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抬頭,望向院門口。
那個方向,一個裝扮奇怪的人正緩步往里走。
通體墨色的衣服,墨色的帽子,衣擺拖在地上,寬松的像是穿了一身不合身的袍子,手腳俱都藏在衣袍下面,一塊黑色的布遮住了大半張臉,僅僅露出雙眼睛。
林洛皺著眉,這不該是正常人的衣服,至少不該是此地村民正常的打扮。
他很確信,剛剛那一瞬間,他又一次出現了幻覺,似是水,又似是粘液,那種感覺很微弱,他險些沒有發現。可經歷了不久前的那一幕,他又怎敢忽視這些幻覺。
而在他抬頭時,與對方的眼神交匯的剎那,他看清了對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
不似個人。
也顧不得多想,提著柴刀,林洛緩緩起身,眼神無悲無喜,瞳孔深處閃著異于常人的冷靜。
邁步跟了上去。
隨著黑袍人一步步接近,每個步子似乎都合上了心跳聲,隱隱的,村民們竟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你,你是何人!”有漢子哆哆嗦嗦的開了口,一時手滑,手中的草叉都落在了地上,手里沒了倚仗,竟是連彎身拾起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再,再不說話,我們可要動手了!”有人躲在人群的后面,只漏出半個腦袋,才敢顫顫巍巍的開口。
“我可警告你,剛剛,我們剛剛才殺死了一只蛇妖?!闭f話的人深吸口氣,似是鼓足了勇氣,這才接著了下文,“就在屋里呢,你最好老實點。不然后果很嚴重的!”
“對!后果很嚴重的!”
一時間倒是也有幾人跟著附和,試圖壯壯膽氣,嚇退這黑袍人。
只是這氣勢實在有些不足,隨著黑袍人一步步逼近,頃刻間蕩然無存。
“快,快停下!”
門口這一出鬧劇,黑袍人熟視無睹。似乎在他眼里,這門口什么也沒有,空空蕩蕩。
一時間,再無一人敢開口。
這短短時間內,不少村民都已被驚得失了分寸,而此時不少人更是面唇蒼白,更有甚者已是抖若篩糠。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洛就綴在黑衣人身后不遠,一直跟著,斜提著柴刀,面色平靜。
隨著神秘人的靠近,人們下意識的分開一條路,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眸子里止不住的驚恐,目視著對方緩步向前。
黑袍人剛邁進門口,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顫,于剎那間腳步停了一瞬。
盡管立馬便恢復了步子,卻被他身后的林洛看得分明。
眼見著黑袍人進了屋子,村民們如鳥獸般倉皇逃離此地,個個只恨爹媽給自己少生了兩條腿。
他正欲邁開步子跟上,卻猛地被人拽住了胳膊。
“你不要命啦,還敢跟上去!”
一轉頭,卻是那位熱心的婦人,不時看著屋里的黑袍人,眼中的關切和焦急濃烈到幾乎溢出,當下就要使勁,將他拉離這里。
林洛心頭一暖,輕柔的試圖推開婦人的手,只是婦人拽的太緊,一時間竟然沒推開。
“沒事的,嬸子,您先離開吧?!?
“后生,你聽我的,趕緊跟我走,這一看就是什么妖魔,別逞強!”
“嬸子,我剛剛才宰了那條蛇,沒事的,放心?!?
“那是畜生,和妖魔能比嗎?聽我的,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咱們趕緊走!”
“您放心,若是發生什么意外,我跑的比什么都快。”林洛輕輕拍了拍婦人的手,繼續安慰道:“我不過是進去取個東西,就在門口,取了立馬就出來,您放心?!?
“什么東西能有命重要!”
林洛也不答話,只是帶著一抹平和的笑容,直視著婦人的雙眼。
婦人眼見著拗不過,這才松開了胳膊,只能是先行離開。
幾步之后,仍是不忘回頭看了一眼,流露出濃濃的擔憂。
看了眼胳膊,都發青了,手勁可真不小。
目送著對方離開,林洛這才轉身,斂起笑容,眼神平靜,邁步進了屋子。
只見著黑袍人緩步走到老村長兒子的身邊,輕輕一指,點在對方頭頂,年輕人一時間停住了抽泣。
回頭一望,卻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一撲,緊緊抱住黑袍人的腰,聲音凄厲:“大師,大師,求求您救救我爹,救救我爹吧!”
聲音很悲涼,在這村子里傳了很遠。
良久之后,黑袍人終于開了口,聲音沙啞到刺耳,似那砂礫的碰撞,又似兩枚骨片的摩擦。
“安心,交給我?!?
林洛微微斜著身子靠在墻上,眼見著黑衣人抬手,一抹烏光沒入了老村長的身子。
只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老人猛地一顫,重重的一聲咳嗽,整個人卻是清醒了過來。
年輕人大喜過望,也不顧滿臉的淚水,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感謝,口中誦念著神叨叨的感謝語。
目睹了整個過程,林洛眉頭微微一皺。
這也不是前世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這個世界可是真有妖魔,說不得便有那神神鬼鬼的事。
無論這人使得的法術還是妖術,他都不了解這其中的門道,沒法輕易的相信,更何況,這身裝扮也不像個好人。
說不得村長是被他控制了。
“既然老村長您平安無事,那我借了柴刀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您?!?
卻是林洛忽的開口,臉上掛著一抹笑容,目光有意無意間緊盯著莫名醒來的村長。
老村長望著他,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自然的驚恐,忙不迭的點頭:“行行行,那你先回去吧?!?
這一切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卻見林洛輕輕點頭,也不動身,就這么在墻邊靠著,靜靜的注視著房子里的一切。
這黑袍人的實力或許不高,不然也不會見著蛇尸都會驚得顫抖,村長眼中自然也不會如此驚恐。
可他哪里是來借刀的,從頭至尾也沒提過半分借刀的事,老村長卻絲毫沒注意到。
‘事情麻煩了?!?
如今村長被控制了,如何保的村長安全,他卻是找不到辦法。
他也想過就此離開,避開這一次的麻煩。說不得出門跑的遠遠地,還能安穩的保全自己的性命。
可就任由這來路不明的妖魔留在這里,救過自己的老村長會是如何,那位試圖拉著他離開的婦人會如何,這滿村無辜的村民又會如何?
他還做不到就這么離開。
或許這妖魔本就是沖著自己而來。若是為了給蛇妖報仇,隨著他離開這妖魔也會跟上,這滿村的無辜人便安全了。
可他不敢賭!
若是真想離開,一開始便就不會進來。
他不走,只是因為——
或許有些東西,真的比命更重要。
……