”

梅萍頓時心中大喜,如果三羊的單子在汪明珠手里弄砸了,她豈不是有機會再去接觸范總?

畢竟范總對她是有愧疚的,一開始這筆單子是梅萍幫他跑前跑后的,范總后來為了搭上寶總關系這才背信棄義投奔到汪明珠那里,如果范總跟寶總談不下去,選擇了其他外貿公司的話,汪明珠可就沒有那么大優勢了。

“至真園怎么了?要不你跟我說說,我幫你出出主意。”梅萍一副關切的語氣說道,但是她嘴角的笑意已經快繃不住了,汪明珠渾然未覺,林淵卻在旁邊看的清清楚楚。

“師傅,晚上看看情況再說,還沒到那一步呢,剛才說的也只是猜測罷了。”林淵適當的制止了梅萍的刨根究底,這個女人長得丑也就算了,整天仇恨把她當朋友的汪明珠,林淵對她天然的抱有敵意。

或許別人會覺得是汪明珠搶了梅萍的單子,梅萍在汪明珠升任科長的關鍵時刻背刺她只是對等的報復,林淵并不這樣看。

在三羊的簽約過程中,本身就是梅萍自己的能力不足,確切的說是人脈關系不行導致金花不信任她能做成這筆單子,這才把單子轉給了和寶總關系很好的汪明珠手里。

梅萍要恨也應該恨金科長而不是把她當朋友的汪明珠。

人脈關系是需要自己運營的,在商界一個人的人脈往往取決于一個人所能產生的經濟價值和他所有用的信譽,梅萍后來的種種表現都證明了一點,她既無信譽也無能力,只是一個妄想莫名其妙便能成功的悲哀的女人。

安撫了一會兒汪明珠,林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始閱讀最近的指示文件,這是一份關于外貿行業規范的文件,所有員工都要學習,兩周后還會進行一次內部的考核。

到了晚上,林淵和汪明珠下班后來到黃河路,作為外貿人員加班已經成了常態,汪明珠固然因為和阿寶的關系得到了一些照顧,而這些隱形的付出卻是其他人很少看到的。

大多數普通人只能看到別人的成功,看不到成功者背后付出的努力和艱辛。

如果汪明珠愿意,她完全可以做點沒有成本的小單子等退休,然而她沒有這樣做。

在汪明珠來往于黃河路與27號之間,辛苦維護和那些老板的關系,幫著客戶和廠家聯系的時候,梅萍已經回到家里讓老公幫她打洗腳水了。

至真園的開業不可謂不隆重,當林淵和汪明珠下車后路過至真園時,閃光燈在黃河路上百米霓虹燈光中不斷亮起,至真園門口不斷有名貴轎車停下,從上面下來一個個派頭十足的大老板,和他們比起來搭乘公交車過來的林淵和汪明珠簡直成了背景板。

一身橙色呢子外套的汪明珠氣呼呼的瞪著與前來就餐的客人談笑風生的至真園老板娘李李,嘴里已經開始吐槽了:“要開飯店就好好開飯店好了,摻和別人的生意有毛病啊。”

林淵笑而不語,道:“清風拂山崗,他強任他強,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用為她傷神。”

對林淵的輕松,汪明珠不滿地道:“分析出來至真園不懷好意的是儂,不把人家放在眼里的也是儂,儂到底咋想的,這筆單子要是丟了,儂師傅我就丟大人了。”

林淵的手掌落在汪明珠的肩頭,帶著令人信服的語氣道:“放心吧師傅,有徒兒在,儂就看著小兒輩破賊就好了。”

汪明珠沒有在意林淵放在她肩上的手掌,伸手指了指林淵,瓊鼻微皺:“儂啊~”

正當兩人準備上紅鷺的時候,陰影里突然竄出了范新華的身影。

“范總儂來啦,快跟我上去,寶總馬上就到了。”汪明珠心里急著把這筆生意談成,見到范新華后也不再糾結林淵今天講的范新華可能有別的心思,熱情的叫道。

范新華面露難色道:“汪小姐,儂能不能跟寶總講一下,把地方挪動至真園來,至真園給我和寶總留了一個最好的包間,儂聽這個名字,滿庭芳,在那里面談生意多有意境。”

汪明珠沒想到真被林淵給說中了,不過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直接了當的道:“范總啊,寶總約你見面的地方是紅鷺不是至真園,儂怎么好突然換地方呢?跟你談生意的是寶總不是至真園,儂搞搞清爽好伐?”

范總滿臉堆笑道:“汪小姐啊,儂是沒有見過那個包間,里面豪華的喲,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人家給我留了一間,儂說我能拒絕嗎?我知道,人家給我包間是為了寶總,我是個什么人啊,在黃河路那就是一個無名小卒,寶總才是黃河路名副其實的第一名。”

聞言,心中有氣的汪明珠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范總一看便心中得意。

他早就看出來汪明珠和寶總關系不一般,確切的說,兩人之間是有點特殊的感情在的,所以他就投其所好,曲線救國,把寶總的面子給足了,那汪小姐這一關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到時候再讓汪小姐去請寶總,寶總肯定就不會拒絕來了。

說實話,至真園的豪華確實讓范新華看花了眼,葡京風格的裝修在黃河路是第一家,無論是陳設還是面積,讓人進去之后便舍不得出來,就連服務員也都是頗有姿色身段不凡的女人,一個個挺胸抬頭,語氣軟噥的叫一聲“范總好”,直把他的魂兒都給吸出來了似的。

看到汪明珠臉色舒緩,范總趁熱打鐵,一副焦急的神色道:“汪小姐幫幫忙好吧,給寶總撥個電話,就說我們今天到至真園去吃,將來再到紅鷺去吃。”

汪明珠聞言,低頭道:“沒想到儂范總是這么貪慕虛榮的人。”

范總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指著大街上擁擠的人群道:“汪小姐儂看看這些人,這些都是愛慕虛榮的人,不虛榮誰來黃河路啊是吧?不過我們是有底線的虛榮……汪小姐不是講儂啊,儂是來黃河路工作的,儂是27號的人,儂是不需要看人家任何人的臉色的,起點是不一樣的汪小姐。”

“儂的起點是在這……在這……”范新華夸張的抬手比劃,腳墊起來說道。

“好了好了,我給寶總打個電話好了,不過我可不打包票的啊。”

范新華高興的跳腳:“好好好。”

汪明珠去電話亭打電話了,范新華一臉開心,回過頭卻注意到了一直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打量他的林淵。

“哎呀,小林也在啊。”范西華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露出一副憨厚的笑意。

林淵卻仿若未見,只是淡淡的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寶總不會去至真園的,范總。”

范新華的表情僵硬住了,尷尬的笑道:“呵呵,儂怎么知道……”

“至真園的前身是金鳳凰,而金鳳凰前段時間剛剛跑路,黃河路的人都知道金鳳凰的跑路跟寶總有關系。”林淵目露揶揄:“范總不會不知道這個消息吧?”

范新華愣住了,他是真不知道還有這事兒。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怎么說了,難道要勸寶總不要在意那些傳言?那他范新華豈不是是要踩著寶總才能在至真園的包間坐下?

想想就不可能吧。

很快汪明珠回來了,上來就是一個壞消息:“寶總說了,他只會在紅鷺等儂。”

范新華的眉頭緊緊的皺起來,瞬間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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